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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南京城6


自从□□将政府迁到重庆之后,战线很明显被拉长了,这对我军是很不利的情况。我想我现在应该带着我的部队快速的赶到前线,也就是徐州战场才对,不过面前这个大佐却给我浇了一盆凉水。

        他说:“将军,不是我不愿意,是现在物质全部都还没有到达南京。”

        “一点都没有吗!?”我的声音里面带着一些焦急,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我们的部队后天就要出发。本来计划在较久后前往战场的计划因为徐州战场战况的改变而不得不被改变。

        昨日那位名为竹间的士兵跟我说的,我是本就有这类想法的,不过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今日的南京居然一点物质都无法调配出来。面前的大佐站直了身子,严肃的对我说:“将军!一点都没有了。”

        物质调配处人来人往,这处是喧闹的声音,那边是争吵的叫骂声。我竟然觉得脑仁有些疼,想把天灵盖打开,把手伸进去挠挠脑仁。我把这个想法告诉宗光崇,宗光崇却是放声大笑,我问他为何,他只说:“我也不知道,只觉得好笑而已。”

        他的笑声清朗,有种安慰人心的力量在里面。至少我是这样觉得的。

        因为后天一早就需离开南京,加上这几天我本就繁忙无比,睡眠变得极度糟糕的我看见路上的各型各色的人都没有什么情感了,逐渐把所有的事情都尽量无视掉,因为对我来说,我已经腾不出多余的精力来关心其他人了,唯独看见宗光崇还能多笑一会。但是我也只是这样想想而已,有些事情不是说不痛了就不痛了。

        明日便去徐州,离开之前,我仍旧得去松井大帅那里问候一下。

        南京的空气里面带着粘稠的凉意,冰冰的直击我的鼻腔。

        未见其人,又先闻其声。不过这一次不再是松井大帅的说话声,而是带着虚弱的咳嗽声,叫人听见,有种日薄西山的凉意。

        待我走进里屋,便见到松井一面青白脸色,双颊因咳嗽而稍带了危险的红色,他手紧紧攥着一张面巾,捂着口鼻。

        他该是听见了我的到来,抬眼,放手,有些虚弱的到:“小野寺,你来了。”随即指着他边上的位置示意我坐下。

        我记得,上一次看见松井的时候,他还不是这个样子的,不过现在仔细想来,当时就已经有所  征兆了,然而那象征性意义极大的入城仪式却又叫他这样一把老弓被拉到了最大。

        他用带着浑浊,丝毫不见清澈的双眼看着我,放佛他早已不能双目凝神,对我说:“你是该走了吧,小野寺,去徐州?”

        我回答他是,他皱着双眉,似乎又要开始咳嗽起来,我连忙拿过桌面上的水杯,还是温热的,递了过去,说:“大帅。”

        松井接过我的水杯,却只是象征性的碰了一下水杯,然后他就放下了水杯,就像是他喉咙已经痛得不能再喝水了一般,却不好意思叫后辈看见这样的状态。他用仿佛带着些愁苦的眼神看往我这里的方向,缓缓开口,对我说:“挺好的,早些去战场,也算是一件好事情。”

        我先前还在奉天的时候,是没带部队的半个散官,而我所现在所带的这样一支独立军,是从几个部队里面抽调出来,由我的父亲签署给我,在去往南京的路上交予我的,而在我到达南京之前,南京严格来说,已经被我军攻破了,所以,严格来说,我的确是没有去过战场的,对军队的事务也仅仅停留在理论的基础上。

        我想,我理解不了松井,也许是有这样一个原因的。

        我有种直觉,他这几天也不好过,毕竟,他并不是我所最开始想象的无情冷漠以至于在看见成堆的因为汽油不足而烧焦到一半的尸体的时候毫无触动,他是有感情的,是有良心的吧?。也许吧,也许只是这件事情太过于过分,扎了他的心,又或者只是因为这件事情触动了国际,破坏了所谓人道,带来了国际舆论。

        我也不清楚,我面前这个明显已经带着疲惫的人,到底是站在什么样子的角度去思考这件事情的。

        我问他:“大帅,南京什么时候才能处理完?”

        他却避而不谈,说了一句话:“日本军队,是我见过,最···”然后叹了一口气,说:“没有组织,没有纪律”

        我有些惊讶,惊讶面前这个人的胆量,我甚至在想,他是不是发烧了,会和我说这种话。我没有应声,却想起了一个人,谷寿夫,谷寿夫是一个有着皇室关系的人,而一瞬间我又想起了一个人,东香宫鸠彦王。这个属于皇族的叔叔。

        我好像疏通了我的脑袋,我和松井简单的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他的住处,然后直奔自己的居住地。

        宗光崇被我安排为了战略布置的负责人,他现在应该还是在研究着前线的战报,我这样想着,不自觉就到了屋门前。

        屋内传来安静的气氛,我心现在还在怦怦直跳,我深呼吸了几下,转身告诉田中,弗朗西斯可以离开了,我想和宗光崇单独呆上一会,也说到:“等会,把清也带出去把。”随机我下意识的又说到:“绕过那些地方。”

        田中点头,然后站在了门口,等待着清从里面出来。

        清跳着步子从房间里面出来,我想,也许小孩子对于伤痛的记忆上面是很小的吧?她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可以去追求,可以去欣赏。

        我的心情算上放松了一会,随即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携着一点点躁动,慢慢的踱进屋内,看见宗光崇坐在桌前,边看手中的东西,边在一边的纸上画着画,他认真的出奇。我不忍心打扰他,便小心翼翼的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我在想,宗光崇还真是好看呢,就像还没有经过战场的人一样,眉清目秀,带着些让人舒心的气质。

        “将军?”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慌乱和疑惑,我才回过神来,我在做什么。

        竟是不自觉的伸手戳了一下崇的脸颊,我慌忙的收回手,说:“崇,那什么,我,”

        崇的脸微红,耳尖似乎也带着些粉色,对我说:“没事的,丞。”

        他没有叫我将军了,至少这一次,他没有叫我将军了。我笑着说:“我看你看得太认真,就没有敢打扰你。”

        他却莞尔,回复我:“我感觉到了你回来了,只是将军步子这么轻,我要是发现了,不是不给你面子吗?”

        我点点头,把话题转开,说:“徐州怎么样了”

        他眉头无意一皱眉,说:“不好。”我回答他:“我也有这个感觉,昨日接到华中司令官来电,叫我们赶紧前往徐州方向,支援前线。”

        崇点了点头,正色道:“我们首要目的是占据铁道,让南北战场连接起来,把前后战线对接,不过现在我们却被中国军队阻挡在了这个范围之内(他指向徐州地图中的某个地方,画了一个圈),而且即将从北方来的军队也不能和他们在徐州相会。这个战局不是很好。”

        我也点点头,说:“嗯,所以我们这次前去,就是为了争夺铁路,而且很有可能还没到达徐州,就得展开战斗。”

        我忽而笑笑对他说:“说来你可能不信,我这还是第一次实际战斗呢。”

        崇露出了很惊讶的表情,我便解释道:“我一路从奉天下来,有队伍之后,大都在队伍的尾巴处,最多就只是扫扫后续没处理好的地方,真正的战斗,我还是第一次。”

        崇嗯了一声,和我说:“我第一个战场就在我的脚下,当时我还和直次郎在一起呢。”

        我才发现,我俩在南京的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在疲劳和虚度以及夹杂其中的欢愉之中,就这样过去了。

        我开玩笑似的说到:“那我要是出了什么紧急的情况,还得崇好好保护我了哦?”

        “嗯。”

        “对了,崇,还记得松井大帅吗?”

        崇歪过头,说肯定记得啊,怎么了。

        我把我对松井的看法和一些事情告诉崇,崇思考了一会,和我说:“良心的缺席和道德的丢失不一定一直会存在在一个人身上的,也许大帅的确考量了政治因素,不过心灵深处的直接震撼,往往也会让一个人沉思许久。”

        不置可否,倘若一个人心灵的的高墙千丈万丈般高,再大的风沙或再重的大炮都无法使得他的心灵有所震动。但若是一个人的心灵涓涓似小流,还未风吹草动,他早已明就事理,心中有念。

        松井属于什么人,我不清楚,也不会清楚,不想清楚。

        开拔。

        中国兵法有说,粮草先于军队而动。我们这次却是军队先于粮草而动。

        我所接到的有着具体内容的调令写明了,我们需要随同第十三师[荻洲立兵(师团长)]部队,一起前往滁县,和由扬州来的第三,九师汇合然后北上,尽早砍截铁路,攻占徐州一带。

        第十三师团,现任师团长是荻洲立兵,刚刚被任命不久,和我有些相似,却又不相似过多。第十三师团,也是一个凑起来的师团。

        历史上面的这个部队是我军的甲级战斗部队,在我军同俄军的战争之中,是王者之师。而我面前这个师团,我不知道他们会继承到多少先人的意志。

        然而这些都不是我所第一时间想到的。第十三师团到目前一共也就做了两件事情。第一件,极大程度的参与了南京的事件。第二,第十三师团在江阴地区被大败。

        我以为,这两件事情都不是光彩的事情,都是作为军人所抬不上台面的事情。所以,我还未产生第一印象,却已经在心里有了所谓的听来的印象。

        出城的那天,南京已经不再是我来时所想象,到时所见的南京,我想也不大可能是我也许会见到的明日的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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