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番外一话

“你输了！这次可不许耍赖！”

        “真的是，我喝，我喝就是了。”

        “这才对嘛，再来再来——”

        丁零当啷的清脆响声伴随着一阵一阵的哄笑和吵闹，让妍后不情愿地睁开自己惺忪的睡眼——夜深人静，谁能在自己的寝宫里这么大胆大吵大闹。

        可当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不是灯火阑珊空旷寂寥的寝宫，一阵白光使她双眼觉着有些刺痛，等她模糊的视线渐渐恢复，湛蓝的天空，落花纷飞的白英树，青葱的草地，还有不远处正在嬉闹的身穿素黑衣的少年人们。

        是镜月森林……妍后看着这熟悉的光景，太亮的光线让她的眼眶有些湿润。

        “糟糕，把司妍给吵醒了。”一头短发，样貌较如今年轻至少二十出头的墨涵睁大了自己的眼睛，有些夸张地做出惊讶的神情。

        “又如何嘛，来嘛来嘛，反正她在这里睡觉都已经违反规矩了还来逮我们不成。”同样年轻的鹰尘抓起一大壶酒咕噜咕噜灌入喉中。

        鹰尘不说自己还差点忘了，这地方风景优美但是进来必须要获得师父的批准，而还是司妍的自己是巡逻御灵师，那一帮朋友以前经常违反这规矩和自己斗智斗勇。

        镜月森林上的这棵白英树还在，说明亦落还没有把这里分裂。而自己刚刚进入云岚岛，分裂还没有发生的这个时候——

        也许是自己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候。

        她也曾经想过现在自己当上妍后的一切只是一场长梦，醒来的时候，还是在云岚岛过着属于一个普通御灵师的生活，普通地结业，普通地任职，平常与这些三五好友一同喝喝酒，时不时聚餐吃饭，最后嫁给自己所爱之人，过上美满的夫妻生活毫无遗憾地死去。

        她缓缓走去，脚底传来草地的柔软之感，芬芳的白英花与草香扑鼻，一时间让她有些想哭。

        妍后再清楚不过了，这一切都是一个美好到虚幻的梦境。

        待她找到一个空位落座后看了看地上摆着的那几个投满小树枝和花瓣的杯子，那是他们曾经最喜欢的游戏，投入最少的那位会被罚酒。

        司妍略施小计轻松地将所有投掷物尽数送入杯中，引得一片哀嚎：“喂，你这法术也太耍赖了吧！”

        “安抚你们一下，我自罚一杯吧。”妍后笑了笑，好久没做这个动作了，脸上的肌肉都有些不习惯了。这杯白英酒，还是曾经那股味道，清香甘冽，纯正至极。

        “谢谢你们。”司妍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但是这不是真的，对吧。”她用湿漉漉的双眼看着眼前那位浓眉大眼，相貌七分英气，肩胸宽阔的少年人。韶空他早已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

        “你在说什么啊，刚刚做梦迷糊了吧。”墨涵闻了闻杯子里的酒皱着眉头将其倒在树根附近。“快点，说说做了什么梦？”

        “我梦到，我成了女后。你们两个是我的得力手下。”司妍浅浅一笑，眼神不自觉流连了一下正浅浅抿酒的韶空。

        “噢哟你想得好美哦。”墨涵善意地嘲笑了一句，表情变得有些滑稽地扭曲，带着一点不知道哪个地方的口音。

        “司妍，你这个梦是真的抽象。”鹰尘拍了拍手，将杯子里的清酒一饮而尽。

        “我呢。”韶空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地前倾身子看着司妍。

        “……对不起。我真的该醒了。”司妍对韶空微微鞠躬，朝他依旧是浅浅地笑着的模样。其他人也愣了片刻，之后的表情露出些许不舍，身边的一切开始化为碎片如同落花般飞散消逝。四周化为一片漆黑，渐渐地这抹漆黑开始变浅，最后变成了自己最为熟悉的寝宫光景。外面晨光微凉，万籁俱寂。

        这寝宫虽小，却能装下自己的失魂落魄和万千心绪，也是自己唯一能露出真实感情的地方。

        仔细闻了闻，空气中的熏香和往日有所不同。若是没用内务院亲自给自己配置的安眠香，自己每晚都会做梦不得安宁。

        可是这个梦和之前做的梦又有所不同，这个梦太过于真切了，和之前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梦境截然不同。

        “如意？”妍后下了床敲了敲窗棂。

        “在。”一个扎着双发髻，样貌不过十来岁的女孩子立刻隔窗应答。“妍后大人有何吩咐？”

        “昨夜的熏香是否换了？”

        “妍后大人，恕在下无礼，妍后大人日常用的那熏香缺了好几味重要药材没有送来，所以暂时没有那熏香，但念到妍后大人一夜无香难以安眠，恰好安湖巡管月梅今年年初进献了一批回梦香，据说可以让人梦到自己生平最快乐的日子……在下就想着总比妍后大人不得安眠要好得多，便自作主张，请妍后大人降罪！”如意赶紧跪在地上俯身请罪。

        看着如意努力克制住发抖的身子，妍后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现在连自己的侍女都快把自己给想成每日杀人作乐的君主了。

        “起来吧，今晚的梦不算差。”妍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这位侍女。“带我命令下去，赏月梅十两黄金，然后把回梦香尽数销毁，也传我话给她，再送这些香过来，就砍她脑袋。”

        “是……”如意对妍后大人脾性古怪有所耳闻，今儿可算是亲眼见识了。

        其实，她何尝不想沉溺在那个梦中永不醒来。

        但是现在的自己是没有那么多代价来给自己的长梦付款的。

        自己才梦了一个那么短的片段天空便已经破晓，真不知道如果自己再和他们一起吃点饭，过一过在云岚岛的生活，就真的不知道今夕何夕了。

        “妍后大人？”为自己梳妆的如意轻唤了自己一声。

        “嗯。”妍后看镜子见梳妆完毕后起身让侍女为自己穿上朝服。这繁华的服装和它承载的责任一样沉重。

        大殿门开，群臣俯首——

        “吾后万岁——”

        “免礼平身。”妍后轻轻抬手，此时朝日当空，光芒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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