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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每个黑袍人身上都充斥着压抑而危险的气息。

        星宇被这样一群人包围住,餐厅里大多数人都露出了恐惧不安的神情。

        “简少将,奉劝你乖乖跟我们走,否则这个餐厅的人,一个都跑不掉。”为首的黑袍人兜帽戴得很低,声音好似巨大的圆石碾过地面般,沉沉地昭示着自身威力。

        这帮人来头很大,是近几年在血狼星崛起的“驱魔使团”,然而他们的举止行径与自身名谓截然相反,比恶魔还像恶魔。血狼虽恶,但只在月野大陆出没,这些人却在血狼星的各个岛屿接连搅起腥风血雨,使得人心惶惶。

        佟岳晴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告诉简蔺之,模样倒是一点都不害怕。

        简蔺之起身向驱魔使团走去。

        “哥哥!”佟岳晴见他站起来,拉住他的右手,急切道,“我不准你去!”

        简蔺之望着妹妹湿漉漉的像小鹿一样灵美的眼眸,恍惚间想起自己七岁被送入钧培院时,稚嫩的她扯着自己的衣角不让走的样子。他眉眼柔和下来,用左手摸了摸佟岳晴的头,安抚道:“他们不会对我怎样的。这也同我的任务有关。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骗过的……”佟岳晴小小声说,不过到底还是放了手。

        而傅困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跟在那人身后。

        简蔺之反身拦住他的去路,语调冰冷而坚决:“傅团长,你不必跟来。”

        “唉,简少将,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口是心非的坏毛病?”傅困叹了一口气,红眸里俱是狡黠的笑意,“你从到血狼星的那一刻起,就在等他们过来。至于我,定是也要同行的。你又何必作这一出戏?”

        简蔺之看着他张扬的眉眼,心中警铃大作:凭傅困的聪慧,他迟早会猜出来。自己是何等自私,煞费苦心地接近他,不过是因为,想见他,也想他记起一切。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都全是借口。

        见眼前人清亮的眸光像被什么暗物质渐渐吞噬,傅困以为自己的话刺痛了他,连忙解释道:“我知道你不是要害我。”

        “你怎么知道不是?”简蔺之转过身,不再与他多言。

        傅困望着那人绷直的背部,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脑袋里的神经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真是奇怪,最近心脏有事,脑袋也有问题。

        这些毛病,绝不是凭空得来的。他隐隐觉得简蔺之和自己有什么渊源,但不知道为何对方明明在意自己,却还要故作冷漠。

        想到这里,傅困小跑到简蔺之前头,对他露出一个笑脸。

        傅困的脸色因为头痛而青白,笑容却灿烂得令人移不开眼,像极了地球夏日早升的艳阳。

        简蔺之心脏一窒,忽然整个跪倒在地上。

        “啊!”餐厅里的人一阵惊呼,“是飞狼!”除了傅困和佟岳晴的视线还落在简蔺之身上,其余人的注意力都被前方天空中的飞狼吸引了过去。

        飞狼在血狼星的地位仅次于血狼。与血狼不同的是,它们在血狼星是神圣幸运的象征。它们深居幽谷,行迹隐秘,许多血狼星人甚至终其一生都不曾见过。也正是因为如此,血狼星上关于它们的传说神乎其神,甚至有人说,飞狼是“神”的座驾。

        天上的飞狼通体雪白,翅膀每扇一下,都传来破风声,眨眼便落到众人跟前。

        简蔺之倚靠在傅困的肩膀上,身体微微颤抖,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额发和鬓角都已经被汗水打湿。

        “你这到底是什么毛病!简蔺之!简蔺之……”

        耳边传来焦急的喊声,简蔺之努力睁开眼,透过睫毛的缝隙看向傅困。

        通红的眼眶映得那红眸滴血似的,像个血红又纯净的深渊。

        傅困不是一个会轻易把自己托付给别人的人,因为他身上背负的,是寻常人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直至这一刻,简蔺之还是感激和庆幸,傅困愿意选择他。

        所以他不能软弱,也不能动摇。

        他眼里冰凉又灼人的决意震得傅困心尖一颤,嗓子像被堵住了,无法开口。简蔺之的体温高得骇人,有那么一刻,傅困觉得这人要哧溜一声蒸成一缕烟,天上地下再也不见。

        “傅团长怎么这么紧张?”为首的黑袍人嗤笑一声,“不过你的直觉倒是很准。再耽搁下去,他就没命啦。”

        傅困猛地抬起头来,面上却不显一丝波澜,只缓缓转动眼珠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一股凉意从尾龙骨直窜上天灵盖,黑袍人努力地抑制自己跪下来的冲动,他咬紧牙关,却还是从齿间蹦出两个字:“向棂。”

        见飞狼群中的头狼两只前膝已经跪地,低伏在简蔺之面前,向棂不自觉握起拳来——他看走眼了。这两个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那匹头狼体型最大,额有红纹,驼上两个人,竟也能一跃而起,直冲云霄。佟岳晴被两个特种兵一左一右阻拦着,想进入机甲“青鸟”而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简蔺之的身影消失于天际。

        从天空中俯瞰,月野大陆好似一块巨大的碧玉。慢慢靠得近了,才见山是山,见水是水。

        头炸裂似的痛,傅困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心中焦灼无比。他在简蔺之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现那种能够使自己镇定的雪松香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散近无。

        不安的情绪终于扩散到每一个毛孔。

        “傅团长……”

        极其微弱的一声,几乎要被耳边的风声盖过。

        “什么?”

        “从这里跳下去。”

        *

        “老大不让我们跟!”天马指挥舱内,安擎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夏湛驾驶着机甲“夜枭”,神色凝重,但语气笃定:“火凤跟着,不会有事的。”

        安擎望着视屏里夏湛精致的眉目,眼眶忽地红了一圈:“老三,你说我们到底怎么办才好?”

        当年伪造身份、改变外形去读首都机甲学院的不只傅困。为免引人怀疑,他们是后傅困一年才进入机甲学院的,属2991届,是傅困和简蔺之的学弟。作为华国最顶尖的机甲学院,首都机甲学院每个年级只设四个班。安擎和夏湛那时特意分开上课,安擎在一年一班,夏湛在一年二班。

        那时候,说他们是简蔺之的迷弟也不为过。

        这个世上,大概有些人,生来就是让人仰望的。那时星网上“简喻之子简蔺之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首都机甲学院,体力和精神力突破评估标准最高等级s级”的新闻铺天盖地,许多人并不相信,认为报道不实,夸大其词。入学重新评估体力和精神力等级的时候,执意要亲眼看一看结果的师生们把简蔺之团团围住,还有人专门在星网上直播,誓要一验真假。结果简蔺之一站上评估仪,仪器马上爆表,惹来星网上一片轰动。

        老大眉飞色舞地跟他们讲上学第一天的见闻,那炫耀的语气就好像简蔺之是他的一件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似的。

        首都机甲学院的课业在星际是出了名的艰深繁重,而且学生们刚学会操纵机甲,就要投入实战演练,为此捱足苦头。刚开学的时候,星网上还流传着诸如简喻买通学院领导对仪器做手脚的阴谋论,但这些言论很快就随着简蔺之在公开演练中一次比一次惊艳的表现而销声匿迹。

        简蔺之成了学院的一块活体招牌。

        出乎意料的是,学院对这样的天子骄子非但不溺爱纵容,反而苛刻到不近人情。每天训练结束,简蔺之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还常常会被莫名加罚,直至被榨干最后一丝体力和精神力,脱力晕倒为止。

        更让学生们愤愤不平的是,简蔺之每每做小队队长,队员犯错,队长受罚;队长达不到要求,全员受罚。过程要多“虐心”就有多“虐心”。

        同学们为此集体抗议过,其中闹得最凶的,当属他们老大,可惜最后还是抵不过学院的权威。

        或许得益这样的严酷训练,简蔺之以全科第一的成绩从首都机甲学院毕业,各项成绩均破人类星际记录,甫一毕业便被华国第一机甲军团录取,又因为有他这么一个人作表率,2990届学生是首都机甲学院建校以来成绩最好、精英最多的一届,影响甚至辐射2990届上下三届学子。

        无论学院是出于什么原因才对简蔺之格外“关照”,毫无疑问的是,简蔺之是整个学院的骄傲。

        从首都机甲学院出来的人都出了名的护短,上次简蔺之身世被爆,不少闲极无聊的星际网民对其冷嘲热讽,结果不只首都机甲学院为这件事在官网上挂声明,平日异常低调的各路校友也纷纷出来为他声援。

        人们这才发现“都机院”的人简直了不得,机甲研发大神、军火头子、商界巨鳄、星际影帝,都是隐藏的“都机人”。这些人毫不吝惜地表达了对简蔺之的欣赏和支持,在回忆往事的时候,言语间还多有对其的感激、钦佩和心疼。

        简蔺之固然实力强悍、冷静果敢,有大将之风,但熟悉又喜爱他的师生们无不感慨他身边多得有一个叶甫——弓满易折,月满易亏,越完美的人越累己。简蔺之看似是朵高岭之花,实则什么苦都默默往肚子里吞,只有叶甫在他身边时,他才偶尔露出一点少年心性来。

        老大说简蔺之是山尖上的一点雪。高处不胜寒,寂寞得很。这点雪最圣洁,也最接近太阳,所以说不定一不留神就融化了。

        他们却不觉得简蔺之像老大形容的那般脆弱,只是老大喜欢这人,就把他当作易碎的珍宝罢了。

        “如果站在简蔺之那边,我会帮他把老大瞒住,”夏湛抿了抿唇,“但我永远站在老大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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