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怪兽
路明非现在想摔杯子,可惜他没有杯子可以摔。于是他抓起一块蛋糕,朝那个嬉皮笑脸的“衣冠禽兽”丢了过去。
十分钟前。
路公公愉快地哼着小曲,踢踢踏踏着路边的石头。
学院放了暑假。
今天是他的生日,本着关爱小弟的领袖精神,骚包的老大非常骚包地空运了一块黑森林给他当生日蛋糕。
然后眼泪汪汪的路鸣泽来了,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路明非心一软,小魔鬼趁机抓过他手上的蛋糕咬了一口,还说什么“哥哥你都没有给过我生日礼物,这块蛋糕分我一半当礼物好啦!”然后路明非心疼地望着手上的黑森林,抓起蛋糕就糊了小魔鬼一脸奶油。
那么现在…现在…
现在路明非整个人都不好了——喵的暑假还让不让人清闲了!!!
同样骚包的校长给他打了个电话,一句话直击重点,路明非有点站立不稳。
心脏有点闷闷的。
“上杉绘梨衣的尸体丢了,殡仪馆的人在录像里看到她自己走了出去。”
“复活了?”路明非问。
“学院更倾向于是白王血裔强大的精神力,或者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回光返照。总之明非你的暑假不能过完了。你和绘梨衣的关系比较好,蛇岐八家的人想让你去处理这件事。”昂热说,“诺玛给你订了机票,下午七点半的晚班。”
一阵沉默。
“知道了。”他按着太阳穴,心里的一道伤疤缓缓开裂。
路明非想起那个女孩干枯的身体,苍白得让人想哭。那一刻他曾如此希望小怪兽睁开眼睛活过来。可当这个消息传来,他却恐惧了。
假如绘梨衣真的复活,她将不再是人类,而是龙。神的胎血曾在她的身体里奔腾,把人类的基因彻底抹除。
等待她的不会是泡菜国的海棠花树和她喜欢的sakura,只能是秘党和全世界混血种对龙王的无情抹杀。
秘党不允许龙类存活,无论她曾经是不是“人类”。
就算绘梨衣真的死而复生,他也什么都不能说。只有把她藏起来,永远不被秘党发现,才是对这个女孩的人生最好的选择。
路明非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手掌,刺出月牙的泛白痕迹。
他猛然转头,刚才仿佛有魔鬼在身后狰狞地冷笑。
路明非举着芝加哥的机票,无聊地看了看身旁的楚子航。
某只楚面瘫睡得十分大义凛然,好像下一秒就要睁开眼拔出刀亮起黄金瞳奔赴屠龙战场直面一只三代二代初代种龙王然后英勇就义的样子——路公公内心弹幕狂刷,还是不加标点的那种。
“喵的校长你把师兄喊来是他妈的要闹哪样?”他一边吐着槽,一边绝望地看着iphone上的任务名单——寻找绘梨衣居然是个b级任务——路明非为队长,凯撒·加图索为专员,楚子航协助。所以师兄你是惹到校董会了嘛?
“你说出来了。”楚子航睁开眼睛,面无表情,“上次的调查团事件已经触犯了校董们的权威,他们没有对我施行危险血统清洗计划已经是万幸。”
“小怪兽的血统也挺危险的,师兄你说她能跑到哪里去?”路明非搅着头发。
楚子航表示他跟不上路明非的神转折。
过了很久他忽然转头,可随即又转了回来,瞳孔中露出失望的神情。刚才有一道熟悉的目光从背后看来,仿若故人。
可那个女孩已经死在了北京的尼伯龙根里,和她的哥哥一起被埋骨在地铁隧道里。
飞机飞得平稳,路明非不知何时已经睡着,眼中黄金瞳不受控制地亮起,金色从细眯的缝隙中渗透出来。
路明非是真的很在乎那个女孩吧,就像他在乎夏弥一样——尽管在乎的意义根本不同。
真是不甘心啊。楚子航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有淋漓的鲜血从上面滴落。
他垂下了头,幻境与现实在这一刻无声交织。
“在这个世界,只有怪物,才能掌握最大的权与力。所以要掌握最大的权与力,只能让自己变成怪物。”魔鬼与路明非面颊相贴,咬牙切齿地拥抱他,“有了权与力,你甚至可以命令亡魂回到活人的世界!”
路明非的睡姿安安静静,眼角却不受控
制地抽动起来。他做着一场梦,梦中滔天的业火点燃擎天的榉树。
在他的身旁,楚子航闭着眼睛。夜间8:43分,这架航班正从太平洋上空飞掠而过。
凯撒的脸色有点发黑。
“日本…”他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单词,其痛恨程度无异于源稚生痛恨某三个拿着小扇围绕着他载歌载舞的神经病。当然这位蛇岐八家曾经的大家长此刻正躺在一个白木的棺材里永远沉睡,坟头摆着点燃的烛火。
想想还有点凄凉。
可凯撒没功夫去想。因为他现在满眼都是任务资料上的“日本”两个字。
一想到日本凯撒整个人都不好了有没有?在报告里他们当牛郎有着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事实上从日本回来后上到风骚队长下到s级废柴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住了嘴,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要把这段经历烧成灰烬再扔到垃圾桶绝口不提。芬格尔远赴古巴之后改不了狗仔本色,在日常问候邮件里对路明非各种威逼利诱,可小师弟的态度一反往常的强硬,语气阴森凄厉得让败狗听了在风中瑟瑟发抖只觉得下一秒就要驾鹤西归…不不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尼玛的日本那个地方只要凯撒一天不想姓加图索他就一天不愿意再去,可是他还有一年才毕业,那意味着他需要接受学院的任务调度。
凯撒从未如此迫切地希望毕业,但眼下他得协助路明非,这让他感到不自在。
路明非同样不自在。
他的房门在今天早上被敲响——非常不好意思,上次一个学生在追杀死侍的时候炸断了铁轨,预计要修理两天——开门就是面瘫师兄的脸。
然后一个头发发红的女孩从楚子航身后转了出来,眼神清亮。
路明非当场哆嗦了一下。
[绘梨衣来找sakura。]绘梨衣默默举起小白板。她穿着那件塔夫绸露背白裙,头发没有经过任何梳理地自然垂下,脸上描绘了细致的妆容。
那天她就这样登上了那辆轿车。
路明非的胸口一紧,心脏狂跳起来,巨大的沉闷感压迫着他的肺部,让他近乎不能呼吸。
少女的眼角覆盖着细小的白鳞,手腕内侧的血管发青。路明非转到她的侧面,清晰地看出了这个女孩微微凸起的蝴蝶骨。
那里多了一对骨头,本来它们残缺地收缩在绘梨衣的背后——
龙的膜翼。
他突然有了个猜测。有人把龙的胎血注入了绘梨衣的身体,让她进化为了新的白王。本来她全身的血液和源氏兄弟一起被抽干,混血种的修复能力无法再起作用,可那剂胎血令她重生,却也把她推到了整个人类的对立面。
白王血裔的精神力有这么强大吗?甚至足够绘梨衣恢复生机。路明非觉得不可能,所以他更加认可自己的猜测。
是谁?路明非想到了一个答案——路鸣泽。
“回答错误,哥哥。”小魔鬼的笑声从他背后传来,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穿着黑色的丝质睡袍倚在门框上,优雅地打了个哈欠,“让绘梨衣复活的可不是胎血,而是言灵。”
“连你都做不到的事情,谁能做到?”路明非磨着牙齿。
“哥哥你这么一说弟弟我可就太伤心了!我们好好聊聊兄弟感情不好吗?”小魔鬼眼泪汪汪。
“…”路明非脸色不善。
路鸣泽识趣地向右一闪:“哥哥不要把魔鬼想的那么万能嘛,不然当时我就保住了那个妞把哥哥你送上婚礼的殿堂了。虽然魔鬼是很厉害啦,但是没办法,上帝在上头压着呀!”
“我该拿绘梨衣怎么办?”路明非扶额。
“四分之一的命,包搞定喽!”
“尼玛的再交易老子就他妈的没命了!”他怒吼道,“我自己想办法,请你圆润地滚开!”
“哥哥让我滚我就滚喽,”小魔鬼满不在乎地摊了摊手,“就像那堆坏小子一样,这是件小事不值得交易。你是哥哥你最大,你惜命如金我也不能对客户用强。倒是可惜了上杉家主,那么好的女孩要是我就趁早收归门下。那么这个办法你就自己想喽!”
幻境忽然破灭,路明非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们这次的任务,好像就是要寻找绘梨衣。
那么现在…
他看了一眼绘梨衣,又看了一眼楚子航,最后转头看了一眼椅背上的校服,兜里是最新款的iphone手机。
“师兄你说如果把绘梨衣复活的消息传给学院她怎么办?”路明非连哄带骗地把绘梨衣哄到房间,关上门轻声开口。
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沉寂。“这就像小龙女复活你选择要不要把她交给学院一样吧…对不起师兄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不知道怎么说。”路明非挠着头。
“我不知道。”楚子航同样轻声说,“但我们无权决定上杉绘梨衣的结局,就像曾经我们无权改变她的死亡。”
路明非愣了两秒,心说面瘫果然都是闷骚,说句话都这么哲学。
楚子航忽然目光一凝,路明非跟着抬起头,凯撒站在走廊尽头。
“他妈的no do no die啊!”路明非跳了起来。
恺撒举起沙/漠/之/鹰,漆黑的枪口直指路明非的额心。
“老大饶命!”路明非哭丧着脸,双手高举过头顶。
“所以你们怎么办?”凯撒冷冷地把沙/漠/之/鹰收回,“上杉绘梨衣的尸体必须交还给蛇岐八家,可她现在死而复生,那么她就是龙王。龙王应该被抹杀。”
“可她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姑娘!她不远万里来到芝加哥只是为了找她的sakura,找她的樱花!”路明非低声嘶吼,眼睛充血。
“你们别吵了,她没有护照,谁送她来的芝加哥?”楚子航无奈地扶额,绘梨衣安静而乖巧地跪在地毯上,似乎也明白现在的情况不怎么好。
“我会很乖,不会惹sakura的朋友生气。”她在小白板上写写画画。
“绘梨衣一直都很乖。”路明非摸了摸她的头顶。
绘梨衣的胳膊上一直拎着一个纯白色的小皮包,她默默地掏出一本护照递了上去。路明非翻看一看,那是一本有着韩国签证的护照,贴着绘梨衣的照片,一旁标注的名字是金熙媛。
路明非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line上发来过消息:“我在韩国的名字叫金熙媛。”
但还是不对,这里是美国的芝加哥,而护照上只有韩国的签证。
“我知道你们怎么想,”一直沉默不语的凯撒忽然出声,“我需要说明,我并不会带走上杉绘梨衣。你们可以用那本护照把她送去韩国,但学院那边的事情需要我们一起解决。”
楚子航开口:“我们可以找一些人配合一下。”
这本护照根本不可能被任何人知道,因为源稚生和橘政宗已经死了。那么她可以去韩国江南区过上正常的生活,但她一辈子都不能暴露在摄像头和社会下,诺玛或eva的天眼监视着全球。
那么现在他们需要伪造一具尸体,一具上杉绘梨衣的尸体。
凯撒有时候还是一个非常热心的老大,比如在对待绘梨衣的事情上。大概这就是所谓的贵族修养吧,真是一种自以为是又臭屁的东西。
有太多的疑点,可他们不能说。
学院本部的人来到芝加哥的时候,看到了这么一幕:烈火从地上蹿向高空,被放在一旁的汽油桶爆炸开来,火雨淹没了楼顶那个穿着白色塔夫绸裙子的身影。而王牌三人组正对着火海发起冲锋,却被灼热的火浪掀了出去。
根据诺玛的现场还原与警察的态度,证实这场几乎焚毁芝加哥宾馆的大火为恐怖组织所为——完美到无懈可击。
而真正的绘梨衣已经上了一艘黑轮渡,越过海关在江南区过上了金熙媛的人生。白王的血统不会失控,但却一生都不能暴露在人类社会之中。
“sakura还会来找我吗?”她穿着塔夫绸白裙,声音犹如风拂过排箫。这是路明非第三次听到她的声音,没有死亡与重金属,没有恐惧与孤独。只是是一个等待心爱男孩的女孩。
“绘梨衣要听话,有时间我就来看你。”路明摸了摸她的头。
这个b级任务就这么近乎可笑地结束了。
“没有什么意外是火灾搞不定的!”凯撒得意洋洋地喝着香槟,抽着据说是全球限量版的古巴雪茄。
“可火灾不能搞定任务。”楚子航递上ipad。
学院的任务一向很变态,但这次简直就是神经病!
“盗墓”两个字干脆,干净,干爽,毫不拖泥带水,旁边的一行提示更是要人命——在尼伯龙根中。
二代种的尼伯龙根,校长你这是善心大发大发慈悲慈悲为怀用你珍贵的s级和a级学生给龙王当点心吗?真是贵族可忍屌丝不可忍,路明非就不能忍。
此刻吴老板看着桌子上的美金,再看看桌子对面的酒德麻衣,眼角微微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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