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碧娆嘴里正叼着个狗尾巴草绕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这个背着行李面容清秀的书生可真是个呆子,一路被虚魄耍到如此地步,都快命丧于此还不自知,竟还在傻傻的跟着他准备要进葫芦穴。
若是以往她是不管这些与她不相干的事,她和虚魄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更何况她自小也不爱搭理虚魄,见了面别说寒暄几句,便是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但就在前几日,她一向瞧不起的虚魄竟然在长老面前告密,害得她被罚出长生府,如今无处可去,只得四处乱走。
她向来都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虚魄让她不好过,她自然也不会让他好过。
而这个书生……
只见碧娆默念术法,右手指尖便见荧荧绿光,碧娆快速将嘴里的狗尾巴草向前掷去,但见这草才离了碧娆手后,俨然变成了一把通身墨绿的宝剑,宝剑闪着森森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虚魄袭去。
虚魄只觉身后突来一阵寒风,夹杂着丝丝掩盖不住的杀气向他袭来,他刚要出手,又觉那股子杀气突然悄无声息的消失了。而那把通身墨绿的寒光宝剑,绕过重重阻碍插在了两人眼前破落寺庙的匾额上。
寺庙在宝剑插入匾额的那一刻突然消失了,只见那寺庙匾额上原本写的“观音寺”突然变成了“葫芦穴”。
褚景迁差异的看着眼前这个一路向他乞讨,衣衫褴褛的佝偻老人转眼间变成了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而周遭的一切也突然来了个大转变,原本人声鼎沸的街道变成了冷风飕飕的树林,而眼前的破落寺庙一眨眼变成了阴气森森的洞穴,他想不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待要发问,还未出声,便晕倒在地。
碧娆半倚在葫芦穴前不远处的一棵树的树干上,远远的瞧着这一切笑着道:“虚魄,你近来是修行得入了魔障了吗?竟干起了这样令人不齿的勾当。”
虚魄眼睛微迷,嘴角半扬道:“怎么,你倒有闲心来管我的事了?”
碧娆使了个术法一转眼来到虚魄眼前,轻蔑道:“我自然是没那个闲心来理会你,只是我自认不是个心胸宽广之人,有人不让我好过,那他的好事我又怎能成全呢?”
虚魄自然是知道她话中的意思,无非是因为前些日子因他的缘故她被罚出长生府,因此心生恼怒。他道:“哦?那么今日你是非要与我作对不可了?”
碧娆冷哼了一声并未说话,少顷缓缓走向葫芦穴一面走一面道:“怎么能说是作对呢?”走到葫芦穴前的一块山石子旁蹲坐下,手置于下颚处冷冷笑道:“不过是我看这书生很是欢喜,想要带走他,你既先看中了他,我自然也没有平白无故抢人的道理,不若我们在此斗上一斗,谁胜了自然是谁将人带走了。”
碧娆与虚魄虽是同族,但她自小是在六婵长老身边长大,六婵长老是雀妖一族的族长,其术法自是不必说,定是绝顶厉害的。而她的术法是六婵长老亲自教授的,虽谈不上与她的三姐姐荑霜相提并论,但也是极厉害的,区区虚魄自然不是她的对手。
碧娆见他半响未曾言语,复又问道:“你觉得如何?”
虚魄自是知道自己的术法是敌不过碧娆的,勉强应战定是输得一败涂地。
虚魄回了神,缓缓走向晕倒在地的褚景迁,伸出一只手掐住褚景迁的脖子看向碧娆道:“若我说不行呢。”
碧娆轻蔑的嘲笑道:“不自量力。”说完便要使出术法。
虚魄立即松开了手,站起了身笑道:“我与你玩笑玩笑罢了,你既如此钟爱这个人,我便让给你好了。”
她们雀妖一族虽说是以吸收天地灵气修行,但吸食人的精气自然是大大有力增进功力的。族中有不少妖为了增进功力,便同虚魄一样化作人的模样使些手段骗取人的信任,再吸其精气。
也有些简单粗暴的,连幻术都懒怠用,找个人少的野外随意抓一两个人便吸食其精气。可怜那些人生在世上时便穷苦半生了,如今死了也未得其所,就这样冷冷的躺在那冰冷的土地上,幸运些有好心人发现或许能得个一棺二柩,若是倒霉些就等着腐烂成灰。
可那些自然是身份低下,一心为得功力的妖惯会做的。而她断然不会如此,不是不想,而是不屑。
因此虚魄以为她同他要这个书生是为了吸□□气增进功力,实是误会了她。但她不屑与他解释,他爱怎么想是他自己的事,她只要坏了他的事心里就舒坦了些。
碧娆冷眼瞧着虚魄,摩搓着右手冷冷的说道:“既如此,那我就多谢你的美意了,告辞!”说完使了术法带着褚景迁一同离开了葫芦穴。
褚景迁迷迷糊糊的醒来,只觉得头晕乎晕乎着,想到方才发生的一切顿时又吓得好一个激灵。揉捏着头缓缓起身,方才觉得不知自己生处何地,周遭的一切都叫人陌生得很。
突然被个小石子砸中,褚景迁左右瞧了瞧不见来人,方问道:“不知是哪位高人,可否现身一见?”
正疑惑着,只听得一声娇笑,笑声似罂粟花般娇媚入骨,和这身旁的丁香花一般随风飘扬。只听她笑着道:“呵呵,高人……嗯……头一次有人这样叫我,我很是欢喜。”
褚景迁随着声音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约十七八岁的亭亭少女,一张脸像是画里出来的一般,肤若凝脂,容色绝丽。此刻轻挑着眉,嘴角也留着笑意。一身黄杉,长发披于腰后,以一支白玉簪挽住两边发髻,半躺在一棵树上轻摆着悬空的右腿,她笑着道:“我说你是呆子,你还真是个呆子,怎得傻了?是没见过像我这样好看的姑娘?”
花香摇曳间,褚景迁只觉方才醒来那股子晕乎晕乎的感觉又弥漫了他整个脑袋。
听得她这样嬉笑他,褚景迁又是窘迫又是羞愧,一个劲的连连作揖赔罪:“是小生冒犯了,冒犯了,冒犯了……”吞吞吐吐,言不由衷,也不说些旁的话,一连只说冒犯了冒犯了,说的面红耳赤,也不知是急得还是羞得。
碧娆只觉得这个人真有意思,她从未与人亲近过,她是个妖虽说称不上讨厌人,但也不大喜欢人,像这样平常间说话更是从未有过的。
她跳了下来,缓缓走向褚景迁,他还没有意识到她已经走向他了,还在一个劲的低着头连声谢过。
“你只会说这一句吗?”褚景迁抬起头便看见眼前一张绝色容颜,笑意盈盈的瞧着他。
“不……不是。”褚景迁呐呐道,低着头悄悄抬眼瞄了过去,见她还在笑盈盈的看着自己,又赶紧低下头不言语了。
碧娆只觉得他越发有意思了,低下头去看他的脸道:“你这是闪了舌头,还是你说话向来如此?”
褚景迁猝不及防,一瞬间又面红耳赤,赶紧转了个面,他怕自己又像方才那样痴怔了。书上说君子是万不能冒犯女子的,他方才已是冒犯过她了,盯着她瞧了老半响,像个孟浪子似的。他想告诉她,他平日里不是这样的,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但现在他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说话舌头像是打了架似的,一句简短的话要叫他说好长才能说完。
“不……不是……”好半响才冒出一句话。
碧娆见他像个木桩子似的傻傻的站着,说话的样子也呆呆的,越发觉得他像个呆子。
“你叫什么名字?”碧娆问道。
猝不及防得被她问起名字,他越发紧张了,比之前还要紧张,吞吞吐吐道:“褚……褚……”话还未说完便被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打断了。
碧娆直笑得发颤,连带着眼睛也充满了笑意。除了六婵长老和她的三姐姐荑霜,她还从未在谁面前这样真心开怀的大笑过。
褚景迁悄悄的抬了头瞧了她一眼,只一眼就是惊心动魄地动山摇。
他过去读书时,无意间在书中看到一句“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初读时便觉疑惑,他想不到会有何人便叫天下佳丽在其面前顿失容颜,现下情形,他方才悟了,原来真的有这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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