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疑云
诡谲的夜,惊恐的眼。
尖叫、哀嚎、砍杀。
兵刃相撞、火花四溅、骨头断裂。
剑光一闪,破风声。
“啊!”男子惊坐而起。
是梦。
阳光透过窗户,懒懒的洒在床上。
不觉间,这男子已昏睡了一夜。
“哟,醒啦?”不生抽了条凳子坐在旁边,悠闲的剥着初夏刚炒的花生。
“你是谁?”男子警惕地问道,刚想翻身下床,却觉得浑身一阵剧痛,无法使上劲力。
“我是谁?当然是你恩公喽。”不生笑道:“别乱动,回头你伤口又崩开,我可懒得再管。”
“你救了我?”男子看着身上的绷带,语气终于缓和了些。
“难道我看起来像是要取你性命不成?”不生爽朗一笑,顺手扔给男子一包花生。
男子并不答话,像是想到什么,忽然满身上下翻找起来。
“东西,我的东西呢?”男子又紧张起来。
不生早看穿男子的心事,也不着急,只慢悠悠从旁边拎出一个小包袱放在桌上。
“你说的——是这个?”
不生慢条斯理的将包袱拆开,只见包袱里放着一把匕首和一个拳头大小的玄铁盒子。这匕首比普通制式略长一些,看上去倒更像一把短剑,剑身一尺,约三指宽,藏剑的剑鞘通体乌黑,鞘身上刻有烫金蛇纹,看上去自带三分煞气。昨夜不生仔细查看过,这匕首吹毛断发,锋利无比,月光映照下,刀刃却又丝毫不露寒光,在阴影中悄然无息,极难被人发现。
除开这匕首,旁边的铁盒子也怪异得很。这盒子四四方方,从重量看,里面像是空心,却又找不到开启的门道,盒身由奇怪的硬铁打造,一刀劈去,竟连一丝刀痕都留不下。盒身六面,每一面都刻着奇怪的符号,不生也完全看不明白。
男子见到桌上物品,像是着了魔一般,强忍着身上剧痛,硬是咬着牙翻下床来,伸手便要去抢。不生眼疾手快,一把抄起包袱藏在身后,旋身退了一步,顺势将凳子朝前一踢,像一道栅栏横在男子腿前。
“小子,把它给我!”男子艰难的喘着粗气,虚弱的身体只能扶着桌子勉强支撑着。
“诶诶,别急,这东西呢,又不是我的,自然还你。”不生狡黠一笑:“不过,若它也不属于你,那可就另当别论了。我可不想辛辛苦苦救起来一个大恶人,再放他出去害人,”不生话锋一转,倏地严肃起来。
“你听我说,”男子捂着肋上的伤口,艰难的说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留着只会惹祸,我也不能在这儿??????你把它给我,我要赶紧离开。”
“我说,你现在站都站不稳,还能去哪里?回头被你仇家碰上,跑得过吗?”
“不行,我必须要走,你到底给不给我。”男子再度强硬起来。
不生戏谑道:“我要是不给,你还真打算硬抢?”
男子一咬牙,突然暗自发力,借着脚下的凳子往前一蹬,飞身朝林不生扑去,不生闪身躲过这招猛虎扑食,又接连闪过男子两记猛拳。男子不曾想到,这偏僻小村的普通少年竟能有如此功夫,竟一下愣了神。劲力一收,周身剧痛再次袭来,男子闷哼一声,只觉得眼前一黑,重重倒在地上。
入夜。
男子微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躺在了床上,想要坐起,却发现身体被什么束着,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脚竟都被绑了起来。
男子扭头,只见这不生坐在桌旁,正大口嚼着米饭。旁边还坐着一个少女,正怯怯的打量着自己。
“不生哥。”少女朝不生努了努嘴。不生也不在意,只胡乱点点头,扒饭的动作一点也没停下。
“把我解开!”男子又气又恼,用力挣扎着,可这手脚绑得异常结实,任凭男子如何使劲,也挣脱不开丝毫。
“唔??????初夏的手艺就是好。”不生放下碗,舒爽的打了个饱嗝,朝初夏笑道:“要吃不到你做的饭,这日子简直没法过,嘿嘿。”
初夏并不接话,只望着眼前怒目圆睁的男子,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小声道:“不生哥,你这样绑着别人,会不会不太好呀?”
“他?”不生瞥了男子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好心救他,他半分感激没有,还跟个恶鬼似的,绑了他算便宜的。”
“臭小子,快把我解开,你再不解开,我就??????”男子作势威胁道,可话没说话,剧痛又涌遍全身,硬是将男子的话生生抵了回去。
“你就怎样,杀了我?算上下午那次,我已经救了你两回,你居然还想要我的命?”不生眼珠一转:“看你这身行头也不像什么好人,先整整你,等我开心够了,就去找衙司抓了你!”
男子盯着不生,忽然冷笑起来:“世道险恶,想不到我竟然折在你这种毛头小子手上,好,你去报官领你的赏去!”
“哟,还挺横。”不生端起一碗粥跳到床上,不由分说便捏开男子的嘴,一股脑给灌了下去。男子呛得连连咳嗽,怒不可遏的瞪着不生。
“味道怪怪的吧,”不生得意的拍拍手:“不怕告诉你,这里面加了鬼牙草根,这东西本来没有毒,但若是和米粥混在一起嘛,嘿嘿,剧毒!七天之后你就会皮肤溃烂,奇痒难忍,那感觉,简直生不如死,怎么样?”
“混账!”男子恨不得将林不生活剥了。
“哦,对了,”不生笑道:“忘了告诉你,我还特意在里面给你加了一味——我家老黄的骚尿,哈哈哈哈!”
“呸!”男子一口唾沫吐在了不生脸上,不生躲闪不及,怒上心头,一把揪住男子的衣领就要挥拳打去。
“不生哥!”初夏叫住不生:“别??????”
“啧,”不生擦去脸上的口水,将男子扔回床上,又找来几块破布堵了男子的嘴:“看来你吃的不够,我再去找点毒虫毒蛤蟆,给你来几味狠的!”说着,不生朝初夏使了个眼色:“走,你跟我一块儿去。”
初夏一时没了主意,只能点点头,怯生生的跟在不生身后。
入夜的清河村显得格外宁静,三两颗星星零零散散点缀着夜空,夜色不算明亮,映着清水河倒别有一番温柔,不生初夏朝山里走着,隐约能听见淡淡的虫鸣声在耳边此起彼伏。
“不生哥,你这样对他,会不会太过分了?”初夏举着火把,借着火光在林间寻找着可用的药材。
“哈哈哈,”不生粲然道:“你看他这臭脾气,如果不这样,他也不会好好治伤。”
“哪有你这样野蛮古怪的救人办法?”初夏白了不生一眼。
“古怪?我师傅比我古怪百倍。跟他老人家比起来,小巫见大巫。”
“瞎说,林伯伯人那么好。”初夏替林泗打抱不平:“哪像你没个正经。”
“嘿嘿,对了,”不生摸摸鼻子:“药材多找点,实在不够,去刘大叔和周大娘那边凑些。明天我再去集市上看看。”
“知道啦。”初夏不耐烦的点点头。
与清河村的宁静不同。此时的另一个地方,却是阴云笼罩。
洛阳城,永平王府。
“听说永平王府遭了刺客,皇上甚是挂牵,特意命咱家来看看。”
说话的不过而立年纪,身形瘦削,声音尖细又带着些怪异的阴气。这人衣着富丽,虽是宦官却不带丝毫卑贱之气,反倒是陪在旁边的永平王,刺客却显得毕恭毕敬。
“劳皇上担忧,臣深感惭愧。”永平王向宦官轻鞠一躬:“是臣疏于防范,让一些枭小鼠辈溜了进来,并无大碍,仇公公何须专程来一趟。”
这永平王已过天命年纪,却身姿挺拔,不显半点颓气,眉宇间更是带着几分不怒而威的气势,而这天生的锋芒,此刻却仿佛收入了鞘中一般,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恭顺了不少。
因为站在永平王旁边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势力最大,最得皇上宠信的大宦官——仇呲。
“替皇上分忧,是咱家的本分。”仇公公摆摆手,目光顺着庭院扫了一圈。纵已深夜,这诺大的庭院也是灯火通明,守卫林立。
“王爷这守卫,可比皇宫禁卫还要森严。”仇公公咧起嘴似笑非笑的说道。
“仇公公说笑了。”永平王后退半步,低头恭敬道:“区区一个王府,如何比得上皇宫的威严。”
仇公公并不急着说话,就这样站在原地,永平王也躬着身子,迟迟不起。过了良久,仇公公才轻哼一声,又在庭院里逛起来。
“咱家也就随口说说,王爷可别放在心上。”
“公公见笑了。”永平王说完,这才缓缓起身,跟了上去。
“近些年,朝中已有好几位大臣遇刺,中书侍郎王大人,尚书左仆射孙大人,就连吏部尚书张大人也遭了难。”仇公公幽幽问道:“不知王爷对此有何高见?”
“臣愚钝。”永平王眉间一挑:“不过听说大理寺正在全力查探,皇上天威浩荡,臣相信,凶手定将伏诛。”
“别提这大理寺了。就因为这事儿,已经有两个大理寺卿先后被砍了脑袋。”仇公公撇起嘴,尖细的声音里满是不屑。
“新任大理寺卿司徒大人,听说倒是略有斩获。”永平王回道。
刺客一事,早已把朝廷搅得草木皆兵,永平王又怎会不了解,自三年前朝中第一位大臣遇刺开始,连续不断的刺杀案就像一道道催命符,压在朝堂每一个命官头上。皇帝也因为这是大为恼怒,连斩了两位大理寺卿。这新任的大理寺卿司徒雷,倒不像之前那两位酒囊饭袋,刚接任不久就抓获了一名刺客,严刑逼供中,那人只隐约说出了“天绝隐”三字,便咬舌自尽了。
打此过后,刺杀行动虽然消停不少,但“天绝隐”三字,也成了王公大臣的最为忌讳的字眼。
“说起来,王爷这府里,没丢什么东西吧?”冷不丁的,仇公公抛出这样一句话。
永平王微微一愣,一丝异样的神情在脸上如鬼魅般划过。
“还好发现及时,并没有丢失什么物件。”永平王平静的答道。
“哦?咱家怎么听到风声,说这贼人前来盗取的,可是天机盒。”仇公公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在阴影中窥伺着永平王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公公这是何话?”永平王不紧不慢的说道:“天机盒百年前就因安史二贼作乱而下落不明,百年间尚不曾听闻其现世,又怎会在我府上?请皇上明察。”
“说的也是,”仇公公嘴上说着,眼睛却如同寻到猎物的鹰一般死死盯着永平王:“这天机盒乃国之重器,虽说至今无人能解,但也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任何人敢私藏天机盒,一律——死罪。”
不等永平王接话,仇公公便如同发号施令般,继续说道:“皇上担忧王爷安危,怕贼人另有目的,命咱家调了神策军一个营,专门为王爷捉拿贼子,皇上要亲自审问。”
“谢皇上。”
永平王深鞠一躬,直到仇公公离去,才缓缓起身。
一道凌厉的寒光,在永平王眼里闪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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