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林林倒不是很介意别人知道这件事，不过这么多年没人问，他也不会自己提起。
听着肖珩明显僵硬的语气，他才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唐突了。正想稍微安抚下对方情绪，突然听见门口传来窸窣声。
“肖珩！”他心中一慌，下意识叫了肖珩的名字。
“诶？”肖珩听见被叫名字也是一个激灵，从床上爬了起来，“怎么了？”
“好，好像有人在开我家的门。”林林声音有些发抖，努力维持着镇定，“这都零点了，应该也没有人会，会过来的。”
肖珩急了，“不会是贼吧？！”
“我我我我不知道。”林林是真的有些害怕，他家小时候遭过一次贼。那会儿他还小，并不是太懂发生了什么，只是早上起床看到家里处处透着不对劲，抽屉里的东西都被翻了出来，原本挂着电视机的那面墙现在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后来来了警察叔叔，叔叔说幸好只是财产损失，有些窃贼可能还会对户主行凶，那就更危险了。
从此林林对这些夜间行走却从未谋过面的人充满了畏惧，生怕突然就闯进来一个手里拿着刀拿着匕首的蒙面人。
肖珩早就花五秒时间换好了衣服，拿上钥匙手机偷摸着出了门。他爸妈作息时间严格精准得很，这个点早睡了，他也不怕会被发现。
“林林你先别紧张，把门反锁锁好，我现在就过来，你把地址发给我。”肖珩这种时候就显得特别靠谱，“你要不先发出点声音警告外面的里面有人，不对那也不大好，你干脆躲在屋里别出来等我过来。”
万一外面那人是个变态呢！万一那人就是奔着林林这块小嫩肉来的呢！
肖珩觉得心里杂乱像一团缠绕打结的毛线，脑中却又很是清醒。
“你你你瘸着腿呢……”林林道，“我先看看看情况就行，你别别折腾了。”
“你看个屁情况！赶紧把地址发我！”肖珩已经瘸着腿打到一辆出租车了，司机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林林颤颤巍巍地报了个小区名。
“师傅，去xxxx小区，快点快点晚点就要出事了！”肖珩就差把那司机推开自己上去踩油门了，“闯红灯也别怕！我爸交警大队的！”
司机：……
你说我闯还是不闯。
林林没有听肖珩的话，他悄咪咪地跑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外面，不过看不大清，只能看到是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黑衣人。
光是这两点就足够他脑补出一个持刀行凶的杀人犯形象了。
电话还通着，肖珩在他耳边不断地安慰他：“你稍微再等等，乖，我马上就到了，你躲在房间里不要出来等我过来……”
林林被他搅得思绪混乱，就好像看到别人更倒霉自己也不会觉得难过的原理，听到肖珩紧张的声音他反而不觉得很紧张，甚至觉得门外那个不停捣鼓着门的贼有点笨。
想到这里他噗嗤一声笑出来，尽管隔着门，外面的那人也像是听到了，猛地抬起头来。
露出正脸。
时间好像停止了。
不，它更像是倒退了。
倒退到了五年前的一个晚上，林林穿着睡衣，一个人跑去开反锁着的门。当时也是透过猫眼，看到外面的人戴着一顶白色鸭舌帽，上面还有个猫咪的图案。
那个人抬起头，笑容温暖明媚，映在当时的林林眼里却是说不尽的讽刺。
他好像知道林林在门的这边看他，举起手向林林展示袋子里的苹果。
……
门外的人犹豫了一下，举起手中的一袋苹果。
一如当年。
林林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感受。
那一秒钟他反反复复倒退了无数遍的一秒，脑中闪过千千万万种这个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每一种都让他心底生寒又发麻。
当年他们在火灾中被烧到只剩炭黑他不是没有难受过，毕竟是养了他十多年的父母，再厌恶他们的行为也还是掺杂着扯不断的亲情。
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的他，不仅没有带来重逢的喜悦，反而是无尽的凉意，比害怕小偷更甚的恐惧。
他在这里，那从火灾现场拖出的两具尸体是谁？
如果是他，那这是……午夜鬼片拍摄现场？
如果不是他，那又是谁代替了他？
细思极恐。
林林想到今天从屋里找到的那袋苹果，当时犯懒就直接放在门外，也没下楼去丢。
那袋苹果……也是他带来的吧。
手上软绵绵地提不上力气，林林甚至握不住一只手机，他任由手机在空中摔落，摔之前还听到肖珩的温柔声音。
“林林？”他的声音隔着门传到林林耳中，“我回来了。”
肖珩话还没说完，他刚刚说到“我已经在你们小区门口了”，林林就把电话挂了。
也可能不是挂，不过刚好手机没电了而已。
在什么都不知道云里雾里的情况下，他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出租车不让入内，他匆匆忙忙甩下一张毛爷爷也没找零，在保安诧异的注视下冲了进去。
后知后觉的保安反应过来，连忙拿对讲机让里面巡逻的人注意这个好像不是他们小区的男生，这狂奔过去的姿态一看就是有什么猫腻。
巡逻的小哥哥心下一惊，莫不是即将碰上一场情杀案！
他上周还在新闻里看过，一名男子深夜闯进女子家中将女子刺杀，只因女子劈腿给他带了三顶绿帽！
他迅速地找到这名奔跑的男子并一路尾随着他走遍了半个小区，那人却还像个晕头转向的苍蝇一样到处飞到处打转。
小哥哥：……
这人只是迷路了吧？
肖珩已经快急死了，这个小区有点大而且他完全不熟悉，半夜十二点浓墨般的天，什么苑哪幢房去哪里找都不知道。
重点是这个小区里的保安呢！晚上没有人巡逻的吗？！
他哪知道保安就在他身后跟着呢。
最后还是巡逻的小哥哥拯救了这名快要疯掉的少年，为他指明了方向，还不放心一路护送到楼下。觉得估计没什么事情时被少年一把拉住。
小哥哥：？
少年：“i need your~ help !”
这个梗非常古老，小哥哥费尽心思想了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拉进了电梯。
肖珩简单地在三句话中描述完了全过程，给小哥哥做好了心理建设，让他稍微缓缓镇定神智以面对等一会儿的凶险。
小哥哥：我有点怕，我想回家。
楼层不高，电梯只用了十秒，肖珩却仿佛过了半世纪。
明明林林没有用他的超能力。
电梯门一开他就冲了出去，找到门牌号看清楚情况后觉得浑身都瘫软了。
门只半掩着，透出里面昏黄色的灯光。
肖珩想，自己还是来晚了。
如果再快一些该多好，如果在底下不迷路又该有多好。
门一拉就能开，他却没了拉开的勇气。
他觉得眼睛酸鼻子也疼，抬手抹了把脸手上满是潮湿。
奋力一把拉开门，就算那个贼已经逃走，他也会顺着任何一点蛛丝马迹追上去，为他的林林报仇！
……
然后林林就像个小天使一样穿着睡衣blingbling出现在他的面前，情绪不高不过看样子挺正常，向他微微笑：“你来了啊？”
“你怎么哭了？”
肖珩吸溜吸溜鼻子，“我还以为，还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再说下去估计要哭到眼睛瞎掉。
林林觉得肖珩挺神奇的，自己吓自己还能哭成这幅样子：“你别哭了，是个误会。”
肖珩哽咽道：“那那个人是谁？”
他指的是听到声音跑出来的那个男人。
林林：“……我爸。”
肖珩：“卧槽叔叔好！”
这四舍五入就是见家长了啊！
然后遍体发寒：“我操！叔叔好！”
活……活过来了？！
还站在门外的小哥哥有些不安：“所以没什么事了吧？那我我我先走了？”
林林很有礼貌：“好的，哥哥再见，麻烦你了。”
肖珩一把把林林拉过来：“你怎么能叫他哥哥呢！”
他示了个范：“保安叔叔您走好不送！”
屋内的男人安静地拿牙签插着苹果吃，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那个臭小子一看就是对林林有所图谋，那只手也不知道搭在合适的地方。
林林是他这种哭唧唧动不动爆粗毛还没长齐的臭小子碰的吗？！
可好像也不是自己这种快要掉毛的中年老男人碰的。
林泉心里发苦，面上还要表现得不动声色，和自己儿子比谁更沉得住气。
他虎口脱险，差一步就葬身火海之中。在人群中隐藏这么多年，只敢在远处偷偷摸摸地看儿子一眼。
林林比他想象得坚强得多，一个人照顾自己，看上去活得也挺好，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在背地里偷偷地哭。
他不是没想过与林林相认，可他自有自的计划。这些年他埋伏在暗处，做的都是最不招人耳目的零碎工作，为的就是不被藏在另一片黑暗中的人发现。
与林林相认，那可真是太奢侈了。
林林刚才的反应大大地出乎了林泉的意料。
没有想象中喜悦得热泪盈眶，也没有哆哆嗦嗦以为自己遇到了鬼，两人僵持了约三分钟后林林打开了门，叫了他一声。
爸。
儿子那么镇定，老子不得不装得平平淡淡仿佛才刚出差回来。林泉径直走进去，一如曾经在家中的模样，拿出水果盘洗了苹果削了皮再切成小块端到桌子上。
林林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动作，眼睛时不时地眨一下。
林泉难受。
他想问林林这些年好吗，想问他在学校感觉怎么样，想问他现在胃还疼不疼。
然后再说一声对不起，这些年留下他一个人。
可他说不出口，自己没有立场来关心林林。林林看起来很好，白白净净的一个高中生，书架上有很多辅导书，会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林泉还偷偷去他的房间看过，没有看到任何乱七八糟一个大男生床底下会藏着的东西。
单看前面几点，真是个非常好的孩子了。
肖珩面对着林泉，觉得特别为难，脸上不知该表现出什么样的表情。
总不能一脸谄媚地溜须拍马自己未来的老丈人，什么都不知道的老丈人可能会觉得这孩子有病。
可也不能露出一脸惊喜的表情传达一种“天哪您居然活过来了”的喜悦之情。
那大概会被揍的吧。
总之这个未来的女婿很为难，连带着老丈人也觉得不知该摆出什么姿态来面对。
最后两人选择干瞪着眼等待林林的调解。
林林在房间里捣鼓了一会儿，出来后看到肖珩还矜持地站着，忙招呼他坐下：“你刚刚是不是跑来的，脚上的伤估计又要严重了。”
肖珩这才后知后觉，觉得脚疼得都快要裂开来了。
可是看到林林脸上似乎仿佛大概应该是心疼的表情，他又觉得这疼着疼着就甜到心里去了，不禁露出些略微□□的笑容。
一转头瞥到老丈人，又赶紧把笑脸收回去。
吓死爸爸了老丈人脸都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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