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崖上
“小延，你是不是……喜欢我？”
“哎呀不行，这样问也太矫情了，算了算了别问了，尴尬得要死……”
玩忽职守的唐沿一口气跑回家，把自己关在了屋里，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到对策。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啊！
陆成延随后就到，在外边敲了敲门，唐沿犹豫着没有去开。不过片刻，陆成延就悄悄的从窗户爬进来了，和蹲在窗户下边的唐沿撞了个正着……
这下才是真的尴尬。
陆成延说：“怎么躲在这儿？”
唐沿找不到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蹲在窗户下，尬了半响，笑道：“呃我……想蹲一下。”
陆成延笑了一声。
唐沿想死，闭上眼转过脸去，不敢看他了。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以前那般坦荡的对他了！
“师兄……”陆成延拉了拉他的手臂，被他一拐之后又松开了。看唐沿不想理他，还以为唐沿是生气了，索性也跟着蹲下，问他：“师兄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唐沿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除了脸上还有点红晕，并没有多么怒气。
“没有就好。”没有生气就好，陆成延松了一口气，但是看他淡漠的表情，又有些无所适从，“你没事就好，是我不对，我不该……”
“咳嗯，我没事了，你出去吧。”
“对不起。”
“我真没事。”
陆成延握住他的手，他被那掌心的温度烫得缩了一下，提高了声音道:“放心吧我真没事！任务就拜托你了，我好像有点累，我……”
“那你好生歇息，我去盯着那边。”
“嗯。”
唐沿听着人走远了，才爬起来探出窗户看了一眼，见他确实走远了，才做贼一样缩了回去。
其实他远没有刚才表现的那么淡定，心情乱糟糟的。突然，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臊得以面贴壁两手挠墙。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办！！！！
唐沿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整个人都是恹恹的，比一夜没睡的陆成延还要糟糕。
陆成延看在眼里，除了暗自自责，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怕给他造成更大的困扰。
两人心不在焉的跟踪昨晚的目标，一晃神的功夫，陆成延忽然抓住他的手，把他给扯了回来！
唐沿悚然一惊，清醒了，“怎么了？”
“我看那个大夫不简单，小心被他发现了。”
“哦哦。”
唐沿不着痕迹的挣脱他手，探头出去看了一眼，那两人结伴同行，看上去都是一等一的风姿。只是那读书人的手上缠着绷带，不知道之前受了什么罪。
他偷看着别人的背影，陆成延也在偷偷看着他的背影。只是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敢跟他提，陆成延最害怕的也就是眼前这幅光景了，唐沿会回避他，渐渐疏远他。
天知道他多么羡慕跟踪的那一对，他完全不敢对师兄说他的喜欢，怕把人给吓跑了。
“师兄，我……”
“嗯？”
“就是，明天可能有行动，咱俩可能不在一块儿，你一定要小心。”
唐沿点头，忽然道：“你昨晚上一夜没睡，回去歇一下吧，这里我来。”
陆成延看了他一眼，点头，“小心。”
唐沿点头走了。陆成延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眉头紧锁，忽然十分挫败的一拳锤在了墙上。
跟踪的第三天，行动在即，上头发了一批丹药下来，人手一颗。
陆成延觉得奇怪，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在场的人都是清一色的黑衣蒙面，闻言也都纷纷看过来，乌漆墨黑的夜晚，只看得到一双眼睛。陆成延也不例外。
黑衣老大瞥了陆成延一眼，答：“避毒丹。”
紧接着黑衣老大又说：“目标实力深不可测，为了万无一失，大家先服下避毒丹，等入夜之后我会先灌毒烟，之后我们再行动。”
一干人等没有再怀疑，纷纷服下了药。
陆成延也没有任何异议，服了药跟着大家一起出发，跟上驶出禹王府那辆马车。
他走在最后面，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偏头吐出一枚黑色的药丸，一双眼睛雪亮，跟了上去。
陆成延直觉此事不对劲儿，虽然要用毒攻，但不可能他们所有人都要进那个屋子吧。屋子外面的为什么也要发避毒丹？虽然这怀疑只是凭借他的直觉，但禹王府的人并非完全可信，他并不想冒险。
他之所以还要跟过去，是因为唐沿还在那边。
那个傻乎乎的人，肯定不会怀疑的。
马车在半夜停了，大夫搀着那个青衣男子下马车，找了家客栈闯进去。那读书人抱着把漂亮的七弦琴，不知出了什么状况，难受得躬着身子，全靠大夫给他支撑。
过了片刻，大夫出来了，一骑快马绝尘而去。
黑衣老大手一挥，动手就在这时了。
之前他说目标实力深不可测，陆成延以为他说的是那个大夫，现在看来，好像说的是那个读书人。可他确实没感觉到那人有多强。
不过这不是他所关心的。队伍之前分成两波，一波人提前到客栈埋伏，一波人随后跟着马车而来。
唐沿，就是先到的那一批。
一众杀手隐于黑暗中，毒烟悄无声息渗入窗户，陆成延却隐去身形四处找唐沿。所幸唐沿正蹲在竹林里没有隐身，不然陆成延今晚怕是找不到他了。
唐沿看见他，惊讶的悄声问：“你来我这边做什么？”
“我怀疑今晚的行动有问题。”陆成延将自己的怀疑说给他听了。
唐沿听他这么一说，果然十分惊讶。这两天他一直沉浸在私人的情绪中，都没有细想这次行动的某些关节。
相比较禹王府的人，他自然更相信陆成延的判断！虽然只是一个直觉的判断。
陆成延问：“药呢？你吃了？”
唐沿一脸沮丧，“吃了……”
陆成延气得骂了句糙话。
两人在黑灯瞎火的地方说着悄悄话，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他们这群杀手本来就是从江湖上招募来的，跟唐沿一样，有事联络没事不用去报道。大家都独来独往惯了，杀人喜欢单独行动。
陆成延窸窸窣窣倒腾出一颗丹药喂给他，唐沿就着他手心一轱辘吞了，疑惑的问，“这什么啊？味道坏坏的。”
陆成延气死：“不知道是什么你还敢吃？”
“反正是……”
唐沿下意识的闭嘴了。
陆成延没好气的说：“师父的解毒丹，还能是什么。”
他也不管有没有用，先给他吃了再说。然后一把拽住唐沿的手腕，问他：“敢不敢跟我临阵脱逃？”
唐沿没有任何犹豫，拉着他的手站起，“走吧！”
然后两人就真的临阵脱逃了。
约摸着过了两炷香的时间，两人在山林中疾驰，陆成延忽然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唐沿冷静回他：“没有。”
陆成延心想不对啊，如果那边顺利的话，那读书人早就人头落地了，就算不顺利，现在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如果完成任务之后需要灭口，现在就是时机，可为什么吃的药还没有发挥作用？是他多心了，还是师父的解毒丹起了作用？
没有让他疑惑多久，午时刚过，唐沿忽然腹痛难忍，差点被脚下的枯藤绊倒。
陆成延一直紧着他，闻声立马回头把他搀住，“怎么了？”
唐沿冷汗唰的下来了，这下他真的相信，那是是致人死地的□□了，“小延……肚子好痛……”
陆成延惊出一声冷汗，暗道果然！他蹲下把唐沿背了起来，“撑着，我们去找师父！”
“小延，啊……”唐沿低低□□，垂头趴在他肩膀上，两旁树影飞快掠过，有枝叶划过脸庞，他却感觉不到那疼，浑身仿佛陷入了麻木的状态。
陆成延心急如焚，看准了头顶朦胧树影中那一弯残月，往记忆中的方向跑。可是还没跑出去多远，背着的人忽然软了下来，他吓了一跳，放下来一瞧，发现他只是痛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月色暗了，就算以陆成延的眼力和体力，也快要看不清前面的路了。
这时候，唐沿又被疼醒，听着耳旁明显乱了的喘息声，抬起头看了一眼。陆成延一头的汗水，薄唇紧抿，双眸依旧看着前方，仿佛那里有他的希望。
这样认真的陆成延，第一次见呢……
唐沿抬手给他擦了擦汗，虚弱的说：“小延，你放下我吧。他们若是知道……不见了两个人，肯定会追来的。你放下我，跑得快些……”
“闭嘴。”
陆成延咬牙斥了一声，唐沿却笑了，叹道：“你果然不适合做杀手，要是我啊，肯定把你丢了。”
“你闭嘴！”
“师父曾说，做我们这一行，要有取舍……”
“师兄！”陆成延突然暴喝一声，而后，又软下了语气，“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开你的，除非我死了。”
唐沿终于明白，陆成延是真的喜欢他，而且喜欢他喜欢到了骨子里。
可是再这样下去，两个人都逃不掉。如果禹王府要这次参与行动的杀手全部灭口，那是肯定不会放过他们这两个漏网之鱼的。
陆成延背着他穿过连绵大山密林，刚过四更天，果不其然，后面就已经来了人。而且听那鸟兽惊起的架势，人还不少。
陆成延一语不发的赶路，终于跑出了这个鬼见愁的地方。前方的道路树木渐少，隐约可见远处的山顶云霭缭绕。
陆成延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果然等他爬上山，面前竟是一处断崖……
然而后方追兵正在迫进，改道已经来不及了。
他把唐沿放了下来，抽出随身弯刀等着身后的杀手，打算在此殊死一战。
唐沿还想要说什么，却又没有说。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是徒劳，他已经感觉到自己意识偶尔陷入混沌。
他已经撑不住了。
这时，一支箭弩破空而来，却不是对着陆成延而来，而是唐沿。唐沿瞳孔一缩，脑海霎时清醒，下意识往旁边翻身一滚，却忘了这还是在悬崖边，下一刻脚下悬空，已经是来不及！
“师兄！！”
陆成延猛的扑上去抓住了他的手，他自己的身体也因惯性被拽出小半。看见唐沿已经悬空在外，陆成延手心都起了一层冷汗，“师兄，千万别放手！”
眼见追兵已至，陆成延却趴在悬崖边上死死抓着他的手不放。
悬空的感觉不好受，但眼看着陆成延死不松手，他心里更不好受。
“小延，你要活下去。”
陆成延察觉他的意图，暴怒吼道:“唐沿你敢！！”
唐沿意识昏沉，又被他突然吼醒，感觉到脸上仿佛被雨水砸了一下。可是明明没有下雨呀，他努力睁开眼，看见目眦欲裂红着眼眶的陆成延，“师兄，不要……”
“哈……师兄就陪你到这里了。”
“师兄，师兄！！”
松手的一瞬间，耳旁狂风呼啸，他眯着眼睛看着跟着跳下来的陆成延，忽然笑了笑。
死亡即将到来，他却丝毫不害怕。
生有他一世相伴，死有他共赴黄泉。何其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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