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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恣睢之臣


残阳如血,乌云破裂开来,从缝隙中透露出刺眼的金光,彷如挣脱束缚的野兽,奔腾这向人们眼前撒入金芒。

        有人伫立于高墙之上,黄衣锦袍,立于风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天边,没有什么情绪,喃喃道:‘‘他要回来了,太傅,朕该怎么办。‘‘而立于他身后的那个人,只是将目光锁向辽远的平原,眉目淡漠,无悲无喜,终于,他眉睫微动,如同浮光猎影般的很快又消失不见,他唇角微启,轻轻的叹息,那声叹息很快飘散于风中。

        陛下,要变天了。

        突然黄衣少年一震,他听到了,那个人班师回朝的马蹄声,细微,却带着瓦解人心的力量,成为悬于他心头的惶惶之音。

        他僵硬的调转自己的视线,穿过平原,顺着地平线的尽头,他看到了一支足见上升的番旗,随着距离的拉近,足以得见上面的赫赫大字-峥。

        像是突然惊醒一般,那些遥远的记忆突然接踵而来,他突然想起抚摸他的那双大手指尖才留的温度,但更多的,是那双眼睛,带着仇恨,足以让他心惊,那是狼一样的目光。

        突然,肩上压着一双手。

        他看到他的太傅,目光淡淡的落在自己身上,淡淡的,看不到底,却彷如洞若一切。他一瞬回神,强自镇定。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强自镇定:开城门,宣峥王入城。

        满朝文武立于城门,看着那队人马越来越近,有人恍然色变,有人眉头紧锁,有人翘首以盼,有人凝眉沉思。

        “峥王,果然非池中物。”

        “纵然发生了那件事,也没让他彻底翻盘,那么今天,他羽翼已丰,恐怕更难对付。如今的形式,怕是要三足鼎立,这倒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哎,但愿如此吧。”

        与此同时,不少武将翘首以盼。

        “虽说这秦峥有不臣之心,但他的功绩是摆在那的。名动十三城,声震九州,被称为大裕朝第一战神。”

        “要是我也能那么厉害就好啦”

        ‘‘额嗯他来了,快看快看”

        “行行别指别指,看到了。天!太有气势了!”

        “哎兄弟,你脸红干啥?”

        “我这是激动,大哥,我想加入峥王的军队”

        高个子一把捂住小个子兵的嘴,“快别说了,峥王他有不臣之心,你想跟他,那等于谋反了,你看看我们这么多皇家御林军全部出动,足见上头那位对他的忌惮”

        小个子兵默然,半晌,他低低絮叨,“可是俺爹说过,会打仗的兵就是好兵,什么造反,还不是梢头搞出来的劳什子。”

        “快别说吧你,被人听到十个脑袋都不够你砍”

        小个子兵马上住嘴,脸挂满着涉世未深的惊慌。

        马蹄阵阵,肆意卷起沙尘。

        秦峥立于马头,透过雾霭的烟沙,望向自己的故城,那是他出生,生长的地方,哪里记载了自己最为快乐的时光,但同样也是在哪里,他失去了所有,他的朋友,他的同僚,乃至他的母后。

        看着越来越近的皇城,他的内心就越不平静,体内有一团烈火,它叫嚣着,想要喷薄而出,但终究还是被压下,他眯起双眸,像是在压抑这什么,最终,眉眼归于平寂,还不到时候。

        沉溺于仇恨会让人痛苦,但他确实靠此支撑到现在。

        一步,两步,他下马进城,周遭的一切,早已改变,唯有他,依然停留在昨天。

        可是,可是那些人呢?他有一瞬恍惚,一个声音轻轻告诉了他,早就都不了,他们都不在了,就连那个人也不在了。可是,这一切的一切,总该有人承担。就算留他的孩子一条姓名,至少,那个位置,他要得到。

        他踏上阶梯,心中有种莫名的情绪,说不出是激动还是悲痛,是仇恨还是释然,他唯一知道的是:

        啊,我秦峥回来了,要夺回你的一切,正如,当初,你夺走了我的一切!我回来了我的皇兄!

        他桀骜一笑,凤眸斜睨,半泻的鸦羽遮住了一半神色,眼眸微睁,一半邪肆,一半慵懒。迈向最后一步台阶,他的视线恰好掠过天子,撞向一双深邃眼瞳,温润中带着疏离,望向他的眼神古井无波。仿佛没有什么能留在他眼里留下过痕迹,又仿佛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意识到,他的对手绝不简单。他眼波微澜,心下已是百转千回,只是面上依旧不显,仍是那分慵懒神色。

        而被他忽略的天子此刻已纂紧双拳,掩与袖口之下,眉间闪过郁色。

        余光扫向天子,他心下微哂,果然还是少年心性,比之其师,相差甚远。

        ‘‘你就是虞相?久仰大名,幸而一见。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他在指教二字加重读音,挑衅之意一览无遗。

        众臣惊惧,这峥王果然够狂,竟然直击越过天子,简直太过目中无人。

        高台之上,天子身侧,白衣卿相,一袭素白月袍对上秦峥一身戎装铠甲,气势上竟然丝毫不输。

        他直视秦峥,嘴角牵出一个细微的弧度,端的一幅温文尔雅的模样,他一笑,眉间的疏离感蓦然消逝,宛如竹林清风,怀瑾握瑜,端方君子,温润如玉,似乎丝毫不受影响:‘峥王说笑了”

        任是这样一抹毫无破绽的微笑,却无端显得高深莫测,回风流雪。

        秦峥定定地看着他,一瞬恍然,他突然想到这几年在塞外,听到过最多的关于京城的消息,都与这虞衍深有关,白衣卿相,冠盖满京华,让无数京城少女心系,让许多文人仕族仰慕,让无数权势政敌咬牙切齿,得而诛之。

        天人之资,惊世之才。

        这虞相,果然是个人物。若能为他所用.......他眸色渐深,眼里闪过思量,却又不漏声色。

        紧接着,他似才想起来似的,这才面向天子,一撩袍角,连跪也不跪,只微屈身子正色道:臣秦峥,拜见天子  。

        天子上前虚扶他:“皇叔,请起。”脸上是天衣无缝的刻板笑容。

        秦峥缓缓起身,他凑近天子,低沉的戏谑响起:“知道什么叫东施效颦吗?假笑也起码要像你老师那样以假乱真,让人很都恨不起来,啊,你的手掐红了吧。”

        天子差点沉不住气,只能强颜欢笑。

        天子秦逸,固然有所忌惮,也想扳回一局,突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看向秦峥,状似无意道:皇叔,改日,去见见太后吧,她很“想”你。果然,秦峥脸色微变,眼底已没了笑意,他收起了笑,整个人显得气势凌厉,眉角斜飞入鬓,剑眉星目,不笑的时候,那双眼睛是最勾人心魄的,他能看到你的心里,更能冷到你的心里。他眼捷微动,眸底似有霜雪,平添几许冷寂与肃杀,令人心惊。

        被那样一双眼睛盯着,他浑身发冷,半晌回神,刚刚一瞬的得意早已荡然无存,他差点忘记,他秦峥,是什么人,他是荒北孤狼,是虎狼之师,他怎可一时大意轻敌,被他慵懒随意的表象所迷惑而放松警惕。天子心惊。色厉内荏之际,耳边幽幽响起那声熟悉的声音,低沉平缓,语调张扬,除了峥王,不作第二人选。

        “那您可要告诉太后,她对我的好我一直记得,帐,要算清才好,您说是吗,陛下?。”

        半晌,他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刚刚一瞬的失神并不存在。

        天子挺直了脊梁,惟他自己知道,背后里衣早已湿透,已达强弩之末,竭力死撑不过为了那份可怜的尊严。他还不够强,没有叫板的资格。

        耳边低沉嗓音依然回响,仿佛在提醒他一个事实,也就是那一刻,他暗下决心:他一定要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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