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搜出证据
林老汉一家齐齐变了脸色。
躺在地上装死的李氏原本还等着看好戏,
听到袋子上绣的有莲花,浑身一个激灵,麻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冲到老村长面前张开双臂拦住去路:
“不行!村长,无凭无据的凭什么搜我家屋子!我家的白米白面都是自己掏钱买的,谁稀罕她那仨瓜俩枣!”
老村长看她这副慌慌张张的模样,又瞥了一眼林老汉,那老头子缩着脖子眼神乱飘,愣是不敢跟他对视。
老村长心里顿时有了数,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来人,给我搜!”
几个素日最爱瞧热闹的妇人早就摩拳擦掌了,老村长一声令下,立刻呼啦啦涌进林老汉家的厨房和李氏的卧房。
拢共就那么大点地方,翻个底朝天也用不了几息功夫。
转眼间,牛婶子拎着两个布袋走了出来,往地上一放:
“村长,一袋白面一袋精米,全是从李氏屋里搜出来的。袋子上头都绣着莲花”
老村长扭头看向林老汉,声音沉得能拧出水:“林老三,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氏脖子一梗,扯着嗓子嚷嚷:
“这、这是我大儿媳妇绣的!对,就是这样!”
朱氏连忙凑上来帮腔:
“没错,是我绣的!这两袋粮食就是我们家的,凭什么说是她家的!”
林溪看着这一家子一个鼻孔出气的嘴脸,愣是被气笑了。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满屋子找不出一个要脸的人。
“大伯娘,你确定这莲花是你绣的?”
朱氏双手往腰上一叉,下巴抬得老高,眼神却虚得四处乱飘:
“对!就是我绣的!”
林溪终于把菜刀从林老汉脖子上移开了。刀锋刚离开皮肉,林老汉便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李氏一看这架势,以为林溪认怂了,登时来了精神,满脸褶子都挤成了得意的弧度:
“死丫头,贱蹄子,这下没话说了吧?村长,这回你可不能再偏袒她了,我要把她送官!让她把牢底坐穿!”
老村长眉头拧成一团。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李氏在耍赖,可眼下双方各执一词,这事闹大了对溪丫头终究不利。
他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劝道:
“溪丫头,今晚这事你确实冲动了些。这样,你给你阿爷赔个不是,再出些银两请个大夫瞧瞧伤……”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溪冷笑着打断了。
“呵,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走到布袋跟前,提起一角,亮给满院子的人看,
“村长爷爷,各位叔伯婶娘,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只有我娘会双面绣?这袋子上的莲花,正是双面绣的。
大伙儿可以自己上前来瞧,看清楚了,这到底是谁家的东西。”
牛婶子蹲下身翻开袋口细看,眼睛倏地瞪圆了:
“村长,真的是双面绣!你们快来看啊,这针法,这走线,整个林家村除了溪丫头她娘苏氏,谁还有这手艺?”
几个妇人呼啦围上来,凑着火光仔细端详。
“还真是!错不了,这就是双面绣!”
“林守田要不是靠着他婆娘这手绝活,光凭打猎哪养得起七八个孩子?”
“说起来我还跟苏氏讨教过这绣法呢,学了半个月连个荷叶都没绣利索。这哪是一般人学得会的?”
有人笑嘻嘻地看向朱氏:
“朱氏,你什么时候也会双面绣了?怎么也没跟咱们显摆显摆?”
朱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着,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李氏一把推开人群冲过来,抢过袋子翻来覆去地看,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等她看清那绣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两眼发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完了,全完了……”
林书耕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白得吓人。
他猛地转向李氏,痛心疾首道:
“阿娘!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不等李氏应声,他又转过身,对着老村长深深一揖,语气恳切到了极点,
“村长,此事晚辈实在不知情。若我事先知道,定会竭力劝阻。从今往后,我们三房与大房再无瓜葛。”
林溪冷眼看着这位三叔光速撇清关系,心里嗤了一声。
不愧是读书人,反应真快。眼看要烧到自己身上了,立马把亲娘推出去当挡箭牌。
这是怕坏了名声影响明年考秀才呢。不急,先让他蹦跶着,眼下把粮食弄回家才是正经。
牛婶子冲着李氏狠狠啐了一口:
“呸!老不羞的东西!一大家子有手有脚的,倒惦记起几个没爹没娘孩子的救命粮,真是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旁的村民也纷纷回过味来。
“就是!亲孙子都快饿死了,又不是自家揭不开锅,还跑去抢!”
“守田也是可怜,自己才咽气不到几个时辰,亲娘就惦记他那点东西,一门心思要把几个孩子往死里逼。”
“你们说,守田会不会气得半夜回来看他爹娘一眼?”
“嘶……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后脊背凉飕飕的?”
恰在此时,一阵夜风穿堂而过,吹得院里的火把呼啦啦作响。
林老汉一家齐齐打了个寒噤,缩着脖子挤成一团,谁也不敢抬头,更不敢接话。
老村长嫌恶地扫了他们一眼,转向林溪时语气已然温和下来:
“溪丫头,东西既然找着了,你赶紧带着粮食回家吧。几个弟弟还等着呢。”
又冲满院子的人摆了摆手,“都散了散了,大半夜的,全回去睡觉!”
林溪弯腰拎起那两袋粮,手上沉甸甸的,心里总算踏实了几分。
“二弟,先把东西拿回家,阿姐马上就来。”
林清渊接过米面袋子,眼底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阿姐真从阿奶手里把粮食要回来了!
他用力点头:“好!我先回去,八弟九弟该饿坏了。”
少年抱着两袋粮,转身撒腿就往家跑,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
林溪目送他跑远,才走到老村长面前,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村长爷爷,谢谢您。您今晚不只是救了我,是救了我八个弟弟的命。”
她又转过身,对着满院子还没散尽的乡亲朗声道,
“也谢谢各位叔伯婶娘。往后有用的着我林溪的地方,尽管开口,我绝无二话。”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
老村长挥挥手,又叹了口气,低声喃喃,“这一家子,真是造孽。”
村民们今晚既主持了公道,又看了场实打实的热闹,个个心满意足,举着火把三三两两地散了。
李氏眼看着林溪也要走,那股子不甘心又顶上了脑门,爬起来尖声喊道:
“你个小贱蹄子!你不能走!你伤了你阿爷,就这么算了?不赔银子给你阿爷治伤,你今天休想出这个门!”
林溪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月光下,她的目光冷得像腊月里的井水,落在李氏脸上,竟让那老虔婆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阿奶想见官?我倒是无所谓。”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只是到了公堂上,青天大老爷是先判我个持刀伤人,还是先判你个抢劫罪?
不对,抢了救命粮,活活饿死亲孙子,这叫什么来着?”
她偏了偏头,笑容愈发冰凉。
“哦,对了。谋杀。”
李氏伸出来指着她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一个字来。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从前只会躺在床上睡大觉的死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了?
林溪收回目光,撂下最后一句:
“与其跟我在这儿叫唤,不如赶紧给阿爷止血。别等血流干了,人真没了,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说完转身大步而去,再也没回头。
李氏气得浑身发抖,可一低头看见林老汉脖子上还在往外渗血,又吓得魂飞魄散,
一边手忙脚乱扯布条给他捂伤口,一边尖声吩咐老大:
“林守德!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请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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