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病历
徐医生原名徐怀义，是歧山私立医院的院长，这所医院的历史要追溯到他老师的老师那一辈，当时的岐山医院还只是一个小门诊。
传到了徐医生老师这一辈，年轻气盛的老师不仅得罪了权贵，就连学术界也不认同他对神经学方面的研究，歧山诊所也因负债累累而被抵押，一系列打击让老师一度跌到人生的最低谷。直到知遇廉老爷子后，才在廉家的帮助下重开了医院，他的研究也得到了认可，成就了现在赫赫有名的歧山医学院脑科医院。
徐医生秉承了老师卓越的医术，在脑科和精神科都十分有研究，是学术界的权威人物，不过同时也继承了他师父傲气的性子。
上午十点多，院长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也没等里面的人同意，门就直接被推开了。廉灏大大咧咧走进来，直接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熟门熟路。
低头看文件的徐医生头也不用抬就知道是哪个混小子闯他的办公室：“现在几点了？我怎么跟你约的时间？”
“约你个头！你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快九点了，敢情我来来回回的路上不要时间啊？我tm飞过来！”说到这个廉灏就来气，他压根就不想来，结果最后还是被迫来了。
“反正，你违约了。”徐医生从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廉灏，“来，把这份测试做了。”
廉灏嫌弃地接过来：“又是你的破测试题，你的博士学位是不是都拿来研究怎么出题了，你干脆改行当出卷老师算了。”
徐医生十分平静地嘲讽道：“就你这个智商怎么会懂我们知识分子要做的事情。”
廉灏冲他翻了个白眼。
过了一会，廉灏把做完的测试又扔了回去，徐医生的手里文件才看到一半，便说：“先去做个体检再回来，去年就让你跑了，好好做个体检能要了你的命？”
“你骗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做体检？”
“当然不是。”徐医生从文件中移开目光看了廉灏一眼，“第一喊你来是为了讨论讨论你昨晚的行为，情节严重；第二是为了重新对你进行心理测试，这份可是刚编订出的测试，第一个就让你先感受了；第三嘛，就是让你把前几年逃掉的体检做了，你一点没有做为一个病人的自觉，我这个医生只好积极一点了。好了，由于你没有准时赴约，导致现在打扰了我的工作时间，所以我们只好换一下就诊顺序。”手里还比划了一个调转顺序的动作，微笑着。
呵呵，廉灏回给徐医生一个皮笑肉不笑的抽搐嘴角，特别想给他公式化的脸上来一拳，转身出门去体检了。
等做完一切再回到院长办公室时，徐医生已经做完所有工作，正站在阳台上摆弄他的一盆兰花，看见廉灏回来了便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到阳台这来。
廉灏走到进前，点了根烟叼在嘴里，双肘撑在栏杆上，从这里望去，正好将医院大门前的喷泉花坛收进眼底。徐医生也学着廉灏的动作靠过来，伸出两根指头比划了一下，廉灏会意递上一根烟。
吐出一口久违的烟圈，徐医生问道：“这么久没见了，怎么还染上咬人的毛病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廉灏：“……”
“诶，你这样不行啊，像这种情况你要及时告诉我，这不是说停止对你的治疗就代表你痊愈了，要不然每年让你来体检是为了什么？”徐医生一说教起来就停不下嘴，“你现在可到好，体检体检不来，还隐瞒病情？！心理类的疾病没有那么容易痊愈，恢复是要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你怎么保证的你都忘了？你要是旧病复发又控制不住情绪，伤到别人怎么办？”
徐医生看廉灏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越说越气：“你这个样子让廉老爷子怎么放心，他老人家这么大年纪还要整天为你操心这操心那，你就不能让他老人家省点心！我说这么多你到底听到没有？！”
廉灏被徐医生念叨得十分烦躁，又不能冲他发脾气，只得在心里自我疏解，闷声回道：“听到了。”
“光听到就完了？你要记住！记到你的脑子里！别不当回事，说了就要做到！”徐医生喷出一口烟。
耳朵旁像是有人念经一样，廉灏只是盯着喷泉一股一股涌出来的浪花，狠狠咬着口中的滤嘴，恨不得给它嚼烂吞下去！
眼看徐医生又有张嘴教训人的趋势，廉灏抢先爆发了，瞪眼：“有完没完了，我咬人我乐意！我□□高涨！怎么着，这也要跟你汇报？！”
“当然要跟我报备！当初是怎么说的，只要你控制不住情绪，有伤人行为都要及时跟我说明情况。再说，你怎么证明你咬人只是因为情趣，而不是受狂躁症的影响呢？你发病一向都有很强的攻击性，这一次也是，你看你把人咬的，你那是跟人上床呢还是打算咬断他的咽喉？你是得多用力才能把人咬出血？”徐医生不屑的一哼，“还情趣，你在床上这么暴力谁受得了你？不得跟你分？”
听到最后廉灏脸都黑了，吐掉嘴里咬得不成型的滤嘴忿忿道：“那是因为我牙尖！”
“你牙再尖能跟针似的一咬一个印？就那一身伤，人家可以直接告你故意伤害！你还想瞒我？”
廉灏气的牙痒痒：“是不是受影响我心里清楚，最好的证明就是，你现在这样挤兑我得罪我，我既没跟你动手也没跟你动嘴。”
拍拍廉灏的肩膀，徐医生心道，你小子还跟我横是吧，威胁我？
微微一笑：“这就压不住火了？”
廉灏表情一僵，脸上气愤的表情慢慢被挫败代替，伸手又掏出一根烟点上。
他知道自己脾气不好，也一直被身边的人告诫自己要收敛，而他也一直很配合的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气。
自从小时候被诊断为心理疾病之后，就被禁止了很多行为，同时也被迫做了很多修养身心的事，度过了一个悲惨童年后，终于在他十六岁的时候被告知，他的狂躁症得到了有效的治疗，基本痊愈。
这么多年来一直相安无事。
稍微平复情绪后廉灏不想再纠结刚才的话题，有些犹豫地开口道：“他…还伤哪了？”
“人没事，虽然伤处很多，但是都是一些皮肉伤，休养几天就好了。”徐医生侧头瞥了廉灏一眼，看他好像偷偷松了一口气，又补充道，“就是比较遭罪吧，腰腹肌肉受伤，只要是稍一用力都会酸痛难受。不只是附加腰部的动作，他大笑或者打喷嚏都会牵动腰腹的肌肉，我看他有些感冒，估计挺折磨人的。”
果然听徐医生说的这些，廉灏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有些不自然，徐医生赶紧趁热打铁道：“而且他那些小口子不方便贴上，衣服蹭上去肯定很难受，最主要的就是他后面，那里受伤，最怕要上厕所，而且不能坐，就跟得痔疮一样。诶，你得过痔疮吗？”
“……没有。”
“好吧，你没得过可能没法切实感受那种痛苦。看他像个文职，经常要坐办公室吧。”徐医生颇有些同情地叹了口气。
廉灏就是再傻也知道这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了，表情古怪地看向徐医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徐医生颇有些无辜地耸耸肩：“我可没想对你说什么，我只是觉得被你喜欢是件挺不幸的事。”
“你们tm一个两个，什么毛病！我跟他就不是那种关系！我也没喜欢他！”廉灏就像被踩着尾巴一样，整个人都抓狂了。
徐医生特别嫌弃地看了廉灏一眼：“不是你自己说你□□高涨的吗？你不是喜欢他你涨个屁啊。”
“……”廉灏扶额，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已经不想解释了，他也解释不来，主要是他自己也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判定为喜欢一个男人了。
行，他无话可说，牛逼！都tm牛逼！给你们鼓掌！
“我警告你，你再刺激我，我就发作给你看。”
“你就是个……”徐医生突然敛了表情，话锋一转，把手里的烟从阳台弹了出去，“你说你这孩子跟你说多少遍了，少抽点烟，最好不抽，年轻不是你挥霍的资本。”
廉灏被徐医生突然的一句，说的一脸的问号，还没明白是怎么个情况，院长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三十出头的女人，头发尽数绑在脑后，手里拿着份报表，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的劲儿。
“我刚刚可都听见了啊，小灏你又抽烟了是不是，我就送个体检报告的功夫就被我逮着了，恩？”
“吴姨……”廉灏一下就蔫了。
吴医生颇有些语重心长的说：“小灏啊，我跟你说戒烟是有一个过程的，一开始肯定是会很不适应，但是只要你能忍过这一段时间，以后烟这种东西就再不会对你有吸引力了。你看，我们家老徐这不就把烟戒了吗。”吴医生走到进前颇有些得意，好像徐医生是她新研究出的实验成品。
徐医生退后一步和吴医生并排站在一起，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迅速划分阵营并表明态度。
……
廉灏神色复杂地看了徐医生一眼，默默把烟掐了。
吴医生看廉灏乖顺的模样顿时眼睛就弯了起来，特别想像他小时候那样摸摸廉灏的脑袋，还是那样可爱。
“小灏啊，吴姨要问你个事。”说着吴医生上下打量了廉灏一眼，在裆部的位置略一停顿，“你，没那方面的毛病吧？”
什么？廉灏没明白过来吴医生是什么意思，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和男人上床的事情没有传得这么快吧……
倒是徐医生接口道：“他好的不行，一点毛病没有。”
“那就是了。”吴医生拿着体检翻了翻，翻到血检报告那一页，指着其中一项写着西地那非的字样，一脸认真地说：“你们年轻人不要什么事都图新鲜，什么药你都敢乱吃？既然没有那方面的毛病就不要吃这种药，这药副作用大，对你没好处。”
西地那非是一种治疗心血管疾病的药物，不过在治疗的同时也意外研发出了新的作用，它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伟哥。吴医生只当廉灏是图新鲜、玩刺激，年轻人嘛，总是会有一点出格的行为，顺口提点了几句。
廉灏被伟哥两个字雷得外焦里嫩，他压根就没吃过这种东西！
“你啊，少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人家那些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往你酒里一掺，你稀里糊涂地一喝，到时候再染一身怪病回来。”吴医生没好气地白了廉灏一眼。
廉灏被吴医生好好说道几番才被放过，脸上有些臊的慌，一直到吴医生被催促着离开院长办公室，才稍微缓解了一下。
居然有人敢给他下药，胆子真是不小，他看起来像是不行的人吗！以前廉灏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也从来没防备这种事情，但是这种事他要怎么防，旁人要真想给他喝的东西里掺点什么，他也尝不出来啊？
徐医生刚才全程围观，现在房间里就剩他们两人，廉灏今天也被教训了很长时间，物极必反，也就打算结束今天的谈话：“你也别瞎琢磨了，既然你觉得你能控制住，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不过你自己要知道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一定要告诉我，这不是闹着玩。”
廉灏沉默地点了头，又掏出一根烟准备点上，徐医生伸手阻止他：“行了，你这都第几根了。”
“哼，刚刚不知道是谁卖我。”廉灏才不管他，自顾自地点上了烟，“你这下可有把柄落在我手里了吧。”
“难道你就没有把柄落我手里？”
廉灏现在颇有些小人得志，翘在沙发上的腿摇啊摇：“哼哼，你也就顶多膈应我几回，我要是告诉吴姨你背着她偷偷抽烟，我看你怎么死。”
“筱惠不会的。”徐医生抬手拍向廉灏，“管好你自己，赶紧滚，别在我面前晃悠。”
廉灏赶紧从沙发里站起来，躲开徐医生挥来的爪子，心情十分愉悦，临走时还背对着徐医生摆了摆手。
徐医生没忍住笑了：“小孩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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