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出乎意料地，贾茗很坦诚，“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许晖被突然的转移话题搞懵了。
陈临戎白了他一眼：“你傻啊？贾茗不过是个学生罢了，哪有能力搞出这么大阵仗，若是背后没有高人指点，别说自杀布阵，她可能连逃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名为疗养院的地方还需要人逃出来，听起来可真够讽刺的。许晖自然是听明白了言外之意：“你们觉得这事跟程堂之有关？”
玲玲也懵了：“程堂之？之前节目里那个吗？他不是早就被制伏了吗？”
“许先生，你该给你的下属补补课了。”陈渭道。
许晖尴尬：“呃，我以为这些事情是机密，不好传得太多……”
“一般人不相信的机密就算不上机密，只是阴谋论罢了。”陈临戎倒是满不在乎。
许晖不禁汗颜，白禹他们这行人的脑回路确实与众不同，自己之前那堆战战兢兢的掩饰好像全都白费了。不过话说回来，他也不知道“众”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不过是太多作品里的演绎罢了。兴许只是他把他们设想得太高深莫测，才会觉得出入极大。
他们解释的这厢，白禹和贾茗也在进行谈话，虽然场面算不上激烈，但总令人觉得暗潮涌动。
“他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也许他只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突发奇想决定拯救我。”
“拯救？”白禹冷笑，“如果用人类法律来讲，也该算个教唆犯吧。这样的人，你认为他是救世主？”
贾茗并不认同：“对我来说他的确是。”
“你相信他的方法？相信能够成功？”
“不知道，我只能试试看。”
白禹觉得有趣：“那就奇怪了。如果你是无神论者，就不会相信他的提议。如果你相信神鬼之说、术士之言，你就该知道这种法术是禁忌，为什么要答应他？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会被如此轻易地说服吧。”
贾茗倒是不以为然：“就因为我还算得上聪明，才知道答应他是唯一的办法。神鬼之说……我相不相信，又如何？我想，就算神真的存在，祂也太忙了吧，所以才听不到我的请求。”
“那个人，他给你的是死路。”白禹毫不留情，“现在你不仅白白浪费了生命，还犯下太多罪恶。”
“我已经身处死路，再走一条又有什么区别？”贾茗冷笑，“难道在我当时那种处境下，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我要苟活下去，让药片把我彻底变成一个脑袋混沌的废人，然后困死在医院里？”
“可现在你困死在自己的孽中了。你觉得这是你的游乐场？此时此地，万事万物皆是虚妄，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极乐地’罢了，本质来看，也只是换了个牢笼。”
这话说得太尖锐，许晖本以为贾茗会强烈否认这个说法，却不想她并没有激动的反应，反而一瞬间失了神，淡淡道：“至少我报了仇……”
“你在这里多久了？”顿了顿，白禹换了个问题。
“很久。我不记得了。”贾茗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忘了吗，现在我这里已经不正常了。这儿的时间和空间都不一样，我可以为所欲为。起先复仇是很爽，我终于让她们血债血偿。但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我和她们都出不去，我们只是在不断的循环罢了。”
许晖趁机试探，极其恳切地向她请求：“那你愿不愿意放她们出去！拜托了，贾茗，现在这样对于你来说只是泄愤，世人根本就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只有让她们出去，亲自承认了，我们才能曝光这里发生的一切啊！”
没想到贾茗却轻而易举地答应了：“好啊。”
“我们……哎？你答应了？”许晖一愣。
贾茗嗯了一声：“你说得有道理啊，我为什么不答应。虽说……我已经不在乎了。你想曝光还是救人，随便吧，想给你们看的，你们也看到了。我已经不知道还剩下什么了。我一无所有，一无可取，除了恨……但是这么长时间以后，恨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
白禹却是陷入了沉思。
贾茗手指一动，建立在白、唐二人身上的束缚仿佛顿时解开一样，她们立刻恢复了自由，腿软得直接跪倒在地上。回过神后，又怕贾茗反悔，疯狂跑到许晖几人身后想要躲藏。只可惜见过那么多影像，大家早就对这两个人提不起好感，再可怜也抵不过可恨之处，并没有人愿意提供庇佑。
贾茗淡淡瞥着她生前的仇敌，像是望着不值一提的蝼蚁，连踩上去的心情都没有：“一开始她们还在骂我，想打我，想反抗，以为可以走。后来知道逃不了了，就开始求饶。求饶也没用呢，就道歉，一遍一遍道歉，哭得可惨了。是不是，唐悠琪？我还第一次看你哭的样子，真可笑。”
“但我们都知道，你道歉根本就不是真的悔恨。你只是懊恼选错了人，你只是害怕，只是想讨好我，甚至于——让我把你想得稍微善良一点吧，你感觉到愧疚了，所以你道歉，让自己的良心舒服点。”贾茗缓缓摇头，“没用的，就像好多小偷说我错了，他们真心悔过，不是后悔自己犯了罪，是后悔自己被抓住。”
杜萌叹了口气：“至少他们得到了教训。”
两个人疯狂点头。
“无所谓了，不用担心我反悔，我已经没兴趣折腾了。”
“你刚刚说恨。”白禹随手从地上捡起一个药片，慢慢在手中念成齑粉，“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会选中你了。优秀，聪慧，坚定又激发了足够的恶意，这样的人选，的确很适合入他的麾下。”
陈渭望着他：“白总，你的意思是？”
“怨气，他在收集怨气。”白禹将手里的粉末甩干净，“想想看，这几次案子都一样，都是利用受害者无尽的怨念来成事。宁千艺的恨，邝月的恨，甚至是他自己的恨。越是恨之入骨，越能激发强大的力量，这就是他挑选对象的原因。”
他又看向贾茗：“你确定已经没什么能告诉我们的了吗？”
“没有，我不是他挑选的人，只是他随便挑到的，我没什么能告诉你的。”贾茗摊开手，“我也没什么表演和故事要给你们看了，想做什么就做吧。”
“好。陈渭，临戎，带上白乃馨和唐悠琪，我们可以走了。”白禹的回应也很爽快。
贾茗倒是惊异：“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厉鬼，居然放过我？”
白禹反倒是把问题抛给了许晖：“这个人是厉鬼，按道理来说应该让她魂飞魄散，你要我这样做吗？”
措不及防被丢了个山芋，正一心一意听大佬们对话的许晖都呆了，愣愣地回了句：“啊？”
陈临戎一脸“又来了”，催促道：“就是要不要彻底杀了她？快点，要收工了，杀不杀一句话。”
刘旭然惊了：“你们这也太随意了吧？”
陈临戎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
许晖觉得自己仿佛是在面临什么游戏选项，要让他选择和平共处还是铁面无私，作为一个典型的守序善良，他几乎是瞬间就喊了句：“别啊！”
“好，完事了，走人！”别人都是松了口气，陈临戎却好像个终于放学的孩子一样，还愉快地蹦跶了两下活动筋骨。
大家都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白禹伸手戳了戳许晖胸前的录像机，风淡云轻地解释道：“我们是来听故事再讲给别人的人，不是除魔师，也不是什么有关部门，抓你不是我们的义务。至于接下来怎么办，是你自己的事。这个结界未必把你困住了，只是你还没找到出去的方法罢了。”
贾茗愣在原地，陷入思考。许晖则赶紧跟上了白总的步伐，小声问他真的是这样吗，可惜没得到回应。接着，一道金光自白禹掌心缓缓扩大，笼罩住所有人，像是一道温暖又柔软的屏障。
待到光芒散尽时，他们已经回到了现实。
一回来，就看到夏青吊儿郎当地坐在桌子上，插着腰一副母老虎架势：“怎么着？还想赖账是不是？人是在你们这儿丢的，监控可都明明白白地录下了，要不要调出来看一看啊？你们学校有多少幺蛾子自己不清楚？真查出来是我丢人还是你丢人？要不咱就查查看啊？”
校长都快急哭了：“我真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啊，我就是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就找不到了。”
夏青长长地“哦”了一声：“接了个电话是吧？投资方都过来视察了，什么电话比这个还着急啊？是不是你的同伙打来的电话，商量该怎么毁尸灭迹啊？”
“没有，真没有！是我老婆的电话，我不敢不接啊！”
“哈哈哈，我真是信了你的鬼话，就您这地中海啤酒肚小鸡仔儿，还有老婆呢？”
校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我……”
“哦对对对，人不可貌相。”夏青点点头，“别看咱们外在条件很一般，说不定卡里钱多啊，这些年贪污了不少呗，别说老婆了，小三小四小鸡小鸭都得有是不是？”
“不是，我没有，您话别乱说啊……”
就在这个时候，金光一闪，消失的众人出现在原地，终于结束了这段单方面碾压的对话。校长看到白许一行人跟看到救星似的，差点没当场跪下抱大腿。
“校长！”两个女生惊喜地跑过去，刚迈开步子就被刘旭然和许晖一人一个拎着后领给拽回来了。
“哎呀！这不是我们失踪的学生吗！几位是怎么找到……”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他们不同凡响地出场方式，校长吓得往后连退了几步，惊恐地看着他们。
“夏青，处理得怎么样了。”懒得理会他，白禹开腔。
“都弄好了。”收敛了一副恶霸样子，作为白禹代理助理身份的夏青站了起来，穿着西装还真人模狗样的，“解约合同已经拟好了，相关资料也都发给警方了。”
“合同……警方……”校长懵了。
“宝贝儿啊——”夏青一把拍在校长肩膀上，又嫌弃地收回了手，“哎哟，头皮屑真多。你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呢，基本都要曝光了。到时候什么唐总，白太太，都没用的。白总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说罢，她露出了美丽迷人的死亡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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