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捉虫）

顾澜准备好了，便向自己等会儿的搭档走过去，他向姜洁伸出手。姜洁愣了愣，便顺势搭着顾澜的手起身，向导演组走过去。

        顾澜对人的某些情绪很敏锐，这是上辈子和那个闷葫芦相处久了不自觉掌握的技能。他能感觉到姜洁对他有一些不得意，不过他只是来过过演戏的瘾的，其他都无所谓。想到之后的剧情，他默默把手机拿出来，在手中把玩着。

        两人站定，顾澜礼貌性地朝姜洁笑了笑，姜洁有点冷淡地对他点了点头。张雅看两人应该准备好了，便让他们开始。于是两人各自站好位，试镜开始。

        这一段是余乐和韩霖两人初次约会，余乐因为意外迟到的戏。姜洁回忆着这段台词，然后开始表演。她看上去脚步急促，神色慌张地左右张望，直到看到在附近安静站着把玩手机的顾澜才松口气，加快脚步向顾澜靠拢。

        “对，对不起，我迟到了。”姜洁弯腰，避开与顾澜对视，想要先发制人。说了这句话，她才微微抬头，小心翼翼般向顾澜看去。

        韩霖此时已经唰地站直，之前一直拿在手中百无聊赖把玩着的手机也被他揣回了裤兜。他只微微侧着低下头瞥了余乐一眼，又很快地转移视线，只给余乐留了个侧脸。

        韩霖心跳得很快，刚刚仅是一瞥，他也注意到余乐今天的打扮和平时不同。这是他们的初次约会，余乐再次无声地强调了这个事实，他突然不知道平时是怎么跟余乐对视说话的了，他下意识侧头，又觉得不好，想开口说话，却莫名觉得嗓子干涩。

        他以手握拳，抵在唇边，很夸张地咳嗽一声，才终于觉得自己能说话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也没有等很久．．．．．．”他又飞速地看她一眼，见她拿着一个看上去不算多轻的包，又对她伸出手，“走吧？”

        姜洁是没有拿包的，拿着包是剧本上的一个细节。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见他伸手，迟疑地把手放上去。前面的韩霖肩膀一抖，突然回过头来又转回去，姜洁只能看见他脸颊似乎红彤彤的。余乐莫名觉得被烫了一下，她咻地把手缩回去，惹得韩霖停下脚步又转头来看她。

        余乐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觉得韩霖伸手应该就是牵手的意思，本来她觉得他们都交往了，牵手也没什么，可韩霖好像很吃惊于她把手放上去。她就不确定韩霖到底什么意思了，她很慌张，刚开始交往是可以牵手的吧，或者一开始就牵手的确太轻浮了？她全然忘记作为青梅竹马，两人其实交往前便有数次不经意地牵手甚至拥抱了。

        她感觉他正低头看她，这种感觉让她手足无措。韩霖看着眼神游移就是不肯抬头看自己的余乐，突然发现其实紧张的不只是他一个人，他突然笑了出来。余乐终于抬头看他，满目都是韩霖灿烂的笑容，她能感觉出他是发自内心的快乐，耀眼得像个小太阳。余乐突然就安心了，只是又有些害羞。她低声问：“．．．．．．你伸手，到底什么意思。”

        韩霖又伸出手，呢喃道：“就是那个意思。”话一说出口，两人便都红了脸，余乐将手轻轻放入韩霖的手心中，韩霖立刻将其握紧，确定她挣脱不开后，又伸出另一只手：

        “包，不重吗？”

        余乐福至心灵，瞬间意识到韩霖本来就只是想帮自己拿包而已，完全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她羞恼地想松手，手却被韩霖握得很紧。韩霖见她恼羞成怒，干脆把包直接抢了过去，然后径直往前走着。余乐心中一甜，便不说话了。两人这一通互动之后便很沉默，气氛却粉红得让人无法插入。其实余乐也不知道要往哪儿去，她只要跟他待在一起就很开心，忍不住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韩霖转头又冲她一笑，色若春桃，煞是动人。

        “咔——”

        听见声音，顾澜迅速把手松开，转头看向导演们，姜洁的手被松开，蓦地回过神，这才出来戏。张雅又看了看刚刚的镜头，说实话，大家都很震惊，这段戏不算长，但顾澜竟发挥得这样好，甚至把姜洁都带入了戏，真正是谁也没有想到。姜洁虽是新人，但也是正经科班培养出来的优秀学生。然而她竟然压不住顾澜那种浑然天成的戏感，只能说，顾澜是真正有天赋，有灵性的人，他天生就是吃演员这碗饭的。当然，顾澜虽是璞玉，但未经雕琢，还是有所欠缺——

        “顾澜，你看错镜头了。”

        顾澜：“．．．．．．啊。”

        顾澜毫无疑问地成为了《竹马绕青梅》的男主角，不过签约的事还要叙谈。顾澜没正儿八经地演过戏，他上辈子作诗作赋，弹琴下棋，写字作画甚至舞刀弄枪都是常事，唯独没有真演过戏。他其实也不喜欢把自己脸涂得花花绿绿地唱戏，不然他就是去练京剧而不是来演戏了。京剧这些是之后有的，他那时候还不知道有这种玩法呢。不过只要不涂花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他也挺想去学学的。

        言归正传。总之，顾澜其实对自己能被选上是蛮意外的。他早说了，这次来就是借着机会过过瘾，没想到被选中了。签约什么的他完全没有准备，这事还得让他哥或者他爸妈来。他是搞不懂这些东西的。张雅虽然有些急，但也能理解。便约定好明天下午四点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厅正式谈谈。

        既然试镜完了，顾澜又没什么事，索性在剧组里看看，就当交流感情了。因为还没正式开拍，所以剧组的人也不算很忙。之前他和姜洁对戏的时候大家都挺吃惊，顾澜对着镜头落落大方不说，戏感也极好，他们这些围观群众都看入迷了。他们怎么说也是圈子里的人，这样没收录进摄像机剪辑出来的表演还能把人带入戏的，当真可以说是演技好了。长得好，演技又好，而且一直到现在一直笑眯眯地明显脾气也随和的准男主角谁不喜欢啊？于是一群人也没有冷落顾澜。顾澜就是那种你越跟我好我越开心的性子，这下子就跟孔雀似的，整个人那股子风流劲儿不要钱地朝着众人晒。

        无论是少女心爆炸还是母爱泛滥的，哪个女生经得住一个青葱少年这样放电。几个年纪轻些的，人家还没出道呢，就已经对人家路转粉了。就是剧组里的男性，对着一个笑眯眯有礼貌的小家伙，也没有多少抵抗力的。

        说起来，人姜洁也挺郁闷的。姜洁虽然生得不错，但她一直想做的是个实力派，推崇一个人也多是推崇人家的实力。乍一看到一个漂亮少年莫名其妙就入了自家导演的眼，还要过来试镜，她下意识就觉得这是个靠脸吃饭的。结果对戏的时候，人家还直接把自己给带入了戏。别人都只能看出顾澜演技好，只有她真正知道，当时顾澜看向她那一眼，她感觉到的不是顾澜，而是披着顾澜壳子的韩霖，所以她才瞬间入了戏，以为自己就是余乐。可当导演那边喊咔了之后，她又感觉到，顾澜在那一瞬间便出了戏。

        入戏快，出戏也快，简直就跟请神上身一样。姜洁认可顾澜出众的天赋，但之前还对人家抱有偏见，尽管也没刻意针对人家，对戏时想刁难人家还被人反过来带入了戏，可她还是觉得自己就这样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去搭话很是厚脸皮，自己也不自在。

        顾澜正在这边和闲下来的场记小哥和化妆组的助理姐姐聊天呢，就感觉好像有人在看自己。他转过头去，就看见姜洁飞快移开了视线。他觉得人姜洁挺好的，虽然之前不喜欢自己，但也没阴阳怪气地对自己说话，试镜的时候和她对戏也很愉快。见人家好像有话对自己说，他也不怕尴尬，笑嘻嘻地就走过去，蹲在姜洁身边。

        “姜姐，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啊？”

        姜洁见人主动过来了，就端正坐好，还要拿出前辈的架子来。她偏头看他，问：

        “你之前有没有学过表演？”

        顾澜歪头：“这倒没有，虽然我有学表演的意向，但我还是高中生，我和我妈都觉得先不急，等大学再选专业。”

        姜洁：“难怪你之前还犯了看错镜头这样简单的错误。我是说，你是有表演天赋的，但你完全是野路子出身，有些事没人教你，你做着就是不太对。像我这样科班出身的，就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像走位啊抓镜头之类的，不过是基本功，不过我不像那些人，学得个皮毛就得过且过，虽然我演技还不成熟，但我其他地方从来没有出过错。就是在上学的时候，我的基本功也是被教授称赞过的。”

        顾澜：“哇，姜姐你可真厉害！我要是有你一半厉害就好了！我刚就是镜头抓不好，我还以为摄像机就能在那儿拍到呢，结果就犯错了。”

        姜洁听顾澜捧场，顿了顿，很满意的点点头，说：“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顾澜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吗姜姐？！”这完全是意外之喜嘛！

        姜洁：“当然，本来这些也不难，就是细心，外加勤学苦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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