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公子”

        瑜七扶着安平生从轿辇上下来，动作极缓怕是稍有不慎便牵扯到他的伤口。一路上尽管轿夫走的十分平稳，但安平生脸上却是血色全无，冷汗涔涔。

        二人向前走了几步便看见了路边等候许久的林公公。

        “林公公。”瑜七微微俯身。

        “平生公子，太子让老奴在这等您。”林公公欠身往里一引。

        “有劳公公带路。”

        这重殿虽说不远可也不近，大约走了一刻钟的时辰才到了殿前。

        “老奴给您通报一声去。”

        安平生站在殿前的九阶玉梯下，脸色愈的白。银制面具下暗红的肌肤经汗水反复浸湿，变的更加皱缩恐怖。好在面上挂了一个面具不至于吓到别人。安平生平日里并未遮瑕过自己的面容，也因此得了一句“平生公子身傍其二，心，容，皆如鬼煞。”

        其不戴面具的缘由其实也简单，一是面具碍事且闷，何况他不似女子般在意容貌；二则是，应了太子那句“本面见众生，以示磊落”。只在面圣或者重要祭祀上他才带上这枚面具，为的是不因貌而惊人，惊圣，惊神。说起长相，这安平生若是没了那块疤痕，倒也不负他以貌闻名的长公主之子的名头。

        在阶下又待了一刻钟还不见林公公出来，安平生只觉喉间不断泛上血腥，强行忍着吞下，“参片。”

        瑜七连忙从怀中取出一片吊命的老参片让安平生含着，撑着安平生明显沉重了许多的身子。

        动作间林公公已从殿中走出，三步作两步到安平生身边道，“殿下担心公子身体让公子不必到宴上，先到明心殿歇息着。”

        “公公带路吧。”

        明心殿就在重殿的后方不远处，三人绕过重殿往后去。在路途之中正经过明心湖之时，只见假山嶙峋，微风轻拂，湖中石亭中似有一人身影。

        安平生心觉异然，只让瑜七在原地等候自己往石亭走去。待到他走近之后才看清那人正坐在亭台凭栏之上眺望着远处的湖面风光。

        “南王？”

        亭台上的人转过头来像是才现安平生的出现的样子讶然道，“是你，本王听说你受了伤？”

        “一点小伤，多谢南王挂心。”

        “小伤？”南王从亭中走至安平生跟前，没等安平生反应便执起他的右手。

        指尖上的鲜血顺着苍白的手指又逆回流入袖中，夜色之下若不细看这件浸染了血绛色朝服并无二致。

        “这么重的参味都掩不了你身上的血腥。”

        安平生有些慌乱的拉开距离，将手从南王手中抽出。然在慌乱之下扯到了伤口，安平生闷哼一声，不受控制的眼眶湿润差点掉下眼泪来。疼痛之间安平生不觉懊恼抿唇抬眼看了眼南王。

        南王比他高出一个头，低头正是遮住了暗淡的光线，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平生冒犯，请南王责罚。”安平生直觉气氛有些不对，只直身跪下。

        南王没有多言只默默盯着眼前伏着的身子，见他因疼痛而微微颤动，轻笑一声，从他身边擦过径直走向他之前一直眺望的深宫之中。

        南王前脚刚走还没等安平生起来殷枢便到了。

        “跪在这里做什么，湖边湿气重，快些起来。”

        安平生面色惨白，用左手撑着地，却是再没有力气起身。

        殷枢回头看了两眼，又走到安平生面前，半跪下来，视线与他齐平。

        “你今日不顾重伤执意入宫是为了告诉我你看了刺客的脸，那是五皇子的人，怕他被灭口所以才如此着急，并且已让人去抓捕他。”

        “是。”

        殷枢默然看了一会安平生，低声说道，“你可有什么想问的吗”

        “平生有一事不明。”

        “嗯？”

        “为何是五皇子？四皇子不是更好的人选吗？”

        “老四啊，还是老五吧，他讨人厌一些”殷枢轻笑出声，“那么多年过去了，你也该放下和老四那么点事了。”

        “今日之事我想了两种情况，一是你死了。若是如此，我便能大刀阔斧的除掉几人，毕竟世人皆知‘太子极为宠信平生公子’，再者安相痛失爱子也必然为你报仇；二则是你没死。如此便有些棘手了，因为没办法将他们顺理成章的除去还极有可能引起你的倒戈，”太子顿了下，“现在还辛苦你跑这一趟。”

        殷枢带着心疼的表情抬起安平生的脸，用带着剑茧的手指摩挲着，深情凝视。

        安平生咽下喉间不断上涌的血腥，艰难的支撑着。然而眼前却不住泛着黑色，在昏迷之际，他却清晰听到太子缓慢说道，“平生，帮我杀了南王吧。”

        殷枢伸手拥住安平生倒下的身子，并不在意他身上的血污用力搂在自己怀里，下巴轻靠在他的头顶面无表情的望着湖心，声线低沉，“怎么办，还是舍不得杀你。”

        殷枢抱着安平生向外走去，一旁的侍卫看见他手中抱着一个人连忙赶上来。

        “吩咐下去，让红楼围禁五皇府，任何人不得离开。”

        五皇子坐在轿辇中醉醺醺的靠躺着想到宴会上被他气得说不出话的六皇子不禁笑出声来。轿辇边飞驰而过的禁卫军响起阵阵马蹄声，待声音离开之后，五皇子模模糊糊的想，这群成天无所事事的禁卫军，只知扰人清闲，等我三哥登上皇位，必须要好好整治。

        漫漫长夜星汉繁，茫茫京都夜未央。京都繁华，即使到了夜半仍有酒家挂红灯，招客徕。但今夜的京都，除却往日的热闹之外，似乎更掩上一层灰暗。在黑暗中，往往遮掩着一些不为人知却悄然改变棋局走势的暗子。城东太子府殷枢坐在厢房望着昏迷的安平生一夜无眠；城外柳林，一具无头之尸轰然倒地；城南某个剑阁掌柜低头摩挲手中宣纸，红烛摇晃；京都红楼大批人马出动围封五皇府；七皇府的地牢之中赫然挂着一个鲜血淋漓的人头；四皇府万灯俱熄，一片寂静；在皇宫深处，一位眼神迷离的鹤老人讲了一个前朝。

        一夜之间，天地玄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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