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阔别十年
周烛打包好自己的行李,带上一个草帽,背了个背包,拎着黑色的行李箱吭哧吭哧的从简陋的宿舍里出来,小心的避过地上一些凸起的砾石,走到了一辆敞篷越野车旁边,一个高大的白人站在那里。
欧利伸手接过周烛的行李箱,拿绳子绑在了车屁股后悬空的行李架上,周烛打开车门坐到了后排座位上,关上车门确认关紧后,把就嗖的一下窜上了车门和座位的夹角上坐着,还不忘握住一旁裸露的车窗沿。
正准备上车的欧利:“……”
周烛又觉得不大舒服,用手肘环着车窗沿,半靠上去,这才觉得姿势舒服,心满意足的不动了。
欧利上了车插了钥匙,看到这一幕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回事啊祖宗?”
一口纯正的中文。欧利实际上是个m国人,但他和周烛读的是同一所医学院,师出同门,毕业后又一同来到非洲当了志愿医生,认识十年,欧利又莫名热爱学习外语,就这样从周烛那得了一口流利的汉语。
周烛义正言辞。
“我今天就要走了,解锁一下坐车新姿势。”
周烛六年前毕业后就来了非洲,在这里一所援助修建的医院一直待在现在,终于决定回到他的故乡,云城。
欧利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叹了口气,启动了车子,车子刚动,周烛晃了一下,头上的草帽险些甩出去,重新戴好之后,周烛就偏头跟路边来送他的病人,病人家属,护士,医生们挥了挥手,算是正式道了别。
在大路上开了一会儿,路况越来越差,欧利干脆一打方向盘,拐进了黄沙之中。
周烛格外兴奋,举起一只手感受风的旋律。
“哟,老欧你今天玩刺激的啊。”
欧利表示他不想说话。
周烛也不管,便在后面自顾自地讲起话来。
“老欧等接替我的医生来了你可要好好照顾人家,还有记得给老师报个信,告诉他我先回国了,你明年不也要回m国嘛,有空了来h国玩啊……”
他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讲了半天,同样是个话痨的欧利今天却没怎么出声。等周烛停了,欧利看着前方的路,缓缓的问:“怎么突然要回去,是不是因为老李。”
周烛偏着头,眯着眼看远处一望无际的黄沙,平时吊儿郎当的欧利这会儿格外严肃。老李是半年前来的医院,是个珠宝商,h国人,五十几岁了,是个奔六的人,却还跑到非洲来,这一来,却再也没有回去了。
周烛现在还记得,闷热的病房里,老李躺在病床上,周围的墙面大多脱落,露出灰色的水泥,病房里莫名压抑,周烛坐在病床边,沉默的等待老李的离去,老李的病很重,整个人都有些浮肿,根本没办法回国,没有高科技的医疗设备,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可以从死神手里挽回这个人的生命了。老李死之前,有眼泪从他的眼中断断续续的滑落。
“我想回家…我爱的人…爱我的人…还在等我…”
说完这句话,老李就把眼睛闭上了,周烛那天下午发完讣告给老李的家人,就一个人消失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回医院时,就隐隐有了回国的心思,两个月后,周烛果然要离开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来非洲吗?”
欧利怔了一下,不大确定的扯了扯嘴角。
“呃……冒险?爱心?非洲情结?”
周烛几不可闻的从嘴里发出一声叹息。
“不…都不是,我有个爱人…不对,是爱着的人,深爱,是他很喜欢非洲……而且这的沙漠,很像他……所以我就来了。”
欧利大惊,直接没握住手下的方向盘,干脆狠踩了一脚刹车,溅飞一片黄沙,险险侧停在了一棵歪脖子枯树下面,歪头睁大了眼睛看着周烛。周烛险些被甩出去,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怎么?”
“握草我认识你十年我咋不知道呢……”
欧利好像感觉到了些什么,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呃……she?”
周烛不知想到些啥,突然轻轻的勾起唇角笑了。
“he。”
汉语确实分不清,但英文的话就一清二楚。
“你你你知道英文里he和she的区别的吧?!!”
周烛不说话了,只是点了下头,觉得不够,然后又点了两下。
欧文仍感到震惊,但还记得距离目的地还远,重新启动了车子,借着车子启动的劲,周烛顺势就从“专属位置”缩了下来,坐在了后座上,手撑着下颚,手肘搁在窗沿上,偶尔颠簸也不觉得手肘难受,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欧利还在前面喋喋不休,“不是,真是个男的啊。”“……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哦!原来你记事本上写满的yzc……”“还有你的项链……”“……”
欧利的声音到后面已经被周烛屏蔽了,他几乎是有些发愣的看着不断退后的,几乎一成不变的沙漠景观,荒芜的,没有生机的。
不,不是这样的,这片看似绝望的土地下,埋藏着珍贵的矿藏和珠宝,流于表面的,也有充满希望的绿洲。只有孤独的探险者才能发现。
我是那个发现了珍宝的探险者,只是太胆怯,太害怕,最后才会放下一切远远逃开。
周烛觉得有点难过,他闭闭眼,遮住了即将流淌而出的东西。
是我不好。
离开了那么久。
别生我气。
求求你。
等我。
周烛这趟旅途不大舒坦,坐了很久的车到了机场,遇上飞机晚点,在机场滞留了一晚上才登上回国的飞机,又没有直达云城的航班,只能先到了首都,再转机回云城。
等上了首都回云城的飞机,周烛才算是松了口气,靠在商务舱的椅背上舒了一口气,然后随意往头等舱瞟了一眼,看到了一个隐隐约约的侧脸。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要不是那人曼妙的曲线说明了她明显是个女的,性取向为男的周烛几乎以为自己遇见了真命天子,但那位女士的头发到腰,还烫成了大波浪,她随意拨了两下头发,便把侧脸完全挡住了。
还想仔细观察想一想见没见过的周烛:“……”
等飞机起飞,空乘把商务舱和头等舱中间的帘子拉上,周烛彻彻底底的什么都看不到了,周烛冥思苦想了一会儿,仍是一点头绪也无,干脆闭上眼睛,打算睡一会儿。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飞机落地,周烛睡眼惺忪的睁开眼,这班航班是在晚上八点落的地,向外看了一眼,天已经完全黑了,周烛下了飞机,就快步朝拿行李的地方走起,许久未归,差点迷了路,“还好我还认字。”
周烛站到传送带旁边,摸出手机,电话卡已经换成了国内的,但通讯录里一个联系人都没有。
周烛的父母在他初一的时候就车祸去世了,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也都走得早,周烛当初执意不要亲戚们收养,就渐渐断了联系。
至于他的初中同学高中同学,早就在十年前他出国时就全部删除了联系方式。
除了一个人的。
那个人就是他暗恋了整整十一年的叶追宸,其实也删干净了,但他记得叶追宸的电话号码□□微信邮箱账户,离开了十年,居然一点也没有淡忘过。
这么一想,周烛发现他好像一时半会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当初他出国时家里的房子拆迁,他得了一大笔赔偿款,足以他在m国念书的时候当个假富二代了,但他硬是装的贼穷,天天出去兼职打工,那时候他的室友是欧利,以为他是个h国的贫困学生,只能靠打工继续求学,本着互相帮助的精神还帮他垫付了几个月的房租,后来一次酒醉周烛就暴露了,欧利差点没把他按在地上摩擦,他做了一个学期的饭才把这事揭过去。
他那时兼职排的满满的也是有原因的,他刚出国不久,每天只要有空闲时间他脑海里就全是叶追宸,有几次差点就买机票飞回国,硬生生被他忍了下来。
后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自己的空余时间排的满满的,这样会稍微淡去对叶追宸的想念。
周烛低着头漫不经心的想,淡个屁,反而更想回国了。
拆迁的赔偿除了钱还有一套八十多平的房子,周烛也只是把户口换了地,但那个房子他连装都没装,还是个毛坯。
周烛的小脑袋瓜勉强转了一下,决定先去酒店待个几晚上,租个房子先住着,再考虑装修的事。
转了个黑色的行李箱到他面前,周烛辨认了一下,发现是他的就提了下来,周烛没慌着走,打开了一个缝,从里面摸出了一件棒球服,披上后把草帽塞了进去,看了一眼就把行李箱又关上了。
云城这会儿快要入秋,天色又快黑了,周烛在首都机场也没换衣服,这会身上就穿了一件短t和一条裤衩,在非洲待久了的周烛对云城的天气暂时没什么把握,干脆先套了件外套在身上。
红白蓝三色混杂的棒球服直接将周烛拉回了学生时代,周烛虽然在非洲待了六年,但基于他晒不黑的体质,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部白的耀眼,脸上也没留下什么岁月的痕迹,身高这十年更是变都没变过,看上去跟他高中时居然差不多大。
周烛拉出行李箱的拉杆就走,路过一块黑掉的广告牌时还停下来照了照镜子,心里贼嘚瑟。
就一个不老男神,这姿色叶追宸要是都看不上,那估计他是要孤独终老了。
周烛欣赏了一下自己的美貌,觉得心情都变好了,拉着行李箱就朝着出口走去,还没迈出去,就一个急停刹住了。
他看见了叶追宸,背对着他,和一个女生的一起朝外面走去。巧了,那个女生就是他飞机上看见的那个。
周烛一回想,瞬间觉得他凉透了,那是沈方圆,他高中学妹,云城一中校花,同时还是叶追宸同班同学,兼绯闻女友。
周烛有点想哭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回到国内打算追一追自己暗恋对象,结果忘了过去了十年,二十七八岁的年龄,叶追宸早该事业有成,家庭美满了。
想到这,周烛从衣兜里掏出了手机,打算查一查有没有回非洲的机票。
周烛都快要购买了,突然抬头又瞟了眼叶追宸的背影,还没低头继续查机票,叶追宸就回过头直直的看了过来。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相撞,叶追宸猛的一个转身就朝他这里大步走了过来。周烛有点慌。想撒腿就跑,但又被一股神秘力量定在了原地。
就在这十几秒,叶追宸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死死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周烛猝不及防的跟叶追宸对了个视,那双眼睛深的看不到底,此时里面蓄满了复杂的情绪,从周烛的角度看,可以简单概括为:“我很不爽。”
周烛一下子面对自己的暗恋对象,语言系统暂时失灵,憋了半天终于张口说了句话。
“呃…好…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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