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绿林豪杰

【张家大少爷】

        张老爷子看完拜帖，寻思着这事。张家镖局镖走八方，除京城外，在几个大的省份也还开有分局，都由几个老朋友把持坐阵。几十年来和各地的绿林豪杰都保持着不错的关系。自有一套江湖规矩，虽不时也有些小的摩擦，但大体上也都相安无事。因为一来自己在江湖中还算颇有威望。二来祖上也是朝廷大员，如今虽不在官场，但毕竟还留有些人脉。这二龙山的一脉豪杰龙头原本姓林，名劲刚。原本是打铁为生，有些武艺。后来不知怎地和一大户女儿私奔了去，落草二龙山，手下招揽了四五十喽啰。和张家镖局交情还不错。不知近日怎么换了头领，这白斩冰和烈飞是何许人？还把张家镖局连人带镖都一并扣下，现在又来登门谢罪？为打名号耍的手段？李昂带回张琥的时候也说起这二人不像寻常草寇。先问问隆儿再说。

        张老爷子对家丁说道：“先叫隆儿进来见我。”不一会，只见张隆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张隆生的很雄壮，一张四方脸，两道卧蚕眉，双眼不大但眼光凌厉。望见爹拱手拜道：“爹！孩儿回来了。”张老爷子答道：“好，好。先来喝口茶。”丫鬟递茶，张隆端着杯子对李昂道：“我远远望见李兄也在，怎么大家都在这里？”李昂笑了笑说道：“不急，先喝茶。”一旁刘骏道：“隆哥，李兄就是来等你的，闲来无事，刚才二少爷还拉着李兄放对呢！”张隆一口喝完杯中的茶笑道：“你们哪里知道李兄的手段？张琥？你那点功夫也能拿出来看？”张琥气的冷哼了一声。张隆环顾了一下众人道：“你们里面王辉兄弟可能还撑的了几下。刘骏嘛，打起十二分精神也还能走个上几招吧。”王辉望着张隆叹道：“以前只是常听你说，今日得见李兄的拳脚，自愧不如，不如。”李昂接话道：“王辉兄弟功底扎实的紧。”王辉望李昂颔笑了笑。这时张琥在一旁冷笑：“张隆！我们都不够看，你呢？你和李大哥谁厉害？”张隆想一下道：“这个么，不好说。伯仲之间吧，要看临场应变，五五开。输赢都很正常。”李昂笑道：“然也！”

        张老爷子喝了口茶缓缓对张隆问道：“那两个人什么来路？这次来有什么目的？”张隆答道：“爹您多虑了，他们没什么目的，这两师兄弟原本也是大户人家子弟，被当地贪官迫害霸占了家产，一怒之下快意恩仇。远走他乡流落到二龙山，老当家的林劲刚本也不想做个山大王，见他二人都是人才，于是退位让贤。”张老爷子又问道：“这么说你见到林劲刚了？”张隆说道“林劲刚到没见着，但见到他女儿林春芳了，林春芳已做了烈飞的妻子，她亲口和我说的。这次也随他们一起来了。”李昂说道：“这就对了，我早看出他们非一般草寇，言语间也颇文雅，看他们操练小喽啰又有点军中的伎俩，不知师承何处？”张隆答道：“这个我也问过，可他们不肯透露，毕竟当了山贼也不是给师门争光的事！”张老爷子奇道：“你如何打探的这般清楚？”张隆笑道：“这二人并非江湖中奸诈之徒，澄清误会后他两人亲自陪我送完了那趟镖，几日接触下来，我现他们都是光明磊落的汉子。他们也想结交一下我们，于是硬要和我一起回来上门赔罪。”张老爷子又问道：“人在何处？”张隆道：“已在客厅等候。”张老爷子起身道：“好！我去会会他们。”其他人等都散了去，刘骏回头望了望小师妹就跟在了师傅后面。李昂和张隆也说笑着一同去往客厅去了。

        【白斩冰与烈飞】

        张老爷子到了客厅就见有三人已在那里候着了。为一青年向张老爷子拱手行礼道：“晚生白斩冰有礼了。”头往旁一点又道：“这是我师弟烈飞和他妻子林春芳。”烈飞和林春芳也抱拳望张老爷子行了礼。张老爷子早把他们打量了一番。这白斩冰中等身板，眉宇间有股英气。烈飞比较壮实，脸上带着微笑，看上去让人觉得有三分亲近。那林春芳约摸二十上下，做一身男装打扮，也生的颇为俏丽，五官依稀看得出她娘的影子。张老爷子笑道：“好说，好说，来，都坐下吧。”一干人等都坐了下来。白斩冰又见李昂也在，互相寒暄了几句。白斩冰对张老爷子道：“上次的事多有冒犯，还望张老爷子恕罪，恕罪。”张老爷子望着白斩冰道：“老夫和林劲刚还算有些交情，事情的原委我到想听你说说。”

        白斩冰缓缓道来，讲起了事情的经过。原来那天，镖局的一行人等途径二龙山，在山下酒家落脚。报了名号，也打了过路银两。本相安无事，怎奈二少爷张琥多饮了几杯，和店家起了口角，非说酒里兑了水。店里掌柜说了句，撒野也不看看地方。张琥大怒，把店砸了个稀烂，还出手伤了几个人才被陈雄等人按住。正好白斩冰和烈飞得报张家镖局的镖打自己地界经过，下得山来准备款待款待，见此光景问了缘由。白斩冰烈飞气不一处来，心想这厮欺人太甚，此时不出手还如何做得了山寨的主人？于是上前自报名号问如何了结。陈雄寻思事已至此，和白斩冰商量出结果。双方火拼吧一来还不至于，二来大家都不划算，按江湖规矩一对一比拼，若镖局这边胜得一招半式就赔了店钱走人。若技不如人，就带二少爷上山醒酒，镖局再遣人来领人取镖。说定之后双方由白斩冰和陈雄过招，陈雄不敌。陈雄答应上山，张琥又耍赖要再斗，烈飞一个眼神招呼手下，一张网从天而降把张琥罩住。镖局一众人都被请上山去。

        上山后白斩冰并没有为难他们，啥也没说好吃好喝的招呼，陈雄也知道就这样走了，白斩冰难以服众，于是飞鸽传书回镖局说在二龙山生了点摩擦。请张隆去一趟。张老爷子不放心又请李昂和张隆同去。去了之后李昂和张隆同烈飞白斩冰见面讲明事情的原委后，张隆拿出价值两倍酒家的银子奉上。白斩冰坚持只收一两做个彩头，只当交了朋友。两人推了半天李昂提议折中让白斩冰收了一半。然后李昂和烈飞过了几招，张隆同白斩冰切磋一下。隔日李昂有事在身就先带着张琥和陈雄回了镖局。临走的时候张隆臭骂了张琥一场，并好生赞了陈雄一番。回来后陈雄维护二少爷的颜面，只是闷头养伤。李昂见陈雄不言语，也不好说什么。只告诉张老爷子事情已经了了，张隆接着走完那趟镖就会回来。后来白斩冰和烈飞留着张隆在山上住了七八天，又陪着张隆去送了那趟镖就同他一起来镖局拜见张老爷子。

        张老爷子听罢事情来龙去脉，望了望张隆，张隆点点头。张老爷子说道：“既然如此，那真是一场误会。都是张琥惹出的事来。”白斩冰道：“双方都有过错。”张老爷子又望林春芳道：“春芳姑娘，老夫同你爹也算老相识了，你爹现下可好？”林春芳眼睛一闪答道：“娘在山上呆的久了，一直想回家去。后来白兄和飞哥上得山来，我也成了家。爹经不住娘时常念叨，退位让与白兄，带着我娘回家去了。”张老爷子摸着胡子点头叹道：“原来如此！上次见你爹时好像是十来年前，你还是个娃娃。你爹娘甚是疼你。时间过的真快，老夫和你爹都老了。”林金芳宛然一笑道：“哪里哪里，我看您容貌依旧，豪气不减当年。您来二龙山做客那时我都记得，您还送给我一块玉佛。后来还见过几回大少爷。”张隆笑道：“是啊。每次打二龙山过都像到家一样。如今贤妹找的好归宿，这烈飞兄弟也是个青年俊杰，可喜可贺。”林金芳和烈飞相视一笑，烈飞说道：“张兄过誉，我等草莽之辈，怎么能和你与李大人相提并论？还是张老爷子福气。”李昂接话道：“英雄不问出处，朝堂也有奸臣，草莽亦出好汉。“张老爷子点头称道：“说得好！”白斩冰也颇有感触的说道：“李大人所言极是！谁人生来就想入草莽，有时候真的是身不由己。”

        张老爷子既然弄清楚了是非曲直，原来事情皆因张琥而起，于是分付刘骏叫张琥出来。不一会张琥来到客厅，张老爷子大喝道：“你这不懂事的东西！闯了祸回来还对我撒谎！如今二龙山白斩冰烈飞都在这里，你倒是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张琥一见事情不妙，只得勉强认错道：“爹！孩儿是有不对，但他们好像也没把我们镖局放在眼里！”烈飞听罢一笑说道：“二少爷，瞧你这话说的，当日你是不是醉酒砸店伤人在先？我师兄白斩冰和陈雄过招在后？我等请你上山后没亏待你吧？”张琥听闻见糊弄不过，气往上涌。狠狠的瞪眼望着烈飞白斩冰喝到：“你两个毛贼，胆大包天还敢在这里来送死！我不和你们计较，只怕官家抓你们去大牢！”张琥话音一落，众人都是一愣！张老爷子更是气的脑袋晕，立马训斥道：“张琥！你还在这胡说！男儿做事顶天立地，对就对错就错！敢作敢当。莫要抵赖，让人看不起！”李昂也厉声道：“我今天到想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抓人？”张隆也怒道：“我张隆怎么会有你这样弟弟？”张琥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时语塞，立在当场。刘骏在一旁望的明白，望白斩冰烈飞打圆场道：“二位兄台万不可往心里去，二少爷只是年轻罢了。”这时白斩冰说道：“算了，二少爷年轻气盛，情有可原。刚才所说我们只当没听到。”张老爷子自觉脸上无光，望张琥道：“你少不更事也罢了，可出门在外可不能什么事都随你的性子来。这次还好遇见的是白斩冰他们，如果换作别人说不定就是一场火拼。你不但小命都可能不保还连累了你了陈师哥等人。走镖又不是行军打仗，遇见就打碰到就杀？既然错了，光明磊落的认个错才是好汉所为！”刘骏心下明白，忙在一旁使眼色叫张琥陪个礼。张琥心想事已至此没奈何只得陪个不是了，不然今天这这事混不过去，当年韩信还受过胯下之辱呢，还是先服个软为妙。于是抱拳对着白斩冰和烈飞拱手一拜道：“白兄，烈兄，小弟我年少无知，先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白斩冰和烈飞也回了个礼，烈飞笑着道：“嘿嘿，我想二少爷也不至于就这么点心胸。”白斩冰道：“些许误会，说清楚就好。”众人见状心下豁然。刘骏也点头说道：“知错能改，也不失好汉所为。白兄烈兄亦都是豁达之人。”唯张琥心里暗道：“好这两个毛贼，在这里卖乖！害的我好生没面子！”

        【心心相惜】

        张老爷子眼见一场风波尽数化解，颇感欣慰。这开镖局在江湖中混饭吃，讲究的就是一个和字，靠的就是江湖朋友给面子。虽然近些年来镖局的实质已经转向，但毕竟是走镖起家，哪里割舍的了。说起来自己已过知天命的年纪，所幸张隆还算颇得衣钵，处理事情也越来越老到，确实是后继有人。于是吩咐摆开酒席，款待来客。刘骏也张罗着家丁们把白斩冰他们带来的礼物往屋里搬。开席后不久张老爷子就借故回房了，一来怕年轻人拘束，二来这些晚辈有张隆招呼就够，唯独和李昂多客气了几句。经过这次波折后，一众人等在推杯换盏间又多了几分亲近。

        吃罢酒后，张隆又带着白斩冰烈飞和林春芳在镖局里四下里游玩了一番，虽比不上官宦之家的风月雅致，却也豪气非凡，另有一番风貌。白斩冰有感而的搓手叹道：“想我白家原来也是张兄这样的大户，可惜造化弄人，如今却落得这般光景！”烈飞也心下黯然。李昂道：“愿闻其详。”白斩冰道：“李大人，一言难尽啊。我家虽是从商，但我爹却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有个狗官害的我家破人亡，霸占我家祖业！还设计想斩草除根。我拼死逃脱，一怒之下和师弟烈飞手刃仇敌，以至于流落江湖，其中辛苦自不必说，幸得林前辈收留才得以勉强安身。我倒是认命了，只是连累师弟和我一同受苦。”烈飞笑道：“师兄不要老说这等话，如不是和你一同漂泊，我哪里娶得到这样好的娘子？”说罢笑着把眼望向林春芳。林春芳没好气的笑道：“就你这嘴最是会哄人。”李昂也道：“原来如此，确实是令人搓叹。但白兄弟莫要沮丧，冥冥中自有天意，你我也才这般年轻，未必以后不能成就一番事业。”白斩冰拱手道：“我等空有一腔热血而已，哪能和李大人比肩，惭愧，惭愧。”这时候张琥忍不住又想挑弄一番，说道：“我们莫谈那些事情，都是习武之人，我看白兄武艺也算高强，今天机会难得，再露几手我们看看如何？”白斩冰看了看张琥说道：“在山寨时我和你哥已试过几手，李兄同我师弟也切磋了几招。”张琥不乐意道：“你们关起门来比试，我又没看到。我就想再看看你们的手段。”白斩冰心下明白，望李昂和张隆笑笑，没在言语。烈飞也知道张琥的伎俩，却还是忍不住想让露一手张琥知难而退。抬眼望见房边一颗大树上有一鸟窝，里面有鸟在叽叽喳喳的叫唤。对张琥道：“我们在此闲聊，这鸟也来凑热闹，好生烦躁。看我轻身上去去掏几个鸟蛋给二少爷玩玩如何？”李昂抬眼望去，那鸟窝至少离地三丈多高。烈飞话音未落身形一晃已跃上树干，蹬了几步后却弹向旁边屋子，脚在墙上一蹭同时手一搭屋檐，已翻身上了屋顶。而后像一道影子般向着大树猛的一穿，轻舒手臂稳稳的把鸟窝摘在了手中，鸟惊飞了出去。快落下之际又在脚树干上借了力跃向房顶。只见白斩冰抬手一扬，一道白光飞了出去，烈飞身影在屋顶一弹，在空中打了个旋子，稳稳的落下地来。几乎同时只见刚刚惊飞的那只鸟儿也掉落在地上。原来是被白斩冰刚刚了一镖打了下来。李昂喝彩道：“两位兄弟使得好手段！”张隆也叹道：“神乎其技！”李昂暗想，这烈飞的轻身功夫确实有一番造诣。自己脚力也算不错但要像他这样几个起落，借力的时机又把控的十分精准，动作流畅，身形自然的拿到那鸟窝是万万做不到的。那白斩冰的一手飞镖能打落空中飞鸟，也是极其不简单。李昂盘算着如果此次暗查汪直后人与宝藏之事能得这二人助力的话必定会更加有把握。白斩冰望李昂和张隆拱手道：“我等江湖杂耍的把戏，哪比得过两位仁兄身上的功夫硬朗，实在是见笑见笑。”烈飞把手上的鸟窝递给张琥，笑道：“还好里面的窝里的鸟蛋没有破，送给二少爷玩玩。”张琥接过鸟窝心里惊的不行，口里却硬撑着说道：“还算不错。还算不错。”

        张隆拍了拍张琥的肩膀对他说道：“说道武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另外每个人天赋不同，还得按适合自己的路数去多下苦功。”李昂接着道：“说来你不信，我们现下所展示的只是个人武艺，军中武技又另是一般学问。若真是千军万马冲杀之中我等几个也并不比一般士兵强的了多少。但若是刺探敌营或者是奇袭暗杀的话，我等的武艺皆可大有作为！所以多见识点总是没错的，万不可仗着自己手段厉害胡来，一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白斩冰听罢点头道：“李兄所言极是。”张琥把头一扬说道：“你们说的那些我都明白，只是那上战场的事我怕是无缘，我苦练武艺，打磨气力，至少能得以自保，不让人欺负总行了吧？”大家又闲聊了一会，除张琥外，李昂和他们几个年龄也相仿，脾气秉性也都很合得来，于是就暗暗盘算着这次出去如何也邀白斩冰烈飞同往。于是话道：“各位兄弟，我同张琥早已是故交，今日又得以结识白斩冰与烈飞二位兄弟，心下倍感宽慰，不如我们找一处清净的位置详谈如何？”白斩冰道：“我等当然是求之不得。”于是几人一起准备到街上的酒楼去，张隆回吩咐张琥道：“你在家好生待着，莫要惹出些不快，告知爹爹一声，我等出去转转。”张琥听闻气呼呼的说道：“要说你自己去说，我有我的事情去做！”一行人走到门口碰见刘骏，张隆对刘骏说道：“师弟，我不在的时候多得你上下打理，还要看着张琥，确实辛苦。”刘骏笑道：“隆哥说的哪里话来？见外了。”张隆又道：“我们出去转转，爹若问起时说一声。”刘骏点头道：“这个自然。”于是几人便出门往街上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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