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弟妹
父女二人从马场回来。赵年年回到她的院子，一切如旧，仿佛从未出现过什么插曲。她由熟悉的丫头婆子伺候着沐浴更衣，换上一条马面裙，上身一件绸衣。
辫子只一把扎起，婆子看着她实在不成个大小姐样，于是拿起一只短簪钉在她的发束上。见她脸色未变，又拿起一对点翠的小花钿卡在她脑袋两边。她居然一点没有反抗，从前要是她多在她头上摆弄这些，她定是要急的，如今出门一趟脾气倒是好了不少。
却见她只是望着镜子愣神，“二小姐来了！”门口传声过来，她这才缓过神。赵澜澜一身黑连衣裙是她们女子学校的校服，冷着脸走进来，赵年年看她似乎又高了些。
赵澜澜在她不远处站定，将她从头到脚大量了一遍，眼神成熟和她十四的年纪并不相符：“吃饭了。”声音稚嫩却带着清傲。
她二人一同走在路上，一左一右离得不近不远。“两年没见，你高了不少。”赵年年先开口。“你也变了不少。”她回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愠怒。赵年年摇摇头，真不知道又怎么得罪这个小丫头了。
饭桌上，一家齐聚，吃着她熟悉的菜，一切如旧。饭后，她正走回院子，见夕阳西下一只纸鸢有一下没一下的在空中挣蹦，如此又看入了迷，站了有一刻钟。
“你真是变了。”还是赵澜澜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她转身：“你才是，这见我两次光说我变了，也不说出个所以然。”
“......”赵澜澜想了一会儿，却没想出怎么答她。就是感觉她和从前不一样了，但又确实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赵年年见她想得出神，轻笑着说：“这个月份你应该还在上课吧，怎么回家了？”
“左不过一月后就要放春假，我就先请假回来了。”她一听说她回家了，就发了电报要回家，一刻都没停动身就走，这一次她终于是像她一回。
赵年年点点头，想要转身走。她却是跑到她面前拦着她，想说什么却没开口。赵年年知道她的心思，摒退了丫鬟婆子跟她一道漫步。她这才开口：“你逃走了又为什么回来？”
“...我想你了呗。”赵年年一本正经回她。
“去你丫的，”她转身打她的胳膊“你是被抓了吗？”她盯着她的眼睛。
“嗯...”赵年年点点头，有些无奈。
“那你还走吗？”她拉住她，站定直直地问她。
“...”赵年年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走了，也走不了。”
赵澜澜的表情一下就僵住了，眼里甚至带上了泪光。像是信仰破灭，她耷拉着肩膀和脑袋。
“虽说如此，其实我也是不想走。我有别的事想要做。”赵年年摸摸她的脑袋。“这两年有了弟弟，你过得还好吗？”
“一切照常，不过现在你回来了，总归比之前好。”她抬头，眼里已经没有泪水。
“老七给你小鞋穿了？”
“我都习惯了，反正我在上学，一年的假也就这么几天。只是苦了娘困在这儿受气。”她的声音是极傲。
赵年年一勾嘴角：“没事儿，明天我去看看六娘，触触老七的霉头。”
赵澜澜听到这话一下就笑出了声：“还是你馊主意多，最是缺德。”
赵年年看她好不容易展开的笑颜，这才像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嘛。
次日，她一身西式骑装，蹬着一双长筒靴。张文正看她这架势就紧张：“你这是要干嘛去啊？”
“去宋家寨，看看我六娘。”她拿起马鞭挥了两下。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能消停几天吗？那土匪窝是你一个小姑娘该去的吗？”张文正拖住了面前的马。
“怎么了？我两年前走的时候就是从宋家寨走的啊，要不然你们怎么没找到我呢？”她一本正经地嘚瑟，一下翻身上马。
张文正被气的憋了半天没说出话，她佯装着一挥马鞭，张文正赶快松手。“驾！”她骑着就走。
张文正赶快叫人：“快跟着，来人给我牵马啊！”又一路追着她到了宋家寨的关口。
只见那山门口的土匪一下举枪警戒，赵年年忙高呼：“兄弟们，那个啥，别紧张。我是来看我干爹和娘的！”
“谁是干爹，谁是你娘啊？”那小兵问。
“你们大当家是我干爹，杜鹃是我娘！”
“放屁，那杜鹃妹子才多大能有你这么大个闺女。”那小兵驳她。
“你废话少说，赶快通报。”她转身一看，张文正也紧跟着到了。
“你没带人来吧？”她问。
“带了，在夏家镇，没敢往近了带。”
“算你识相。你也走吧，在夏家镇等我。”
“......”
没多久，她被放了进去，张文正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进去，骑着马徘徊了两圈，无可奈何转身回夏家镇了。
宋家寨大堂中，宋哲坐在主位，远远就听见“干爹！！！”，宋哲撇了撇嘴，这架势看起来他们二人多深的父女情意呢！远远地看见她一身骑装好不潇洒，迎上去来了一句：“哎呀，两年没见，年年又大了不少。”
赵年年扯着笑脸，老大哥你这是哄孩子呢，我都多大了还大啊。但还是把这出父慈女孝演的像真的一样。又问：“我六娘呢？”
“年年！”赵年年看杜鹃一身粗布衣服，抱着个孩子朝她走来。
“六娘。”她的声音哽咽，没有叫“干爹”时的响亮却是真心实意的。
赵年年把带来的一些钱财送给宋哲就到一边和杜鹃叙旧。她看着她怀里两岁多的孩子，问他：“你叫个什么名字啊？”
“小宝！”那孩子回答的字正腔圆让她惊喜不已。
“你知道我是谁吗？”
“嗯...”他捧着他的大脑袋想了一会儿：“姐姐！”
“嘿嘿嘿”赵年年一下被他逗乐了，“没错，我就是你姐姐。”
“个小机灵鬼。”杜鹃在一边笑得欣慰。
赵年年陪他玩了起来，一会儿掏出了那个镶了金的小玉佩：“看，好看吗？”
“好看！”
“那送你了！”
“嗯不行”他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为啥啊？”
“嗯...别人的东西不能要！”
“小傻蛋，这不是别人的，这是你爹给的。”
杜鹃听到这句一下愣了，她抬头看着赵年年。
“是他想你了，窜到我来看看你们。”她如实说。
杜鹃没有回答。赵年年便把玉佩套在了小宝脖子上。
不多时她便下了山，刚踏进家门，赵启元的副官就告诉她，他在书房等她。
进到书房，赵启元倚在榻上，正在擦那只五彩鸳鸯瓶。看见赵年年进来：“咋样了？”
“好着呢，圆滚滚的，又能说又爱蹦哒。”
“嗯。还有呢？”
“还有啥啊？”赵年年装作听不懂。
“啧，娟儿怎么样。”
“哦，好着呢。”
“哼。”赵启元缓了半天，又想到了什么问：“他妈的她没找野男人吧？”
“没有，哪儿能啊。”赵年年憋着笑，她要找了，你也没办法，只能当个活王八了。
“这还差不多。”赵启元心满意足的开始擦了一会儿瓶子，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赵年年还站在他面前盯着他手里的瓶子。
他赶忙护着瓶子问：“你干嘛？”
“哦，没事。我想着，我待在家里挺无聊的，左右家里有铺子，我想去铺子里学学做买卖。以后不至于饿死。”
“就这个？”他依旧是护着瓶子，有些半信半疑。
“嗯！”她真诚地点点头。
“行吧，明天你去找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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