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先锋将

和士兵们睡在一起的第一个晚上,  韩佸并没有被账内的呼噜声和脚臭味儿影响，因为疲惫他不出意外的睡了一个好觉，不过第二天早上起来还是头疼欲裂。

        被宣石榴粗鲁的拍醒之后,  韩佸黑着脸跟其他人一起拆了帐篷,  又把干草收拢起来,  一根都不落下用帐篷面儿裹住。

        韩佸估计宣石榴在军中待得时间也不长,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好像在这一伙十个人中分外吃得开,  昨天晚上他和伙长一起出门冒着犯军法的额危险逮兔子,  今天朝食也能捞到一碗最稠的。

        宣石榴看出韩佸的不解,  在昏黑的清晨端着碗抬起头对韩佸傻傻的笑，活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成功把韩佸胸口的郁气肃清了。

        韩佸撇了撇嘴,  端起碗一口把碗里黏糊糊的面汤喝完，然后长出一口气。

        伙长前一天逮的兔子到底没能给众人换来一餐饱饭,  朝食之后因着韩佸不喝生水的毛病，宣石榴拿着兔子去跟伙头兵给伙中众人每人换了一水壶开水，宣石榴吃的开没有被骂，韩佸却得了不少众人白眼,  不过韩佸理直气壮根本不搭理他们就是了，在韩佸看来,  消过菌的开水绝对比一顿饱饭要重要的多。

        上午韩佸在队列里和大军一起行进,  一上午走了二十里路,  千层底的麻布鞋生生磨去了一层,  脚疼得厉害，宣石榴倒是一脸轻松的样子，似乎二十里只是二十步一样。

        虽然宣石榴一再强调韩佸被放到基层士兵中来跟他绝无半点关系，可是他的鬼话韩佸根本不信，真没关系的话恐怕不会这么巧，把他们两个少爷兵分到同一个伙里，这要是打起仗来，这个伙里的人估计会被让他们两个拖累到死。

        这时候再谈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已经没有用了，韩佸尝试过，他现在根本见不到蒋将军，底层的伙长伍长又压根不认识他，他现在也只能自求多福，寄希望于哥舒曜或者蒋将军什么时候能想起他来了。

        能想起来是肯定的，但是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就不一定了。

        按照大军现在的速度来看，这一天傍晚时分他们就能到达汝州，后勤辎重营估计会留在汝州，前锋军可能还是要继续出发，不过即使出发也是修整之后的事情了。

        韩佸猜测，蒋将军起码会在今天晚上见一见他，告诉韩佸他到底想做什么，昨天到今晚，一天一夜的时间作为他给韩佸的下马威应该也够了，就是不知道他会直接把韩佸捞出去继续做韩孔目，还是让韩佸继续在这儿做什么韩大了。

        蒋将军恐怕并不像以前韩佸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和善，韩佸已经试探过了，他周围底层的伙长伍长们，都怕他怕的要死，他问起的时候又没有一个人敢说因为什么。

        上午走了那么久已经累坏了，下午太阳高高挂在头顶，秋老□□在人头上撒野一丝风也没有，韩佸的衣服一直都没有干过，浸的全是汗水，贴在身上湿漉漉的让他有打人的冲动。

        宣石榴也不知道哪来的心情，下午竟然比上午更有劲儿，韩佸累得都不想说话了，他偏偏开始滴溜溜的哼小曲儿，韩佸瞪了他好机会，他就是不理。

        伙里的其他人听到宣石榴哼小曲儿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却也不敢说话，行军途中喧哗讨论也是军令中禁止的。

        韩佸这两年来每日里吃好睡好，还会时不时的锻炼，长高了许多，身体也好了不少，他听韩愈说过，韩十二郎十岁左右的时候身子骨特别差，连着喝了将近两年的药，现在他自认为比一般的少年人还要健康上几分，没想到真到了军营里却还是成了最不顶用的那种人。

        等终于看见汝州城墙的时候，韩佸已经连白眼都翻不动了，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低矮的城墙，脑子里空空的，拧开水壶喝了一口凉白开。

        宣石榴戳了戳韩佸，笑嘻嘻道：“到汝州了，大军今天肯定会歇息整顿一天的，你怎么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开心？我们能休息了啊。”

        韩佸艰难的转过头看了宣石榴一眼，没有搭理他。

        宣石榴又拍了拍韩佸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在韩佸耳边说：“我走之前安排过管事儿，让他在汝州给大军上一些酒肉，今天晚上说不定还能混个饱饭呢。”

        韩佸还是没有说话，不过宣石榴在他嘲讽的目光分明读出了鄙视，宣石榴无奈的摸了摸鼻子，又道：“你别这样看着我啊，现在能捞着一顿饱饭一点油水就不错了，底层百姓饿死的也不在少数……”

        宣石榴的话还没有说完，军中忽然来了传令官，说蒋将军点名要让韩大过去，韩佸把宣石榴搭在他肩头上的手臂巴拉下去，昂着头走了。

        伙长老窦看韩佸离开，皱着眉头问宣石榴道：“宣延，我今天上午就想问你了，你这个兄弟是个什么人啊？我看他气势挺足的，跟我们这些穷哈哈好像不太一样——他是不是读书人、家中败落才沦落到如此的？要是这样，我去找上官说说，让他去做个小吏……”

        ……

        “韩孔目，这一日以来，在我军中感觉如何啊？”蒋将军笑呵呵的看着骑在马背上已经把竹甲换下的韩佸。

        “将军治军严谨，手下士兵令行禁止，训练有素，我很是佩服。”韩佸也笑呵呵的回答，不过笑意并未及眼底。

        韩佸被传令官带走之后并未有直接见到蒋将军或者哥舒曜，而是被领到一张帐篷里，给了干净的长袍和充足的食物，直到一刻钟前他才和蒋将军碰了面，碰面之后蒋将军的亲卫便给了韩佸一起马，告诉他节帅要召见他，一路上蒋将军都未曾与他说过一句话，直到片刻前。

        韩佸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单大从前锋营里出来一定要带着他所有的弟兄们了，感情这个看起来很和善的蒋将军是个厉害的人物，治军严谨到近乎苛责，又惯来跋扈刚愎，有崔氏和王家的支持又有贾耽的背后调度，其他将军手底下的士兵现在一天起码能有一顿饭吃饱，偏就这位还让士兵饿着肚子。

        估计哥舒曜也已经看这位蒋将军不顺眼很久了，估计是无奈蒋将军打仗是把好手，在军中呆的时间也足够长，哥舒曜不好直接下手动他，单大很有可能就是他之前掺进去的沙子，只是如今连着几次犯错无奈被筛了出来。

        蒋将军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一边的小兵，韩佸也学者他的样子下马来。

        天已经黑了，哥舒曜正在中军军帐中等着召见韩佸和蒋将军。

        “韩孔目先请。”韩佸和蒋将军沉默着走到帐门口，蒋将军忽然开口道。

        韩佸挑挑眉，某种的暗色一闪而过，低下头躬身道：“佸年少无功，蒋将军先请。”

        蒋将军眯着眼面带微笑点点头，表现出一副很满意的样子，趾高气昂的。

        可是一进入营帐，蒋将军立刻就变了脸，又是韩佸之前在哥舒曜这里见到他的时候那种恭顺的样子了。

        哥舒曜正坐在案几后面，手里拿着笔似乎在审批军务，听到韩佸和蒋将军进账的声响抬起了头，韩佸和蒋将军同时屈身行了个军礼齐声道：“下官见过节帅。”

        “嗯，老蒋跟韩孔目来了。”哥舒曜把手中的笔放下，笑着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韩佸站起身来偷偷抬头，正遇上哥舒曜在账内逡巡的目光，察觉到哥舒曜目光中的不满和凶狠，韩佸又立刻低下了头。

        “老蒋啊，你可知道我今日找你来所谓何事？”哥舒曜仿佛笑得开怀，站起身来背着手跺到蒋将军身前不远问道。

        蒋将军抱拳低着头道：“下官不敢猜测节帅的想法，不过…依现下的形势，下官猜想应该与大军之后的行动有关。”

        哥舒曜点了点头，哈哈大笑着拍了拍蒋将军的肩膀道：“哈哈哈…还是老蒋你懂我，我们现在在汝州，我预备进军襄城攻打许昌，襄城如今被一小股叛军占领着，老蒋你是先锋，又擅长打奇战险战，这个头阵你打定啦！我预备让你带三千人倍道行军，明日出发，五日内攻下襄城，其余士兵将会在后日出发，汇合后与老蒋你手下的三千人一起进入襄城，如何？”

        蒋将军单膝跪在地上，大声吼道：“谨遵节帅军令，下官万死不辞，定会在五日内攻占襄城。”

        “嗯。”哥舒曜点点头，看也不看韩佸，对蒋将军说，“韩孔目就还跟着你，监督军令执行情况处理军中文书。”

        蒋将军瞥了韩佸一眼道：“是。”

        话说完了，哥舒曜背着手走回到案几旁边道：“蒋将军回去与麾下将士通令吧，我和韩孔目还有些杂事儿要谈。”

        “喏，下官告退。”蒋将军又抱了抱拳，从地上站起来出了军帐。

        在韩佸看来，哥舒曜和蒋将军这一处戏演的并不算太好，哥舒曜全是表面功夫，蒋将军也是面上光彩，军中文职在哥舒曜面前自称下官就算了，武将们哪个不是自称末将的，这姓蒋的…明显是不觉得他在哥舒曜面前只是一个微末小将，竟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哥舒曜，也不知道哥舒曜是怎么忍下他的。


　　https://www.lingdlanksw8.cc/75/75728/20553209.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ingdl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lingdlanksw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