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夜晚，寂静的时刻，空灵而冰冷。正是暗夜里的灵物们悄然来袭的好时机。
破旧的古宅里，脚下每踩一步，就会发出吱呀的响声。年久失修的楼梯摇摇欲坠，蛛网结成一片封闭上了一扇掩埋了诸多秘密的门。有什么声音响动，却悄然而逝，有什么身影掠过，只带走一阵阴风。
那门里……是什么？
强忍着恶心将蛛网剥开，粘丝缠在手臂上，像是附着上身体，总是摆脱不掉。方才紧紧闭着的门却不知何时突然敞开一条缝隙，吱哟吱哟——
门缓慢地、缓慢地向内打开，像是想要向人展示一番里面的奇景……
正对着门口的是一面镜子，灰尘遮蔽后的清晰度锐减，却仍能在里面看见两位妙龄女郎的身影，只是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满脸惊惶。
女孩转过头，背后……没有人。
“啊！！！！！！”
“快快快！出现了！”夏青猛地拿台本往桌上一敲，“三号机追上！监控赶紧录！玲玲不错接着喊，表情再害怕一点，往二号机的方向跑！快！动起来动起来！”
“我去拦她！”一个声音自告奋勇，未等导演同意，立刻一个箭步飞冲出去。
“好快点去——等等！？”夏青突然反应过来，大吼，“我操！许晖！你给我站住！”
夏大导演太关注鬼魂，就没看住这个搞事的，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追悔莫及。画面里很快出现了许晖奔跑的身影，其敬业程度堪比拼命三郎，面对冤魂厉鬼毫不畏惧，措不及防一碰面，鬼还没动他先动，鬼影吓得一抖，唰地消失了，好像一切只是个幻觉。
许晖怎会轻易认输，反而被激发斗志，耳朵立刻捕捉到悠远而缥缈的脚步声，立刻加速仿佛踩了风火轮，向右拐去一路猛追，直到——差点撞墙。
这下彻底安静了，连脚步声也没有了，一切看起来祥和、安宁而又浩然正气。
“我错了青姐！我没拦住！”助理兼后勤小刘哭丧着。
“许晖干嘛呢？！又他妈成他的跑步秀了！”
“青姐画面里啥都没有了！”摄影师抱怨。
“青姐，我这边也没有动静了，连个阴风都没。”主持人姑娘也一脸埋怨，叹了口气，完全没有了刚才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怎么办啊？我还装吗？”
夏青本想喝口水压惊，此刻简直气到要把杯子咬下来一块：“装、个、屁。别拍了！今天拍不着了，肯定又给吓跑了。妈的，给老娘把许晖抓回来！”
刘旭然嗷了一声，赶紧蹦跶起来完成刚才失败的任务，立马跟着飞奔出去，把许晖抓回了临时工作间，紧接着其他工作人员也失落地回到了大本营。
夏青已经喝完了那杯负责给她压惊的饮料，此刻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岁月静好神色，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众人见此状，都觉得浑身一抖，他们这个导演向来都是怒吼三连，美则美矣，脾气贼爆。一般来说，当夏青温柔了，就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有人要倒霉了。
这个人十次有九次都是许晖。
“许晖呀。”夏青柔柔笑着，当这样一个长相九分的御姐冲你和颜悦色时，基本上凡人都可以升天了，只要这御姐不是夏青，“你还记得你是什么工作吗？”
许晖挠挠头：“我，呃，是制作人？”
“答对啦！那你知道制作人应该干嘛吗？”
许晖转了转眼睛：“呃，统筹管理节目……”
“又答对啦！所以请你作为我们亲爱的制作人，安安分分地管理好我们的节目组，处理好各项事宜，拉好赞助、拉好赞助、拉好赞助！还有！”重要的事情强调三遍以后，夏青把二郎腿一撂，站起身来两手往桌上猛地一拍，”别！入！镜！“
许晖被吓得往后一跳，整个人都仿佛袖珍了几分。
“那个，小青，我也是为了节目啊，我想把鬼抓住……”
夏青恨铁不成钢：“我亲爱的许晖同学，我们是来遇鬼的，不是抓鬼的，你以为你是天师啊？我真的觉得你适合当天师。别人都是鬼吓人，你是人吓鬼，你自己数一数，这个月你出境了多少次？九次。我们拍了多少次？十二次。十二次里面，有三次终于——终于碰到了一点灵异事件！“
她摊开左手：“你，入镜了。”又摊开右手：鬼，吓跑了。”
夏青笑容僵硬，两手一合，拍出个脆响：“结果就是，我们一次节目也没有成功。”
许晖理亏，蔫蔫地垂下了头。
夏青不依不饶：“我以我的人格，以我敏锐的灵异雷达器告诉你，你这人绝逼是阳气点爆、妖魔鬼怪不敢近身，有你的地方就没有任何邪秽，你就是个行走的天然驱魔宝器。咱们节目办了三年了，第一年你当主持人，方圆百里一片和谐静好，社会主义深入人心，没有任何奇怪的事情发生，一切都科学又美好。第二年你终于不是主持人了，你当导演，主持人可算是能踩点雷了，结果你呢？每次都抢了摄像机打头阵，三分钟以内，妖魔鬼怪全消失，天空晴朗，景色迷人，就是啥都没拍着——今年，你把导演一位让给了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我，我可以负责的告诉你，每一次你本本分分只跑投资安排策划、每一次你不在现场的时候，我们都拍出了完美的节目。但是！”
夏青快要气急，伸出食指往许晖脑壳上使劲戳：“你就是不长教训！又出镜了吧！又吓跑了吧！你都把鬼吓跑了你做个铲铲的灵异节目啊！”
许晖本来人就瘦瘦小小，听了夏青一番话自知理亏，更加畏畏缩缩、楚楚可怜。许晖抬起脸，用小奶狗一样委屈的神情看着她，清秀的脸蛋上写满了愧疚。夏青动作一滞，半盆想要骂的话哽在了喉咙口，要说说不出来。
得了，谁让我看脸，我活该，我就是跟这主子倒霉的命。
“算了，反正这也就是最后一期了，本来还以为能完美结尾呢，估计是没戏了。”夏青叹气，坐回凳子上，其他人也哀声一片。
许晖急了：“怎么回事？怎么就最后一期了？”
“你是制作人你都不知道？”她惊愕地看了人一眼，又自我安慰，莫要跟熊孩子计较，“盛诚投资拿到了吗？”
“没……没有。”
“今天本来应该是你去争取投资的时间，但是没有，你跑过来吓唬我们的鬼。所以我们已经用完了最后一笔投资，做出了这么个鸟拉屎都比它好看的节目。我们没钱了，剩下的还够吃个散伙饭，就这样吧。”
许晖的心情一下子沉到谷底，垂下了眼皮。夏青瞅着他那扑闪扑闪的长睫毛，心中悲怆。可怜我就是抵不过美色//诱惑，就是不能跟这种漂亮的草包生气。“晖儿啊，我知道你想做这个节目，我也知道你付出了多少心血，咱俩一起办起来的，我能不清楚你什么想法吗？但是这个东西是要有点运气的，如果没有，就得做点花招。可是你看，作假你不愿意，真去探访凶宅，你又能把鬼给吓跑，这摆明了就是没出路啊。”
许晖无言。夏青朝他挥挥手，掏出平板，给他点开了视频网站。
——是的，因为节目本身的性质和他们越来越差的观众缘，他们只能做网络上的综艺，可就算这样，也快要破产了。
“上一期一共有1432个点击量，55条评论，其中43条是你的粉丝发的。”
——是的，许晖作为一个经常出镜和强行出镜的、长相不错的男生，在网络上小火过一把，微博上有两千个粉，还有几十个忠实粉丝。
“其中十七个人表示节目很烂，二十五个人说喜欢你的搞笑效果，三个人劝你转行说脱口秀，还有两个人截图你出镜部分做了表情包。我查了一下，表情包很受欢迎，估计会有你的熊猫头版本出现了。”
夏青的手指下滑，到了“看此视频的观众还喜欢”部分，许晖看了一眼，第一行是林中小屋、惊声尖笑、勺子杀人狂和万万没想到。
“这个是b站搜索《求撞鬼》的结果，没有人搬运我们的节目，只有你出场部分的剪辑。”夏青把平板竖起来，往上面指了指，许晖看到分类写着“鬼畜区”。
大家都沉默了。
“所以，晖儿，放弃吧。咱们都坚持三年了，还是这种效果，估计在这条路上就是缺点天分。事情不能强求。你看，你阳气这么重，长得够帅，又有搞笑天分，适合你的工作肯定还有很多啊。比如说靠脸骗骗花痴小姑娘给人家看风水啊，做做直播啊，脱口秀那个建议我觉得也很不错。”
许晖握了握拳头，犹豫了很久。
“咱们注定就只能做出来搞笑恐怖节目。哎，也没事，搞笑就搞笑吧，挺好的，至少拍出来还挺开心。我们组在一起三年也不容易，什么风风雨雨都见过了，各路鬼怪也都吓过了，四舍五入九九八十一难，大家也挺有收获的，对吧？”
夏青都发话了，其他人肯定要应和，都说是啊是啊。有的呆的时间长的，还觉得挺伤感，抹了抹眼睛。
“等会儿呢，咱们剪辑好，放上最后一期，然后我们就商量好时间吃顿大餐——”
“不行！”许晖突然出声打断了夏青的感言，收获美女一记眼刀。许晖全然不在意一样，又重复了遍不行，刚才还沉重失落的脸上又一次恢复了坚定。
夏青觉得头大。其实这场合都已经又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许晖在最后关头强行给节目续命，实际上效果也就那么回事，不过是早死晚死的问题罢了。可她真的挺受不了许晖这一脸坚毅的表情。
“不是我打击你，咱们真的没办法了。”
“有办法！”许晖凑过去，认真地望着夏青，“我现在就去找盛诚，请他们帮助我们投资。”
夏青心想得了吧，随便跟你说说的，盛诚那么大的公司怎么可能随便救一个半死不活的网络节目。
但是许晖坚持要去，夏青懒得跟他争辩：“行吧，那散伙饭你就得错过了。不过我劝你做好吃闭门羹的准备。”
盛诚钱多人冷漠，是个大家都清楚的传闻，这可以说是下下策中的下下策了。许晖本来也是清楚的，不然今天也不会突然翘了自己的工作。但是一腔热血下，他刚才草稿都没打就夸下了海口，现在后知后觉害怕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吞了吞口水，僵硬地点点头。
夏青轻笑，摇了摇头：“算了，吃一堑长一智，你想试就去试试。大不了就是节目终止，都已经这种结果了，还怕会更坏吗？”
许晖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重重地“嗯！”了一声：“鬼都不怕，我还怕人吗？”
夏青纠正：“是鬼都怕你。加油吧，阳气小子。”
“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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