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二十九章
“请说出想要进入的世界名称”
“英……”
“好的，阴阳师世界正在生成，阴阳师世界进入成功。”
“……”
【这种垃圾语音识别系统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还有我为什么要用中文说】
这是尼尔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想法。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逐渐转醒但哪里都动不了，也不能说是动不了，只是与身体失去了联系，意识像是蜷缩着被关在黑暗狭小的地方，也像是被放逐在暗无天日的荒野上游荡。
原来同时空红空蓝会进入这种状态，尼尔觉得有些新奇，随即又深刻检讨自己：能有意识留存真是万幸，以后万万不可再这样乱来了。
蓦地，尼尔察觉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就这么放着身体不管，身体会被饿死吗，饿死之后意识该放哪儿……
一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想想布鲁克在迷雾中孤零零漂泊几十年，一句“不容易”是远远说不清道不明的。
意识在黑暗中，尼尔没什么时间概念，大概过了很久，大概也没过多久，意识逐渐与身体联系上。
先是手指，能够轻微动了动。
尼尔连忙调动所有感官。
嗅觉、发声能力、听觉接二连三复苏。
她能听到自己喉间溢出的低吟，能感受到嘴唇的干渴。
背部的触感是冰冷坚硬，鼻尖嗅到的，是潮湿腐朽的气息。
看来处境不妙。
再努力一把，总算是能睁开眼。
眼前是比黑暗好不了多少的昏暗。近处仅有一团明明灭灭的橘色光，灯芯下半截浸在油里，上头燃烧着发出细微毕剥的响声。
不远处有人依靠在柱子旁，铺散的银发下掩碧色翡翠，映着烛光，一抹暗红极快地钻进此人的衣袍中。
仗着夜视动态视力优秀，尼尔眯起眼。
那抹暗红，好像……
是条龙。
察觉到视线，此人抬起原本低垂的头颅，金黄的瞳孔殷红的眼尾，烛光摇曳下，少年美得惊心动魄。
“唔……”少年忽的弓起身以手掩面十分痛苦的样子，甚至嘶吼几声，声音凄厉。
少年银发中有两只利角生长出来，有微弱的妖气缠绕在他周身。
“一目连大人！一目连大人您怎么样！！”赤红的龙从少年，也就是一目连的衣袍中又钻出来，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哇哦，一目连。
没想到一来就遇到了位ssr。
令尼尔在意的是，对方身上妖气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尼尔挣扎着撑起身子，本能地向少年的方向挪过去。
“不准过来！你这只妖怪！”赤色龙见到被自家一目连大人救来的妖怪有异动连忙嚷上：
“一目连大人为了救你将所剩无几的神力渡给你，你竟然恩将仇报引诱大人堕落成妖怪！”
……
等一下
信息量太大我没反应过来
我干了什么！！？？
我他喵的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副能耐？？
尼尔表示这口瓜太大让她吃一会，她怕自己噎着。
这什么耐人寻味的剧情！！？？神明救妖，妖把神明反堕了，这是要出一百零五集大型连续剧的节奏吗？
再者，它说“神力”……
尼尔细细感应了下自身情况，除了一点点恢复的妖力，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温和、强大却又让人感到荒芜的力量，与妖力迅速融为一体。
尼尔：……对不住，你的最后一点神力没抢救回来。
她拨开衣物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光洁白皙，无一丝伤痕。
被赤狗一拳打穿胸口仿佛不过是一场梦。
说来荒唐，没有伤疤留下，尼尔反而感到一丝不真实。
尼尔叹口气。
而且她好像一直都深受恩惠从而能苟活下来，她不知道这次能拿出什么回报给眼前的，因她转化为妖怪的神明。
最重要的生命与忠诚已经被许诺给别人了。
在她看来，她身上已经没有什么能等价回报给一目连。
泥鳅一样小的赤龙还在絮絮叨叨，尼尔听着怪烦人，“安静”她起身将耳边银发撩到脑后。
一目连看着与他同是银发的妖怪走向他。
她望向自己的眸子如一拢湖水，身上的浅蓝袍是自己还是神明时穿着的，现在披在她身上，少女像是从密林中走出的妖怪，朦朦胧胧随时能化作雾霭消散。
明明是个妖力不俗血脉纯正的妖怪，却以少女般柔弱身形面貌示人。
“你！你要对一目连大人做什么！！”小龙瞬间炸毛觉得眼前这个妖怪是想吃掉他家一目连大人，果然妖怪都是些恩将仇报卑鄙无耻下流的家伙。
小龙咿咿呀呀地冲向尼尔试图以身殉职保卫他家一目连大人，奈何尼尔抬手一抓，将龙首按在掌心，小龙说话不能连呼吸也勉强，小尾巴在空中疯狂挥舞。
尼尔有些烦躁，她不能理解为什么对方能毫无顾忌地对身为陌生人的她伸出援手，哪怕让己身落得这副狼狈模样也尽心尽力照看着她。
这种感情也许是她一辈子也不能理解的。
像离地万里的浮云，遥远不可被触及，高高在上俯视脚下大河山川。
因为不能理解也做不到，她才会，她才会……
才会……
明知道真相却不愿细想，自己可真是个人渣。
尼尔又叹口气。
手心一松，放了小龙。
一目连支撑不住站立，紧攥衣袍跌坐在地，头发衣袍摊开在泛着青色的石板上，像一朵盛开后即将凋零的花。
他苍白的脸，此时因为疼痛又或是因为烛光照耀，陡填血色。
“告诉我怎样才能缓解他的痛苦。”尼尔跪坐到一目连面前，少年右眼金色瞳孔中独有的梭子型竖瞳仁正紧盯着她，眉关紧锁，不发一言。
赤色小龙咽下口中问候眼前妖怪一家的话，另一句话脱口而出。
“补妖”
补什么！？
这清晰脱俗的词汇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
小龙以为眼前妖怪没听懂，特意解释道：“一目连大人的因为还不熟悉妖力的使用导致妖力紊乱，你这妖怪既然是妖力本源那就需要嘴对嘴将自己妖力渡过去，把一目连大人体内的妖力安抚下来就好了。”
这种方式简直前所未闻……
“赶紧的妖怪！你是不是反悔了！！”
“就知道妖怪都是些会出尔反尔人面兽心的家伙！！”
小龙哔哔叨叨。
“赤龙……”一目连出声阻止，他声音暗哑不稳，痛苦到连出声都费力。
作孽。
“那么，得罪了”尼尔半跪俯下身，扶住一目连的肩，吻过他的口，将妖力渡过去，动作自然无半分亵渎之意。
少年唇口冰冷，寒气透着轻薄的衣物传递过来。
吻到的触感，比起活物，更像是玉石之类冰凉的死物。
“唔”妖力来得突然，尼尔使用妖力一开始也没个轻重，激得一目连瞬间松下手中衣袍，指骨轻颤青筋浮现，转而抓紧对方的手臂。
指甲深陷。
然后
这破旧神社中突然冲进了一帮子人。
空气突然焦灼起来。
毕竟尼尔与一目连现在情形，用语言描述就是：衣衫不整、发丝缠绕，再简约点就是：光天化日、有伤风化。
“嗳呀，这可真是……”一帮人中有人出声试图缓和双方尴尬。
尼尔待一目连情况有所缓解才将其搂靠到柱子边倚着，自己拢拢衣袍站起身，遮住他人看向少年的视线。
是敌还是其他。
“别动怒鬼鸟，我们没有恶意。”一语道破尼尔真身的男子双唇浮现微笑。
轻佻又带点说不出的典雅。
一身狩衣穿得俊逸不凡，手执蝠扇支在他下巴上，脸庞秀丽白净，看上去有些阴柔。
尼尔认定对方不好相与。
鬼鸟，即鬼车鸟，亦称九头鸟。
尼尔也是能够全妖化后才得知自己的原型，没想到当初悬赏的外号竟然正巧中的，而眼前这男子竟能凭一眼就看出。
况且，狩衣是什么人都能穿的吗。
在官家社会身份等上下阶层关系中，狩衣具有严格的服饰概念。
在平安时代为一般官家的便服，镰仓时代为祭奠中神官穿着的服装。
此男子旁一位身披水干左侧腰际挂着长刀作武士装扮者，此时红了脸颊扭过头去不看这边，将同行女孩的双眼捂住。
女孩一身火红精美和服，双手交叠持一把浅色油纸伞。
好，这是一道送分题。
旁边和服萝莉暂且不提。
问：阴阳师世界中，狩衣与水干武士装扮形影不离的两人分别是谁？
“安倍晴明，久仰大名。”
被尼尔拿捏住真名，安倍晴明表面仍平静，仅仅唇边笑容加深，摇摇扇子：“怪哉，我这么有名么。”
“今日得见您一面，果然乃煞是风雅之人。”
少女身形妖怪的声音与晴明往常所听或妩媚或软糯的女性声音有所不同，更为清冷，让他情不自禁想起山泉或白雪。
“得姬嘉奖，不甚荣幸。”
源博雅背对两人听他们你来我往用些文绉绉的词，他摸摸腮帮子，觉得牙酸得很。
看来没错了，竟然真来到这风流典雅又黑暗的时代——
【平安时代】
打完招呼尼尔默不作声，静静站在黑暗中，凝聚妖力留作后手。
安倍晴明虽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但早以其举世无双的阴阳术闻名朝廷贵公子间，更是当今刚上位不久年轻的村上天皇眼前的大红人。
这么个人物虐尼尔现在这种重伤未愈的妖怪，还不是玩儿一样的。
别说尼尔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怕了她输不起，她这种状态万一被阴阳师抓回去当镇宅妖怪，她哭都没有地方哭去。
她刚醒还不知道回到海贼王世界的办法，况且能不能回去是一码事，时间上又是一码事，在这个世界被抓去镇宅耽搁个几十年，在另一个世界的她的伙伴们，该怎么办。
按尼尔现在所设想：尽快还完欠一目连的人情，不要与他人有牵扯，尽早离开这个世界回到海贼王世界。
那么问题又绕回来了，这人情该怎么还……
【不想还人情的妖怪不是好海贼】
我既是个冷酷无情的妖怪又是个作恶多端的海贼我为什么要还人情啊摔！！！
仅剩的良知和原则绊住了尼尔，在一目连发话前，让她站这儿与阴阳师对峙而不是赶紧他妈地跑路。
一目连你醒醒别昏过去啊！！！
别信任一只妖怪不会对你怎么样啊！！！
安倍晴明觉得眼前这小妖怪挺别致。
明明自己妖力还没恢复过来，却想着保护他人。
“一目连的情况可不是光把妖力安抚下来就能解决的，神明堕落成妖怪是那么简单的事吗。当然了，我也不是只会说风凉话，虽然这种事十分罕见，但我恰巧得知解决方法。”
“信不信由你们自行判断。”
俊朗如清风明月的美男子以扇击掌心，不疾不徐。
安倍晴明身为大阴阳师说出的话叫一言九鼎，自然不会诓骗妖怪，一目连的情况尼尔也明白只是安抚妖气毕竟治标不治本。
专业的事得交由专业人士来，触及到知识盲区她不敢轻举妄动。
“能给个具体时间么？”
尼尔歪歪头，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看上去似乎柔和些许，安倍晴明对一目连无意但平安京其他阴阳师可不会这么觉得，神明堕落成妖怪，这是多么珍惜的存在。
自己也不可能每时每分看护一目连，有人能护着他也是好事。
“看情形最多一年。”
行吧，尼尔舒一口气。
“以你的名字起誓，会在一目连完全适应妖怪身份前帮助他教导他。”
“相对的，我会起誓任你驱使，在你帮助教导他的期间。”
“我可以理解为，这期间让你做什么都可以吗？”安倍晴明走近尼尔，低头俯视才及他胸口的妖怪少女。
“不杀害无辜的人，除此之外都行。”这该死的身高差，男人走得近了，尼尔不得不抬头仰视。
用扇侧拍拍妖怪的脸。
“成交”男人露出的笑容狡黠得让人很容易联想到狐狸野干之类精怪。
白狐之子这一名头果然空穴来风。
“那么名字能告诉我了吗？”
“尼尔”
“唔，那我便叫你‘小雀儿’好了。”
“……随你”那你问我名字意义何在，尼尔转过身弯下腰抱起一目连，妖力暂时稳定下来的少年陷入沉眠，赤色小龙期期艾艾跟在尼尔身边。
这个时候小龙觉得这个妖怪和它是一伙儿的了。
“哎，你就这么轻易地相信这个阴阳师？”小龙缩着身子盘到尼尔脖颈边说起悄悄话。
“不然呢。”尼尔也很无奈，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是不小心把救命恩人搞死了怎么办，只能签卖身契给人家了。
“好吧，看起来这个阴阳师心肠还是不错的。”小龙挠挠鳞片也想不出其他好办法。
尼尔隐约听到一声轻笑，瞥一眼身旁走着的阴阳师，阴阳师以扇掩面，面容看不真切。
“喂晴明，”源博雅自以为小声地和晴明咬耳朵，“就这么让两只妖怪住进你家啊？”
晴明白他一眼，“不然呢。”
源博雅噎住，牵过身旁小女孩的手赌气不说话。
众人乘牛车来到安倍晴明位于土御门大路的家，一块与其说是家宅不如说是荒地的地方，入目院中野草丛生。
“……”尼尔忍不住抱紧手中的少年，她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太好的决定。
但她没抱怨什么，随着晴明下了牛车。
有花的芬芳夹杂在草的清香中，是栀子花香，似乎院中某处是开着栀子花的。
院中房门大开，安倍晴明看来有着出乎人意料的，大大咧咧的一面。
“把靴子脱掉啦博雅。”晴明揪住穿着靴子就想进屋的友人，博雅告个罪弯腰脱掉自己的鹿皮靴子。
不知为什么，看着两人互动的场面，尼尔卸下几分抗拒与警惕。
手边衣袖被拉扯了一下，与尼尔一般高的三无萝莉拉着她的袖子：“你好我是神乐。”
神乐话语向来不多，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女孩。这时候能向主动介绍自己，可见是对尼尔这个妖怪没有抵触情绪，甚至算得上友好。
“鬼鸟尼尔，请多指教。”尼尔点点头应了。
既然对方友好，她自然也不介意友好一些。
女孩虽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有微光亮在其中，十分期待的样子。
【挺…可爱的…】
尼尔面色柔和下来，她对于萌萌的女性接受度良好以上。
望着笑眯眯等待她俩进屋的晴明。
罢了，既然应下，便随遇而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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