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云深时见鹿

        第一章

        窗外簌簌的雨声打在青叶上，偶有几滴溅上冰冷雪白的窗石。

        “嘀……”

        “嘀……滴……”

        鹿初站在病床边，手足冰冷地看着仪器上的心率渐平，最后归于一条直线，一双桃花眼红得像兔子，却干涩得流不出一滴眼泪。

        病床上的女人睡姿安详，筋脉交错的手垂在身侧，干瘪得像枯叶，满是细碎的针孔，脖劲上化疗留下的伤痕一层覆一层，焦黑纤瘦得有些骇人，明显是个饱受癌症折磨的患者。

        那是鹿初的母亲，鹿初在这世界上惟一剩下的亲人，一手将他抚养长大，永远那么温柔亲切的妈妈。

        以后，就真的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了。

        鹿初在病床前僵硬地站了许久，清艳的脸庞像个透明脆弱的瓷器，看似冷静，实则一碰即碎。

        门外等候的医生有些看不下去了，推门进来，安慰道:“小初，生死有命，你……别太难过了。”

        看着少年潮红的眼眶，医生叹了口气，又道:“你也是学医的，知道这是迟早的事，你妈妈已经是脑癌晚期了，就算是继续治疗也撑不了多久，只不过是徒增痛苦，这样……其实也算是解脱了……”

        解脱……

        可是，他怎么办？

        连这最后一个亲人都离开他了。

        天大地大，无处容身……

        鹿初绯红的眼角无声流下一滴透明的眼泪，喉咙哽得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像在呜咽，又像在徒劳地说着什么，最终，还是只能归于平静。

        医生看着鹿初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大大地松了口气，一边将少年扶了出去，一边说:“小初，你先出去休息一会儿，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情之后，再给你也检查一下，这几个月照顾你妈妈，你都瘦了几圈了，你现在刚刚上到大学，学业繁重，可不能营养不良。”

        鹿初低声道了句谢谢，游魂似地飘到了外面走廊的长椅上坐下，看着里面的人忙忙碌碌，将女人身上的仪器管子全部拆了下来。

        看着看着，少年的眼眶又再次泛起绯红，清透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纤瘦修长的手背上，他独自一人，在这除他之外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哭的像个刚出生的小孩子。

        这个夏夜，真的很冷啊……

        冷到鹿初不知道要怎么去取暖……

        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具空壳子，除了在这里呆愣愣地坐着，鹿初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干什么，仿佛牵着他与希望的那最后一根线也断掉了。

        ……

        鹿初一直将脸埋在手中，一直没关注到走廊对面站了个人，插着口袋，站在那里看了他许久。

        顾云深今天来医院，是为了探望一个负伤的战友，却没想到这条大多时候空无一人的走廊，会多出这么一个纤弱的少年，在这嚎啕大哭。

        纤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顾云深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走上前去，拍了拍少年几乎是瘦骨嶙峋的单薄肩膀，斟酌着开口道:“那个……你没事吧？”

        鹿初没有发现有人走到自己身边，猝不及防地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差点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顾云深有些意外地发现，眼前这个被自己吓到的少年真的有副好皮囊，特别是那双桃花眼，水汪汪的，眼角带着哭过之后的艳红，像是小鹿一般灵动清澈，惊吓又带有几分恐惧，肌肤白里透红，整个人干净纤瘦得有些不像话，让人看着总想狠狠的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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