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监察督

“你既然生于此世，就绝对做不到无欲无惧。”

        冯石点了点头，他的确认可王也的话。

        但是——

        “在下……”不得不试着去做。

        王也打断他：“和你讨论这种事没意思啊，咱俩道不同还是不要讨论这件事了，就如你之前说的，到底有缘无缘，之后的路只有走了才会知道，不是吗？”

        王也说到这里停了几秒，又指了指前方被灌木遮住的路继续说道：“人生的路不乏这些被灌木遮挡的，你窥视的也许只是从你脚下到那灌木之间的路，在那之后的路，或许连你自己都不清楚吧……”

        冯石顿住了，他疑惑这个叫王也的道士知晓得如此清楚，若不是像他这样的人世间只有一个，他恐怕会以为这个名为王也的人也是和他一样的身份。

        “王也道长，你如何得知？”

        “哦，怎么说呢，嘶，我觉得我得保留点神秘感，不然在你面前没秘密啊！”

        从王也口中得不到解惑的冯石只好这么说：“其实在下只需要知晓一个人的路就好了，在下的路，在下无需知道。”

        “啧啧啧，死脑筋，死脑筋啊，不想再和你谈这事了，走了走了……”

        王也摇了摇头，率先一步离开，其余的人跟随在他身后，冯石在原地呆了几秒，随后也追了过去，到是诸葛青这次故意落到最后等冯石跟上。

        等到冯石到达他的身边，诸葛青才开口问，这时他们已经与其他人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你觉得王也道长这个人怎么样？”

        从诸葛青的语气里听出了他的兴致，冯石先为王也默哀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在下知晓的只是他人的命运，有关对他人的看法，青你也许需要去与其他人讨论。”

        诸葛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样啊~”

        冯石抿了抿嘴：“别用这种语气，青……还有什么想问的你直说吧……”

        “灵玉真人和以前的你认识，难道你不想知道过去吗？”

        “实不相瞒，在下应该会有许许多多的过去，如果在下一味地去追寻过去，那在下的存在就成了一个笑话。”冯石摇了摇头，语气多了些无奈，“像在下这样的人从来都不会缺少，然而天道选择的终究只是在下……”

        “在下知道你还有很多想问的，但是此刻，在下只能说到这里了。”

        冯石加快速度，显然不想再给诸葛青询问的机会。

        然而诸葛青引起的问题，冯石却在心里回答了他。

        ——正因为他没有去追寻过去、没有忘记自己的价值，天道才没有将他给抹杀啊。

        古往今来，他从来不是第一个监察督，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是，他却可以选择去做最长久的一个。

        而他要如愿以偿，只需要遵循一点。

        ——别主动去追寻过去，也别打破世界的规则。

        何其简单的一点要求！可是在他有限的记忆里，无人能做到。而他，他呢，想必他也无法做到吧……

        冯石悄悄在心底叹了口气，将自己命中注定的未来给埋藏在内心深处。

        以命搏天，这样的选项从来都不是为他这种人准备的，直接聆听天道箴言，直接目睹世间大道，却决不能去主动破坏……

        像他这样的人，只要恪守自己的言行，今后便是海阔天空，可若要是有半点失职，那便只有死路一条，天道给他的唯一特权，便也仅仅是将自己命运的选择权给予了自己。

        可位于天道之外的命运——其实又何尝不是受天道所控。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悖论。

        入此世，尝此情，受其苦，目其欢，得其恩惠，构起因果，这其中之事，并非失去记忆就能一并消散的，这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啊，就如同人口中的羁绊，斩它万千次，最终都会有再次粘合在一起的一天。

        譬如他与张灵玉，譬如他与王也……

        虽记忆早已被舍弃，但是他却还是不能以平常心去定论。

        就连他与诸葛一家，在天道送往他到诸葛青房间的那一刹那，其实因果就已经构成，这，就是天道诡秘所在。

        ——明明让他不要与人构建因果，却偏偏迫使他不得不与人交集，正如王也所说，“你既然生于此世，就绝对做不到无欲无惧。”

        人的弱点来自于他人，人的欲望也因他人而起，入此世，与人往，即便是无心无情之人最终也能因“情”而变得有情有义，情之一字，可感天动地，何解？

        唉，无解呀！

        冯石无奈，天道挖坑给人跳，他明知是陷阱却不得不入。作为一个监察督，他其实早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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