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30

二十一、

        我们似乎都改不了嘴贱的习惯，总是一个惹毛另一个，然后再道歉。

        然后再反过来。

        一个循环，半个时辰都不到。

        二十二、

        把他哄乐呵了，我就又问他，他和苦逼是什么仇，怎么打了这么长时间？

        师父笑了笑，说他们的仇可大了。

        他的师父杀了苦逼的弟弟，随后那苦逼又杀了他的师父。

        我有点懵，这怎么一下子就扯上人命了？

        不过这仇是够了。

        我又小心翼翼地问，谁先谁后？

        师父说，我师父先动的手，全江湖都知道。

        我紧拉着他的手，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应该有一个正确的判断，把师祖看作耻辱，可我现在只感觉到心疼。

        我想我的师祖他连个解释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就那么轻飘飘的死了。

        突然就感同身受，一阵委屈涌上心头。

        二十三、

        我突然就觉得很揪心，只能更用力地抓紧他。

        我问他那师祖是坏人吗？

        他非常非常非常郑重地摇头，这回换他反握我的手。

        他一字一顿地说，不，可，能。

        他扳过我的脸，强制我看向他的瞳仁。

        他说徒弟你记着，你师祖，余重渊，一代侠客，真正的江湖第五，绝对不可能做出滥杀无辜这种事。

        他说，我会向全江湖证明。

        二十四、

        写到这里虽然很重要，但我必须要停一下了，因为这种说话不带引号的写法在我一直用名称代词的情况下，局限性已经相当明显。我不得不补个叙，讲讲我师父这个人。

        他是个孤儿，十岁的时候被我师祖余重渊收为大弟子，也是我师祖的唯一一个徒弟，所以他从我师父，也姓余。名字是他自己起的，也和师祖有点系列的意思，单字一个“涧”。

        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相当懵逼。

        一般来说名字叫“涧”的就已经很难得了，他居然还用“余”强调了一下。

        我想当初我师祖如果要唤他的话，“余儿”和“涧儿”，都相当之怪异了。

        二十五、

        接下来我不需要再说什么了，师父明显是个师父控，他讲起师祖根本停不下来。

        他说师祖当年是江湖第五，行侠仗义，人缘好的很。

        所以一开始  江湖上传他杀了那苦逼的弟弟时，很多人都不信，甚至有人以命担保师祖的清白。尤其是后来那苦逼在极短的时间内反杀师祖，根本没给师祖解释的机会。

        所以江湖上对这件事的评价一直很微妙。

        二十六、

        当时那苦逼还想杀师父，师祖的朋友们一直帮忙挡着，后来武林盟主下江湖令公开下令两边都停止争斗。

        师父说到这里，晃晃自己手里的空桶，没忍住乐了两声。

        他说，他还真算是个人物了。

        二十七、

        苦逼他杀不了师父，就开始走苦情路线。

        说他和他弟弟是如何相依为命，他弟弟如何勤学苦练，期望早日扬名立万，没想到却死在了余重渊的剑下。

        说武林人士如何自诩正义，仗势欺人，颠倒黑白。

        天天以泪洗面，要给他弟讨一个公道。

        很好，我决定以后就一直叫他苦逼了。

        二十八、

        我也稍微不带情感倾向地审视了一下这个事情。

        港真如果真和苦逼说的一样，那的确是挺恶心的。

        犯错误的一方有权有势，平民百姓无端被害却无路鸣冤。

        所谓正道人士都是一副丑陋嘴脸，包庇同类，息事宁人。

        如果真相真的如此，那世间无义得让人心寒。

        可惜在我这儿没有如果，我的情感强烈的偏向我师祖。

        二十九、

        或许是出于对前辈莫名的信任，或许是因为被我师父所打动，我极度地相信师祖。

        但不是江湖上每个人都如此。

        余重渊名扬天下，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与其相交，也不是所有与其相交的人都与其深交。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很难为了一个余重渊争论不休。

        再怎么惊心动魄的事情，也会被时光打磨到归于沉寂。更何况那苦逼还一直卖惨，拉拢中立人士。

        人们力挺余重渊的浪潮平静了，对余重渊是一种悲哀，对我师父，就是一种有形的痛苦了。

        三十、

        江湖人士不再全方位地保护师父，

        那苦逼碍于江湖公令，不能对我师父下杀手，却能隔三差五地来把师傅打到下不来床。

        师父那时十六，正是江湖少侠的平均年龄。按他自己的话来说，他跟在余重渊身边这几年，受身体素质所限，在武学上没有大的突破，全靠余重渊扶持着，现在余重渊身亡，他也不能动不动就找余重渊的老朋友，一辈子寄人篱下。

        所以他硬挺着，再没求过任何人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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