68.番外
1
在很久很久以前, 宇宙中有一颗水汪汪的星球，叫地球。
那上面住着整个宇宙中最高等的生物，叫人类。
多莱是人类之一。
他是个画家。
2
地球是蓝色的。
和多莱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
多莱不喜欢自己眼睛的颜色。
这会让他想到自己的母亲。
3
他买了一堆美瞳, 心情好的时候带黑的，不好的时候带绿的，想吓唬人的时候带红的。
他是个恶趣味的画家。
4
搞艺术的人多半有个脆弱敏感的内心。
多莱没有。
但他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善于发现美的画家去海边采风。
然后
……拎回了一条人鱼？
5
其实不是拎回来的。
是多莱趁着月黑风高开着二手小货车偷偷运回来的。
小货车是多莱的爸爸留给他的。
本来是多莱十八岁的成年礼物，但爸爸一直压着没给多莱。
儿子太傻了, 爸爸怕儿子开出去出事。
多莱二十岁的时候还是得到了这辆小货车。
因为爸爸出车祸死掉了。
车厢里的人鱼扑腾了一下，多莱回过神。
他托着下巴, 站在车厢边上, 看着里面的人鱼开始发愁。
这么大……怎么运到家里呢？
6
没错。
货车就停在家门口。
但画家们大部分都是弱鸡。
多莱更是其中的战斗机。
就这么短短的一段路, 他也搬不动。
7
搬运人鱼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带着人鱼走了零点五米后, 多莱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休息。
“你太胖了。”, 他小声抱怨。
人鱼乌黑的眼睛安静的看着他, 凑过来用冰凉的腮蹭了蹭他的脸颊。像是无声的鼓励。
小画家摸着自己被蹭过的脸颊傻笑，感觉自己瞬间又充满了力量。
*
人鱼看着很辛苦的抱着自己的画家。
月光照在画家脸上，画家的眼睛笑眯成窄窄的一条缝。
像是有星星不停地从里面跑出来。
人鱼想了想
忍不住又凑过去蹭了蹭画家的脸颊。
8
多莱把人鱼放进自己的浴缸。
他顺手拧开出水口，热乎乎的水流进浴缸里，人鱼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又归于平静。
“对不起，对不起。”多莱手忙脚乱地把温度切换回冷水。
去海边总避免不了会带一些沙子回来, 这是他准备用来给自己洗澡的水。
但对于人鱼来说显然温度太高了些。
多莱懊恼的想, 自己可真是个傻子。
*
人鱼的尾巴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疤, 伤口很深, 已经开始有局部腐烂的迹象。
是前两天被深海里的捕鱼船伤到的。
他在深海没办法捕鱼了，饿的受不了，才来到了浅海。
然后他就碰到了画家。
9
画家是特别的。
人鱼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
就像是以前吃掉的那些鱼，画家对他有种天生的让他无法抵抗的吸引力。
但也有点不同。
他不想吃掉画家。
他想让画家陪着他。
10
可画家显然没办法在海底生存。
已经填饱了肚子的人鱼在海底悄悄窥视着海面上画画的画家。
然后轻轻一摆尾巴，游了上去。
那就自己到陆地上好了。
没办法，他就是这样宠着自己的人类。
*
没错，人鱼是很有领地意识的人鱼。
他在看到画家的第一眼就决定画家只能是自己的人类了。
11
多莱小心翼翼的给人鱼清理鳞片。
人鱼的鳞片是黑色的。
一种灰扑扑的黑色，上面有很多缺口和伤疤，还有石子砂砾留下的划痕。
人鱼觉得自己是海底最丑的生物。
人鱼的朋友们也这么觉得。
但多莱显然有着异于常鱼的审美。
他笑眯眯的抓起人鱼的手，亲了一口人鱼的指尖，“你真是我见过最美的生物。”
*
人鱼的耳根变成粉红色了。
他小心的收起手指上长长的指甲。
真是的，万一伤到你怎么办？
人鱼很不开心，他掀了掀尾巴，扬起的水花淋湿了画家的衣服。
画家已经把人鱼洗的干干净净的了，伤口也上好了药。
画家还没有洗澡。
*
多莱解开自己衣服上的扣子，一只脚跨进浴缸，很自然地说：“我们一起泡一会儿吧。”
人鱼：……
人鱼一点都不生气了，他还想再掀掀尾巴。
12
多莱洗完了澡，穿好衣服，重新给人鱼放了一缸凉水。
“好好睡觉哦。”他跟人鱼说，顺手摸了摸人鱼的脑袋，“明早我再来看你。”
多莱回卧室睡觉了。
从来没干过体力活的多莱觉得自己今天真的男友力爆炸。
……也累到爆炸。
*
被孤零零的留在浴缸里的人鱼眼巴巴的看着画家的背影。
什么？你不要和我一起睡觉吗？
那么我去陪你睡觉好不好？
人鱼看着自己伤口狰狞的鱼尾。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伤口。
你要快点好起来哦。
这样就可以变成人腿啦!-！
13
人鱼从来没有在海底见过其他人鱼。
他有很多朋友，海豚，水母，领航鲸，大白鲨……
但有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有点孤独。
“也许是海洋太大了。”水獭是一只说话很刻薄的家伙，“不过谁知道呢？也许整个大海里也就只有你这么一条长得稀奇古怪的鱼了。”
人鱼冷冷地看了它一眼，坐在珊瑚上磨着自己的指甲。
他的指甲已经很锋利了，锋利到可以轻易划开什么东西的肚子。
比如一只水獭。
水獭抖了抖胖胖的身体，转身跑掉了。
人鱼看了它一眼，继续低头磨自己的指甲。
海底太无聊了，他没什么别的事可做。
也许水獭说的话是对的，真话才总是让人讨厌。
“也许你该找一个伴侣了，亲爱的。”贝壳女士在他身边一张一合，“现在你是我们这里最年长的单身汉了。”
他才不是。
人鱼心想，活了一百多年的老龟才是。
“老龟可不算，亲爱的。”贝壳女士像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我们都知道，它有过恋人，只不过去世了。”
人鱼看了贝壳女士一眼，放下了手里磨指甲的石头，言简意赅的吐出一个字，“你。”
贝壳女士像是就等着他这句话，它娇滴滴地笑了笑，得意洋洋的露出被自己柔软包裹的珍珠，“我可不是单身。瞧，这是我儿子。我们贝类都是自产自销的。”
珍珠又不能长成贝壳。
它只是想炫耀一下他的珍珠。
人鱼收回视线，站起来，甩了甩尾巴，游离了这片水域。
他饿了，要去找点吃的。
14
海底的生物们都很为人鱼的婚姻大事操心。
他们甚至开了一个小小的会议来讨论这件事。
“他这么黑，又这么丑，还没有同类。”海龟先生长吁短叹的说：“这孩子，怕是一辈子都要单身喽。”
众海鲜纷纷点头赞同。
大白鲨看了看周围，很是愤懑不平，“你们怎么这样，万一真的有人喜欢他呢？”
它是这片海里第二年长的单身汉，仅次于林恩。
虽然人鱼不怎么搭理他，但他还是把对方当兄弟的。
毕竟能一起单身这么多年也是一种缘分。
今天听到大家的感叹，大白鲨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哀伤。
众海鲜稀奇地看向它。
谁会这么瞎？你吗？
大白鲨看着对面也在看着他的海豚小姐，缩了缩脑袋，不说话了。
对不住了兄弟，大白鲨心想，我还是要找女朋友的。
*
其实人鱼自己也想过自己未来的伴侣是个什么样的生物。
也许是一条蓝鲸，也许是一只海星，也许是一条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鱼……
就是没想过会是一只弱小的要命的人类。
*
弱小的要命的人类搬了张躺椅放在浴缸前，坐在上面絮絮叨叨地念着《世界名画构图与欣赏》。
一本无聊的书。
人鱼心想，能不能换一本，比如水产品的一百种吃法。
“对了。”念了半天，画家一拍脑门，把书合上放到一边。
他把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拿下来，笑眯眯的看着浴缸里的人鱼，“我是不是还没有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
没有哦，傻人类，你为什么这么爱笑？
还笑的……怪好看的。
“我叫多莱，是我妈妈取的名字，没什么寓意，可能她就是觉得很好听？”
确实很好听，你妈妈很有眼光。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恩。
“对了。”多莱自顾自的说了半天，突然眼角垂下来，有点沮丧地说：“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话。”
其实是能的。
浴缸里的人鱼摆了摆尾巴。
“没关系。”不到一秒，小画家又开心了起来，“听不懂也没关系，我可以教你的，书上说人鱼都很聪明，你肯定能学会的。”
什么书？
作者说，当然是童话书了。
15
人鱼为什么叫林恩？
人鱼也不知道。
海洋里的生物都没有名字，但他觉得他和它们不一样。
他应该是要有个名字的。
就叫林恩吧，一个漂流瓶的主人的名字。
感觉听起来怪好听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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