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若是凌大掌门看见了，说不得还会觉得是一只懂事的小包子。

        但，怎么就能这样呢？

        言郁也不太懂自己的心理。

        反正不太高兴。

        “哎呀，”凌大掌门颇为有些诧异地看着门口灰扑扑的两只：“这是怎么了？”

        徐玫景抓着言郁的袖子，灰头土脸的，但看上去格外乖萌。

        言郁却是比小包子还要狼狈的样子，一贯一尘不染的衣裳揉成了一团，头发略有散乱，就连额角都很明显地被磕破了一块，听见凌大掌门这样问，他精致的小脸微微一绷，说出来的话却依旧是冷冰冰的：“摔倒了。”

        这哪里像摔倒了，分明倒像去泥土里打转了几圈。

        言郁停下脚步说话了，跟在他后面的徐小包子这才正儿八经地把他的模样看了个完全，眼睛里的泪水忽然就大颗大颗涌了出来：“阿郁，阿郁……”

        她有些难以相信地用小胖爪子去碰言郁的额头，哭得声音哽咽：“阿郁……疼……”

        本来一路乖乖巧巧的小包子现在就这么崩溃大哭起来了，言郁一下子就无措了，他这一路背着她也就摔了那么几次，疼是有的，很疼却是算不上，哪知道这小包子反射弧这么长，被他背着摔倒了也没哭，牵着袖子走到这里也没哭，这一下看清楚了却是哭得这么撕心裂肺。

        言郁一时间有些无语，顶着凌大掌门怀疑的目光和自己快要坏掉的耳朵，半晌才吞吞吐吐道：“不疼……”

        高冷的徒儿一下子变得这样犹疑，还是有些喜感的，不过考虑到两个徒儿这样子，凌大掌门咳嗽了一声，道：“没摔到什么地方吧？”

        凌大掌门还有如此好心，旁边的明宣就若有所思了，对他师傅道：“九师妹对着六师弟这么哭，是因为也嫌六师弟丑了吗？”

        凌大掌门：“……”

        就为了一句调侃，扎心至此并念念不忘，这个三徒弟，真是心眼要比针尖还要小了。

        哭得伤心的小包子听了言郁的话还没怎么打住，倒是在明宣的话之后，“哼哧哼哧”地，要哭不哭地拿袖子和爪子胡乱地往言郁脸上擦：“阿郁才不丑……”

        言郁被她糊了一脸，略略偏了偏脸，还是没有明显拒绝。

        “呦呵，”明宣听着这话意有所指就来劲了：“敢情九师妹你听得懂呢？怎的你三师兄怎么就比不上你六师兄了？”

        徐小包子把脸埋到言郁袖子里，一想到言郁脸上的伤，又觉得委屈心疼了，眼泪这次默默地往下掉，反正不想理明宣。

        言郁感到自己袖子处又开始湿润，一时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有点着急，还有点慌乱，明明他已经尽量护着不让小包子摔到了啊，怎么还是要哭呢？

        她不哭他不舒服，她哭了他更不舒服。

        言郁心里头烦乱，脸色就更加不大好看。

        明宣嘴上却是从来不饶人的：“九师妹你知道你的行为是什么？叫欲盖弥彰，你越给言郁擦脸，不就证明你怕他长得不好看长得丑吗？不就证明现在的他不好看吗？”

        有生以来从没遇此强盗逻辑的徐小包子一时间愣得眼泪都打住了，然后眼泪更是要“刷刷”地——这次是要被言郁气哭的。

        凌大掌门皱眉打住了：“明宣。”

        小包子本来就狼狈，现下更是哭得狼狈，脸上的灰和落下的眼泪一道道的，混合在了一起，明宣仗着自己口角伶俐向来喜欢和成欢落拌嘴，不过两人还算是半斤八两，这么明晃晃地欺负刚进门的小师妹，就很不妥当了。

        明宣住了口，看了一眼言郁。

        言郁很明显地把不悦写在了脸上，本来明宣这么个调皮的，对着言郁的态度从来都是远观即可，畏惧有之，反正两人接触的时间也是不多，可如今的明宣再看着言郁，忽然就有了那么一点不大舒服的心理。

        小包子扯着言郁的袖子，大声道：“阿郁最好看！”

        她的声音从来都是软软糯糯的，只有哭起来算是最有声势的时候，现在，她第一次这样笃定地说出了这句话，仿佛掷地有声，不可更改。

        阿郁，是最好看的。

        言郁愣了一下，随即任由她拉了自己的袖子，不言不语的沉默。

        明宣也愣了，然后道：“是是是，咱们的六师弟可不是木通山第一好看。”

        他的话有些敷衍，还有些心虚。

        明明有些东西吧，他觉得就那么回事，可碰上小包子这样笃定得近乎虔诚的态度，就……又让他觉得不是滋味。

        成欢落先前被凌大掌门吩咐，方才进去拿了药，这会儿出来就见这三还在杵着，把药交给了凌大掌门，然后坐椅子上不说话了。

        啧啧，看看这就是做多了坏事的下场，被集中讨伐了吧？

        比起和她没有交集的六师兄，不大顺眼的九师妹，当然还是明宣这个嘴贱的货遭到报应更大快她心，成欢落“咔嚓”咬了一口苹果，觉得嘎嘣脆。

        ……嗯？等等？

        成欢落觉得有点不大对劲，这脆得怎么有点不是滋味呢？

        什么东西和苹果不一样的脆，还在她嘴里打转呢？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成欢落拿开苹果一看，被啃了一口的苹果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牙印，带着血的。

        她的牙……掉了。

        要不是前头徐玫景哭得她脑壳疼，要不是明宣这个货在她跟前，从断齿处传来的疼痛是很想让成欢落大哭的。

        于是凌大掌门一晚上都挺忙。

        四个徒弟擦伤了两个，一个牙齿掉了贼疼，只剩下一个活蹦乱跳的三徒弟，啧，还是祸害遗千年，吃饭吃得最香。

        不过就是没哭没擦伤，木通派的饭菜也是……继承了如木通派本身一般质朴无华的特点，山里无耕作，米饭都是凌大掌门每次下山采购的，而仅有的一点菜，还是周围的草木小妖送的，由凌大掌门掌勺的饭菜往往糊不糊随缘，油盐随意。

        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吃得如此香甜的明宣，也不得不说天赋异禀，自有遗害千年的气度。

        小包子按着自己被裹好的伤口，眼巴巴地看着言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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