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老师傅啊，你还记得这儿吧。
济融大姐带着师徒二人，沐浴着河畔微风，来到一处浅滩，紧挨着一池碧波的不远处是高耸的悬崖峭壁。
老师傅叹了口气，苦笑着摇摇头。
又怎么会不记得，我和君言的命，就是在这儿被大姐救下的。
听到这话，阿呆不由得心中一凛，师傅与莫长老命悬一线的场景似乎赫然浮现在眼前。
济融大姐跟着叹了口气，挑了块大石头坐下，用淡入眼前湖水的声音说道。
那年赵氏刚入主赵都，对上代恭王的王族以及贵族的忠党置以叛国罪下令格杀，赵国上下受到牵连的人超过八万，无论是否国人，哪怕是之前与恭王族做过生意的锤国商户也难以幸免。当年你的师傅为了避免更大的冲突，选择封锁消息沉默处理，锤国国内想必至今仍有多少家庭在盼着亲人回家团聚，能像你和君言妹妹这样大难逃生的能有几人？
老师傅背起手，面向泛着星点涟漪的湖面，脑海中似已开始浮现起当年的刀光剑影。
这也是我师傅一直以来最无法释怀的事情。不然，当年他也不会早早失去心气让我即位。
济融大姐回过头看着老师傅。
而今证茹法王所计划的事情，可否正是当年他赵家的报应来了？
老师傅眯着眼睛问了一句。
大姐，证茹可否找过你？
济融大姐哈哈笑了两声。
我们坎派皆是老弱妇孺之辈，他兑派大法王又岂会看得上我们。少跟大姐打岔，大姐是在问你。且不谈赵家当时险些要了你的命，而今作为八大主教派的教宗之首，你又想怎样？
老师傅被逼问之下，反而展现出了时常的气度，低头浅浅地笑了笑。
大姐，十多年前，赵国境内，近八万人或遭诛连，或逃至他国，或经由行善之人相助，隐姓埋名从此消迹于天下。
说到这里，老师傅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正挤着大小眼盯着他的济融，然后继续道。
那么大姐，十多年过去了，赵国人口至今增长了多少？您想必比我更清楚了。
济融大姐白了老师傅一眼，却又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早听闻你们锤国的老师傅历代都是胳膊肘往外拐，对自己人越是亲近的越心狠手辣。那大姐且问你，这次你对证茹之事百般延阻，无非就是想让赵氏有喘息之机不至于被一朝灭族，那么万一赵氏恢复生机后对教派实施报复又该如何？你能阻止得了这群心中没有丝毫敬畏的暴徒吗？
老师傅皱着眉头抿了抿嘴。
兑派的消弱是在所难免，但我姑且还是有办法力保其教派不灭。
那万一人家赵氏，连剩余七大主教派都不放过呢？
阿呆此时竟觉得济融大姐的眼里，似乎射出了一道寒光。
我早有听闻，赵王在朝堂之上议论过将教派尽数驱逐出赵国境内之事，被证茹这么一闹，只怕后面就不是逐出这么简单了。
听到这儿，老师傅反而露出了笑容。
所以，这就是需要大姐帮忙的地方了。
我们能干嘛？你这是让我们坎派的一众妇孺跟人拼命去？
大姐一脸狐疑。
怎么会。
老师傅笑着在济融大姐身边坐下。
大姐您觉得，赵氏排斥教派的根源在哪儿？
无非是觉得教派势力太大会危及到他赵王的影响力吧。
济融大姐捏着下巴说道。
对极了。
老师傅献媚一般地抚掌称赞。
所以要从根源解决这个问题，就需要向赵氏证明两个问题，第一，八大主教派在五名大陆上数百年来已根深蒂固，妄动只会伤及国之根本，第二，只要顺应明君之道，教会对于他国主的统治而言，只会有帮助而不会有阻碍。
好吧，既然你老师傅已经想到这份上了，就跟我这乡下妇人说说该咋证明呗。
大姐摊了摊手。
按照现在的情势，赵氏一族必遭大劫，但我已与震派云长老商议好，会暗地里于危机中护住赵氏的血脉，留住他们的性命，随后震派会将其引导至坎派的聚集之处。您帮我设法让其避过那些日子的风头即可。
这意思是让我们帮忙藏人咯？
济融大姐脸上依稀浮现出一丝坏笑。
藏到什么时候？我们家可没法养着这群王公少爷，何况，住客栈也得付房钱的吧。
这个，我自然会设法尽快解决赵国争端，内乱结束，赵氏即可返回赵都，至于这费用嘛……
老师傅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变得有些勉强了。
您大概给我算算呗，好商量。
还要商量？那我不找你了，我找君言妹妹去！
济融大姐立马把头扭到一边，摆出一副对话结束的势头。
别别，您算下是多少就是多少吧，我回头就给您安排过来。
阿呆看着自己这个位高权重而又低声下气的师傅，心中反而说不出的感觉到舒服，他之前的师傅对他很凶，但凶过之后阿呆是会不服气的。
师傅好像从来没对谁发火过，但大家都很听他的话。
阿呆这么想着。
行吧，八大主教以乾为首，该咋弄你说了算。
济融大姐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
证茹这也算是倒行逆施太久了，原本蛟人所属兑派，近些年他不护着也就算了，还为了兑派的渔牧盈利之事把人家成群赶出明河主要支流。十年不到，蛟人总数骤减三成，我坎派是无力干预他们，但要把蛟人照应周全也谈何容易？这要真逼的它们日子过不下去，蛟人大多数是不通人语的，后面定然要与河流沿岸的赵民起冲突，万一斗个不死不休了，他就能跟大主交代了？
说完，济融大姐看了眼一旁笑容僵硬一言不发的老师傅，忍不住踢了他一脚。
没说让你掏钱了，瞧你这铁公鸡的样儿。蛟人的事儿你放心上，看能不能一并给解决了，您便是愿意掏钱，这也不是靠钱就能解决的了的。赵氏的事情你也放心好了，大姐别的不敢保证，我坎派想藏的人，也就跟死了没区别，我知道你肯定不是就想藏人这么简单了，怕是也想让这些公子哥儿们体会体会我们乡野草民的生活吧。
真的是瞒不过大姐。
老师傅站起身行了个礼。
赵氏若能好好理解我大主教派以及各教派教义对国对民的影响，相比能一并解除对教派的警惕，那么日后它们也不会再生为难根除之心。
北国维多利亚的事儿你可知道了。
济融大姐紧跟着问了一句。
老师傅点点头。
也是大势所趋吧，当退则退，并非坏事。
行吧，你这老师傅都这么说了，论见识论本事我个乡下老妪还能比得上你了？只是这样，证茹万一真把兑派给祸害进去了，你锤国乾派也独木难支，你就不怕百年后八大主都没人记得了？
怎么会。
老师傅笑了笑。
八大主也好，教派也好，永远都不会被人忘却，倘若危机到来，能拯救大陆的，还是我们。
好听的话你们还是一套一套的。
大姐说罢一手抓住阿呆。
小徒弟你怎么就被这苦大仇深的人给相中了，走，大娘给你做好吃的，咱不管他。
阿呆一脸惊慌地看了看师傅。
看他干嘛，你的事儿我都知道，大娘什么都知道。
济融大姐一脸坏笑地看了看阿呆，又看了看一旁摇头苦笑的老师傅。
阿呆只觉得心头就跟手上一样暖，回想起方才的蛟人父子，似乎也变得可爱了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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