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线索
“昨晚又没睡好？”林涛上班看到秦明的脸，就知道昨晚的大雨让秦明又‘过敏’了。
认识秦明久一点的人，基本上都知道秦法医对雨过敏，尤其是大风加雷雨。下雨天能在局里看家就不会出外勤，若是逼不得已必须出外勤，那么能坐车里绝不下车。如果头一天晚上下了雨，他第二天脸色一定不好……今天尤其严重。
“哎呦你这气色差的，你这是一夜没睡？干什么了？”
“多谢关心，我没事，但是你的话太多，打扰到我工作了。”秦大法医冷冰冰一记眼刀甩过去，林涛立马圆润滚走。
今天的秦大法医水逆当头，炮火全开，请大家注意避让。
二队的法医瑟瑟发抖：“秦科长，这是10.1龙京高速连环车祸的事故报告和死亡人员尸检报告，请您过目。”
二队法医叫方芳，是个挺漂亮的姑娘，专业水平还可以，性格也不错，在局里颇受欢迎，尤其是单身狗聚集的刑警大队，走到哪都有人捧着她。可是，唯独这个秦科长，是个不论男女，不论老幼，不论亲疏，只要你犯了错，甭管是芝麻还是绿豆那么大的错，他都能给你当场指出，一点面子都不会留。
可是谁叫人家是权威，还是领导呢。
“肇事者当场死亡？”秦明认真翻看手上的报告，这个案子发生了四天了，前期的现场勘察和尸体检验基本都已经完成，剩下些都是秦明最讨厌的，繁琐的公文往来和事故责任报告，还要面临死者家属这一关。
秦明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他坐在椅子上认认真真的看，背脊挺直，衬衫雪白，神色严肃。
方芳不由得在心里偷偷给秦科长的颜值点了个赞，就算有点难搞，看在他这么迷人的份上就不计较那么多了吧。
“是的，秦科长。这个肇事者是全责，醉驾，还超速。”
“这里只有肇事者的尸表、解剖和酒精检验？”秦明抖了抖手里的文件，皱着眉问道：“毒物分析和病理学检验呢？”
“哦，病理学检验结果还没出来，至于毒物分析是交警大队那边移交案子时一并交过来的，在后边那叠资料里。”
秦明点点头，将厚厚地一叠文件翻到后边看了一会，左手下意识的在纸张上点了点：“毒物分析报告是交警那边委托第三方做的是吗？”
“……是。”方芳下意识地站直了些，迅速回想着自己可能有什么纰漏：“是挺权威的机构，我们也常用的。”
“酒精测试对方也做过了，为什么你选择重做了酒精测试，却没重做毒物分析？”
“这个……”方芳有点语塞，交警那边先做过了勘察，第一步就是血液检测，既然已经确认是因为醉酒驾驶了，大家的关注点一定都是在酒精检测结果上，而第三方机构的检测报告和法医这边形式上会有些不同，所以自己才会重做了酒精测试的。而其实就算不重做自己在规定上也没有什么错的。
“既然是醉驾，酒精测试重做无可厚非，可是毒物分析情况更复杂一些，鉴定结论也更容易出错。”秦明皱着眉翻看着薄薄的几页遍布专业名词的鉴定书：“你看，他们做的毒物分析三次采样都选取的是血液。”
方芳看过去，有些不确定的说：“可是，这个人不具备尿检条件，一般都是取三次血液作为检测样本的……”
秦明看着她，微微歪头，手指点着报告封面：“一般吗？一般是这样没错，可是这个案子好像并不一般。”
方芳一惊。
“这个肇事者，丁……”秦明看了一眼姓名：“丁武宣，28岁，解剖报告显示他肝脏肿大，消化道有零星溃疡，口腔粘膜受损严重？”
“对，就是因为这个我才做了病理学报告，虽然还没出最后结果，不过从脏器外表也能判断了。”
丁宣武死因其实很明显，就是车祸的剧烈撞击导致颅骨粉碎性骨折，当场死亡，而且有行车记录仪全程记录了车祸发生的过程，按理说不需要再做病理学报告的。
“你看到这些症状，有没有想到什么？”
方芳愣了一下：“呃，饮食习惯不良？”
秦明虽然还是神色淡淡的，可是方芳感觉到屋内的气压在持续降低。
方芳想到秦明一直强调的毒物分析，结合死者的症状，想到了一个可能：“你是说……他有可能，长期吸毒？”
“我……我马上去采头发作为检测样本，重做毒物分析。”毒品在血液中的代谢很快，超过12小时就检测不到了，然而毒品成分会长久留存在人的头发之中，甚至可以通过头发生长推测在最近几个月里毒品的使用情况。
秦明抬头，桌对面站着紧张的方芳，那张年轻姣好的脸庞和发红的眼眶，与昨晚倚在门边的那张委屈巴巴的脸在此刻微妙重合了。
“咳，抱歉，你不要紧张……我不是在怪你。”秦明清了清嗓子，不由向她说出了没能对另一个人说出的道歉。他真的很后悔昨晚那样对他，他把方芳当成秦风，试着模拟应该如何弥补自己的错。
这也许是一种补偿心理……但对真正需要这个道歉的那个人却并没什么用罢了。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没有完全的把握，还是要看检测结果。”秦明站起来，摸摸方芳的头，不太熟练地微微提起嘴角：“……其实你做的不错。”
说起来，这只是一起交通肇事，死者死因也已经明确，对于法医来说，她的工作完成的也算中规中矩。
方芳红着眼从秦明办公室出来，dna检验室的大姐忙凑过来安慰她：“小芳别难过，你做事水平怎么样大家伙都知道的，秦科长呢就是有点不大通人情，其实他本性不坏……”
“郑大姐！”方芳转过头，眼神晶晶亮，幸福的表情就跟被一千万砸中一样：“我没难过，我是激动的，你知道秦科长温柔起来多帅吗？我的妈呀，我要给他打call一辈子！”
秦明正因为头一晚上的恶劣态度而陷入自责的同时，事件的另一个主角，弟弟秦风却完全没有一点生气的感觉，反而在心疼哥哥。
他昨晚看起来真的很难受的样子……拒绝关心只是因为潜意识的防备吧。秦风闷闷不乐地瘪着嘴，再次懊恼于自己没能从小就陪在他身边……
秦风不是一个喜欢追溯过去的人，唯独这件事，他每次想起都觉得自己曾经错过了整个世界。
昨晚胡思乱想了半夜，直到快要天亮才睡着，这一觉就睡到中午，一摸手机，十几个未接电话——都是唐仁打的。
秦风磨了磨后槽牙，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相信唐仁的时间观念，说了十分钟，这都已经快半个小时了。
刚落下念头，一辆出租车就停在秦风面前，唐仁从副驾驶探出头，意气风发，露出一口大白牙：“老秦，久等啦！快上车！”
秦风都懒得说他，拉开后车门坐进去：“迟到，做、做头发去了吧？”
“什么都瞒不住老秦你啦！好不容易放假，好几天找不到你人！”唐仁依然是那副大嗓门，东一句西一句的扯。
“别废话了，你要带我去哪啊？”秦风打量唐仁异常骚包的造型，有种不祥的预感。
“好地方啦！够哥们才带你去见识见识，到了就知道啦！哈哈！”唐仁顶着一头卷毛，摇头晃脑的卖关子。
然而出租车到达目的地，秦风却发现这个地方自己挺熟——正是前两天刚来过的‘夜雨阑珊’。
秦风面无表情地被兴奋的唐仁拉着进去，瞄了一眼，吧台那里换了一个陌生的调酒师，其它一切照旧，生意仍然火爆。
到了包厢才知道唐仁还叫了几个社团朋友，热闹的很。秦风陷在包厢柔软的沙发之中，被两个衣着暴露的小姐姐围坐在中间时，感到内心毫无波动，无聊的想，这还不如回去再看一遍他的埃勒里奎因……或者……哥哥的大头贴？
秦风眨眨眼，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两颊有些发红，幸而在包厢昏暗的灯光中一切都变得那么暧昧不清，他意识到之后，觉得唐仁带他来这里也不全然错误。
也许是这嘈杂迷幻的环境使然，叫人更容易游离于真实之外，秦风的脑子里就开始肆无忌惮的钻出了哥哥的身影，修长的脖颈，被衬衫西装裹在其中的均匀骨肉，手腕白皙，线条优美，眼神无辜，嘴唇丰润——不对！秦风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他看向桌上摆着的十几个酒杯，都是唐仁点的，而自己只喝了半杯啤酒。
唐仁正在声嘶力竭的吼着一首大概已经过时了几个世纪的台湾情歌，秦风连拉带晃才让他回了回头。
“你，你给我酒里放什么东西了？”
“没有啊！我知道你不乐意！我哪敢给你放，我这杯里倒是有，你要试试？”唐仁举着自己的酒杯，碧绿的半透明液体晃动着，晃的秦风眼晕。
“不、不要！我出、出去透透气。”
秦风按着唐仁的肩膀逃出包厢，出门不远就是安全出口，他拉开厚重的防火门钻进楼梯间，这才感觉好一点。
秦风顺着楼梯向下走了几步，坐在楼梯上，搓了搓脸。喝的酒里加没加料他是分辨不出了，而且他自己的感情自己都要分辨不出——他的确很喜欢哥哥，只是兄弟的那种，可是，有人会对兄弟有那种想法吗？那可是他亲哥哥！
秦风捂脸。
“哦，我在上班呢……”
因为沉浸在烦恼之中，直到听到楼下隐约有打电话的声音，秦风才发现楼梯下边有个小小的杂物间。
“嗯嗯，我知道，这不是因为这儿工资高嘛，好了好了真的不干了，这里确实也没什么好人。嗯，知道……”
这个打电话的人还是个熟人。
小梅收起电话回过头，冷不丁一颗脑袋从上方出现，吓她一跳。
“嗨，你、你还记得我吗？”秦风笑了笑，少年清爽的笑容使人如沫春风。
“是你呀！”小梅松了口气：“警察小哥哥，你又来问话啊还是查案啊？你刚才可听到了，我已经辞职了。”
秦风三两步跳下楼梯，站到杂物间门口，向开着门的房间望了望。
“这、这是你的地盘？”这个杂物间开在楼梯下，所以门口格外低矮。秦风个子高，走进储物间的时候头都快碰到门框了。
杂物间里堆放着一些拖把、抹布、清洁剂之类的清洁用品，还有储存的厕所抽纸、纸箱、袋子等各种杂物。
除此之外，角落里还放了几个椅子，上边有一些个人物品，看起来是她平时稍作休息的地方。
小梅有点不好意思，随手收拾了几下招呼秦风坐下：“嗯，我有时候会过来偷偷懒，不过就到今天为止了。你来得真巧，明天来就见不到我啦。”
“为什么、突然辞职啊？”秦风随手拿起一本相册一边翻看一边跟小梅聊着，里面的照片时间很集中，看起来都是一天拍的，个别照片上能看到一个看板，上面有庆祝年会的字样。
这么一个夜总会过年也开年会啊……
秦风腹诽，快速翻了几下，就看到了吴雨的身影，仍然是女装，装扮艳丽，和不同的男人勾肩搭背举止亲密。
小梅也看到了照片，神色黯然：“我就是因为雨哥出事了，才不想在这里干了，太乱了。”
“这个相册，能、能给我吗？”秦风讨好地向小梅笑笑。
小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里面难道有雨哥那件事的线索吗？”
“可、可能有。”至少是个调查方向。
“那就给你吧，反正明天我也不用来了，找也找不到我。”小梅很高兴能帮上一点忙。
“对、对了，这个抹布颜色还挺多的呢。”秦风拿起一块新抹布，放在手上捻了捻。
再生棉纱。
“……有黑色的吗？”
小梅不太明白他问这个干什么，不过还是如实回答：“黑色的，我记得有一个，没怎么用就不见了，我记得刚开始好像放在吧台用了。”
“不见了？什么时候不见的？”秦风双眼微微睁大，有些着急地问。
“记不清楚了，好像没多久，一个多星期左右？”
秦风心里已经有数了，而且他心里锁定了一个人。
“小、小梅姐。”秦风低眉顺眼地走到小梅跟前，一双黝黑的眼睛闪亮亮的：“我能不能求你帮个忙。”
“什…什么事啊。”小梅退了两步：“哎？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上次来的时候你不是戴着胸牌吗……不说这个，我想去你老板蒋夜的办公室看看，你能帮我吗？”
“这怎么行？要是丢了什么东西或者泄露了商业机密怎么办？我可担待不起。”
“我、我不会的！我可是警察（预备的）！”
“那也不行，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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