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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哥你听我解释


我活到十七岁,挨了不少骂,扛了不少打,经历过许多尴尬时刻。

        三岁时,和幼儿园的张大壮抢糖吃,被打掉了一颗门牙;

        五岁时,把家里煮饭的铁锅偷出来当盔甲玩,被我爸从街南撵到巷北;

        七岁时,骑车时发飘,和别人比赛撒大把摔断了胳膊;

        十四岁时,怀揣着纯情少男心羞涩地给隔壁班李萌萌写情书,被全校广播点名通报。

        但我敢肯定,我从来没有在被揍到快要灰飞烟灭的同时,还能体会到令人□□的尴尬。

        正巧,今个儿赶上了。

        我敬爱的、孔武有力的、有暴力倾向的二哥先是一招擒拿术,再是一记泰式柔拳,最后请我吃了个脖儿拐,末了客客气气地请半死不活的我坐下。笑得那叫一个春风拂面,和蔼可亲,仿佛上一秒那个扯着我的耳朵狠狠揍我的是另一个家伙。

        “郝仁,你是便秘消化不良,还是前列腺有毛病?有什么难言之隐可千万别藏着掖着,跟哥哥说,哥哥保证给你请个好医生,把你这身毛病给治齐活了,怎么样,嗯?”

        我面无人色,气若游丝,早被他摧残的不成人形,一听他竟还意图在我身上来些医学手段的实践,立马吓得招出了实情:“别介二哥!你别冲动!我刚才不过是和钟伯伯的儿子在天台上说了会话!我和他认识,上回在火锅店你见过的!”

        他的脸色在听见我喊他哥之后就好了不少,但揪着我耳朵的那只手还是没松开,“钟伯儿子?那个二儿子钟良?”

        我点头如捣蒜。

        他脸上闪过一丝思索,接着松开了我那只已有向刘备方向发展的耳朵,“上次没认出来,不过那一次见他,也是十年前的事了,啧,没想到他和你鬼混到了一起。”尽管他言语中颇有鄙薄之意,但生命第一,尊严第二,我缩缩脑袋,没敢吱声。

        其实钟良和我不完全算是一路人,我是彻底放纵堕落除了烟酒毒不沾无恶不作的那种类型,校门更不可能踏进半步,而他只是偶尔旷个课出来打打架过把瘾,平日里还是天天打卡,成绩也不错,完全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我与钟良的区别,就像糟糠之于精粮,明显无比。

        可我真的是被打怕了,大气都不敢出一出,更别提为我的好兄弟辩护了。悄咪咪抬眼看了下原寒额头上那块淤青,我突然有点小愧疚。

        换了是我,找了一个不省心的弟弟一晚上,饭都没吃成,还让颗从天而降的苹果砸破了头,最后才发现要找的那家伙其实啥事没有,不过是溜到天台上和人唠了会磕,肯定也会气炸的吧。

        我讪讪低下了头,嗫嚅道:“二哥,我错了。”

        原寒没好气地哼了声,随即不耐烦的说:“算了算了,活该我倒霉,跑上跑下找了你一晚上,还被个苹果磕破了脑袋。”微微一顿,他接着语带威胁地说:“下回再往楼下扔东西,就没这么简单了,听见没有?”

        我迅速乖巧点头,忽的发现有什么不对。

        “你怎么知道那果子是我扔的?”

        “除了你,也没人会干这种缺德事了吧。”他冷冷一笑。

        ”……“太过分了,这人。

        嘲讽我一番后,发泄完怒火的原大爷终于心满意足,准备离开了,正当他起身要走时,鬼使神差间我脱口而出:”等等?“

        他一愣,回头瞟了我一眼,脸上还挂着几分惯常的凶恶,”怎么?“他一开口,我顿时气氛矮了半截。

        ”没……没啥,就是二哥您因小弟之过而负伤,小弟心有歉意,想为您包扎一下伤口,你看何如?“我笑得一脸谄媚,满是巴结讨好之意。

        他微微蹙眉,神情复杂,犹豫一会,还是坐回了原处,脸上写满了”啧麻烦死了快点才不是因为想要包扎才同意的只是可怜你罢了垃圾“的表情,”快点。“

        死傲娇。我暗暗吐槽,貌似发现了原寒新的属性。

        找了一会从柜子里翻出了医药箱,上面还印着hellokitty的粉嫩图案。我感受到了原寒嫌弃的目光,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了眼,用手势示意我快点。

        我手脚麻利地拿出了纱布和碘酒,先给伤口消了毒,再敷上块纱布,完成后左右端详一番。

        会不会很容易掉啊?

        灵光一闪,我掏出绷带,撕出一角粘在那块纱布上,又以此为起点,绕着原寒的脑袋一圈又一圈转了起来……

        等大功告成之后,我定睛一看。险些笑出声:原寒脑袋上多了圈绷带,近看似阿拉伯贤者,远看似天使现世头顶光环,真是英俊潇洒极啦,还带点异域风情。死命憋住要冲出喉咙的爆笑,我赶紧去绑的过多的绷带,让她他起来不那么滑稽可笑一些。

        然而他已然察觉到几分不对,挡开我的手扭头看向落地镜,霎时眼中凶光大盛,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向我扑来。

        我奋起反抗,奈何没有金钟罩铁布衫护体,纵是体捡勇猛,也还是被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的某人制住了。他狞笑着拿起纱布,也在我脑袋上捆了一圈同样的阿拉伯式裹头。

        好不容易坐起了神,我正对上镜子里造型搞笑的自己,旁边还有个同样头型奇葩的家伙,呆滞一秒,便控制不住笑了起来。

        笑了好一会,连眼角都涌出了泪花,我揉了揉肚子,才后知后觉的纳闷,原寒怎么还没揍我。

        怕是受虐心理作怪,我偷偷抬眼看了下原寒,登时怔住了。

        他也在笑,唇角微微翘起,极为轻微的浅笑,面容柔和,脱去了戾气,连眸中都闪着璀璨的光。

        不同于平时常有的冷冰冰的嘲笑,恶狠狠的阴笑,客套疏离的假笑,我头一次看见他露出这种发自心底感到快乐的微笑。

        我知道他本就长相甚佳,但那一刻,他的好看仍是超出了我的预料,吸引我不得不傻傻地望着他,或许让我移不开眼的不是他的皮囊,而是他无意间从冷硬的壳下显现出的柔软和真实一面。

        他的全部性格,我并未了解。

        可能他并不是我想象中那种凶恶冰冷,不近人情的人吧。

        意识到我在看他时,原寒马上收敛了上扬的唇角,不自然的咳了一声,把脸转向一边。

        ”我回去了,早点休息。“过了一小会,他闷声闷气地来了这句,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嘲讽我一番,站起来就开门离开了。

        我有些懵地看着关上的门,突然想起,他还没拆掉那头滑稽的绷带。

        还有,他的耳根为什么那么红呢?

        我砸吧着嘴,没理出个头绪,索性关了灯,倒头大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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