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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界山半腰处,人族界地的森林。

        树上的野鸟受惊“扑棱扑棱”的拍打翅膀,一跳一跳的观察着匍匐在草丛里的立起上半身的少年,用生物的本能判断着对方是否具有威胁。

        少年稳稳地握着一柄外表粗制滥造的弯弓,握柄处被日经月累地磨的光亮。“咻”的离弦声伴随着一声惨叫和重物倒下压倒树枝的声音响起。野鸟终于确定了少年是个危险源,尖叫了一声慌忙窜逃了。

        何生黎绑住了豪猪架在木旦上,将成年人都难以承担的大豪猪扛了起来,步伐稳重的抬到了驻扎地,把猎物连同担架甩在自己的货堆上,叉着腰呼出了一口长气。

        他生来就力大无穷、体格强悍,本来他可以依仗这样本事,却因为一些复杂的陈年往事让他不能够大放异彩。

        他低头给自己扯了扯衣服,又扑了点灰在身上,而后麻利的在猎物身上做了点手脚,场面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艰难的捕猎。何生黎这样有意地破坏了一些价值,虽然不能不心疼,但也是被迫无奈。

        前后一盏茶的功夫,他才下山去请车夫来将这些货堆拉去集市。

        为了不打眼,他一天只请一次车夫,拉的货有限,余下的就得自己偷偷摸摸拉回家。货打多了就自己放在家里,处理了再定期拖到市集上去卖。猎户一般都会有囤货,所以只要适量大家也不会起疑。除了有保鲜期的自己用掉了,他通常会最大化的物尽其用。

        何生黎一边打算着今天的成果,一边御马朝山下的马夫奔去,殊不知自己正被一只妖盯着。

        而千夭被纥孟要挟来调查何生黎至今已一个多月了。

        起因是不久前,纥孟部下的小妖来报,说是发现一个来自界山外的人族少年身上散发着妖族的气息,却又调查不出宗族。

        身为一山之主自然不能容忍一个身份不明的可疑分子在自己的管辖地里乱窜,于是纥孟就愉快的把在洞府里好吃懒做的千夭赶出了洞府,美其名曰:历练。

        千夭看着目标渐远的身影,绞尽脑汁的想着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蹲守了一个月,了解到一点对方的信息,算是打了一个基础,那么应该开始深入了。他现在只知道何生黎是个父母双亡的小猎户,性格木讷不多言,在打猎方面颇有建树,很是老练。

        可以确定为人族。所谓妖族的气息,在今天之前千夭没有察觉到过,或许对方隐匿了起来。

        从外貌来看,何生黎长得尚且清秀,细看隐隐有些剑眉星目的意思。只是这种较为柔和的五官贴在有棱有角的脸上有些不伦不类的违和。

        「这是一个还没长开的小屁孩。」千夭第一次看到对方时想。

        不过一个长得五官端正,身强体壮,能干又话少的少年郎,在村里就颇受各位大娘大爷的喜爱,也有许多年轻姑娘们喜欢一起嬉笑着调侃何生黎,甚至向他明送秋波,准备好从他的木头脸上看到羞恼就哄笑成一团。

        千夭见识过这样的场面,有时会被这种闹腾欢乐的热闹吸引,但依旧对靠近人族会产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畏缩。

        不过习以为常了,何生黎就学会在这种时候变成一个彻底的盲聋哑。

        好在大家似乎也对他的家事有所耳闻,并没有闹得太过火。

        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少不了饭后闲余。何生黎不是界村本地的孩子,他的病弱父亲在他七八岁时将他带到了这里,定居下来没多久就去世了。之后何生黎便自力更生,拾起了父亲的老本行——何父似乎早有预料自己活不长,在何生黎很小的时候就有意识的教他怎么在世道上活下去。

        他们初来乍到时兴奋的大伙们对外来客的到来讨论了数日,有人怀疑何生黎的父亲是个流亡犯,导致了一段时间总有人故意绕远路到何生黎偏僻的草屋来看一眼流言里的主角,甚至有的孩童还会朝何生黎扔石头,喊着“坏人的孩子”。最终所有的风言风语在何生黎的始终沉默下消散。

        直到何生黎在亡父后第一次开口说话,人们才又重新关注起他。

        何父还在时何生黎从未讲过话,大家还以为是小孩内向或者是个哑巴。直到他上集市第一次进行交易时,大家才知道,小孩的声音异常的沙哑低沉,说话时口齿不清,需要一个一个字慢慢的咬清楚,十分艰难。

        莫非是小时候生病伤了嗓子,或是受过伤?

        偏僻地区淳朴的村民们瞬间对小孩产生了怜惜和同情,不论每个人心中如何猜测,都一致的对这个孤身的外来小孩十分照顾。

        因为一个人就是一个家,所以村里的小孩都在玩闹的时候何生黎从没能参与过,于是渐渐就远离了人群,也不愿意、不知道怎么融入了。偶尔逢年过节看着红红火火的一片,他也只是自己允许自己休息一天,在家里看看和父亲一起时自己带来的书。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何生黎不多话的性格在乡亲们的体谅下越发体现,长成少年郎后也愈发显得木讷。因为身材高大,声音又异常低沉,何生黎看起来像有弱冠之年,实际上却是个舞象之年正值半熟不熟的少年郎。

        在相处中村民们对何生黎也越来越当成了自己人,对这个长相不错,又有能耐的小伙子越发关心。何生黎不善言辞却也知恩图报,将像是一家人的村民们都记在了心里,每次送货都会注意大家不同的喜好,挑最适宜的作为回报。

        这样安定和谐的界村却最终也成为了漂流不定的何生黎心中的一根刺。

        这个月来千夭披星戴月地守着,直至今日才感受到妖族的气息若有若无的显露出来。

        身上带有妖族的气息有两种比较简单的解释,要么就是和妖族有接触,要么就是本身的气息。

        如果是后者就有点复杂了,最有可能,就是混血。

        千夭望着马离去的方向,内心有些感慨。

        混血的地位一直饱受争议。有的种族明文禁止族人与外族苟合,有的种族羡慕于部分混血强大的力量,而有的种族对此略有微词却也不会强烈反对。更甚者,同一种族不同支也有不同的认观点。

        如果何生黎是混血,就有必要请对方去和纥孟喝杯茶了。

        但是现在需要对对方更加深入的了解,凭借跟踪应该是无法得到深入的结果了。最好是能够更贴近对方的生活。

        千夭突然有了一个不太周全的、成功率不太高的主意。

        还好起初纥孟就预感事情不会简单,让聂如堑给千夭做了一些准备。

        ......招是有了,但是还是不太想接触人族。

        千夭不甘心的抖了抖尾巴,慢悠悠的从脖子上的小袋里扒出纥孟给它的一个幻化丹,可以供它数月内在外人眼里维持兔子的外形。千夭把幻化丹含在嘴里吸收后,原地踌躇了一会,目光投向了一个隐藏的捕兽网。

        何生黎领了马夫装了货,自己回到林子时已经快要日落了。他正想收拾收拾回家,就发现自己的机关抓了一只兔子。无辜的兔子正疯狂的在吊在半空的网里蹬腿挣扎,网下的土已经染上了斑斑血迹。

        应该是被擦脚弓夹中后被连锁机关吊起来的。

        何生黎没什么同情心的叹了一口气,带着点不耐烦上了树,动作粗鲁的解开了机关,兔子直直摔在了地上,抽搐了一下,不怎么动了。

        原本这个机关是给中、大型动物准备的,地下有重力压板,也不知道这个兔子怎么触发了机关,白白浪费了一个。

        可能需要改良了,何生黎提着网看了一会,先丢在了一旁观察起了兔子,而这一看却有些不得了的发现。

        刚才“兔子”挣扎的太过猛烈,一下看过去以为只是普通的兔子。然而静下来后却可以发现这血污下的皮毛雪白、油光发亮。

        而兔子的耳廓微微向外,耳朵尖上有一小撮几乎透明的灰色长毛。

        品种罕见,具有观赏性。从皮毛看起来,这只兔子......姑且算是兔子吧——先前应该过得挺滋润。

        是不是村里来了什么贵人养的?

        何生黎突然慌张起来,作为本能看到罕见品种时的欣喜和好奇又被猛扑来的不安赶跑了。

        怎么办,是毁尸灭迹......还是找到人家还回去?

        何生黎记事起就在逃亡,出生不久他的阿妈就去了,后来阿爸也跑不动了,好不容易在界村安定下来。他一直遵照父意低调的苟活,即便现在已经过上了好日子,幼时的经历仍不依不饶的在他的心中埋下了不安的种子。

        界山人烟稀少,对他来说是最安全的栖息地。所以一成不变的生活哪怕有了一点风吹草动,他都要草木皆兵。

        何生黎纠结着,殊不知地上装死的千夭内心同样波澜起伏,苦意难平。他见识过何生黎的陷阱,于是有把握的故意受伤,演了一场戏。但是放着伤口不管躺在地上还要一动不动怎样也不太舒坦,尤其是对于娇生惯养大的千大少爷来说。

        千夭不曾想聂如堑在幻化丹里做了手脚,让他兔不像兔的,也许无伤大雅却误打误撞造成了何生黎犹疑不决的麻烦。

        本就不大有耐心和人族周旋,千夭用神识感受着踱步犹豫的少年,几乎准备弹射起来摞担子就跑。

        就在千夭心里已经跑得十万八千里时,何生黎终于动了。少年又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尽量轻柔的把兔子装在了衣服里贴身搂着,随后翻身上马,单手拉着马绳赶回了界村。

        千夭在被抱住时就紧张了起来,接着就听见头上少年叹了一口气。

        「别叹气了,说不定这就是为什么你长得这么显老。」

        千夭还没诽谤完,就感觉到自己被抱在了一块暖暖的布料中。千夭抬爪一摸,发现暖的不是布料,是布料后人的体温。千夭脆弱的神经瞬间就有崩断之势。

        「这人......这这这......天啊!我被人族抱在怀里!他还臭哄哄的!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受不了了,老子不干了!」

        千夭嗅觉敏锐,何生黎忙活了一天自然是早已大汗淋漓,请车夫时来往的路上也就吹干了汗水,可那股粘腻扑鼻的汗腥味还没散去。

        千夭一忍再忍,感觉实在不能再忍下去了,欲图再次拔腿就跑,突然就感觉到了一阵颠簸。

        上马了?这是上马了……计划成功了?好汉终于决定好要带我回家了?老天长眼啊!

        脆弱的内心经历了一波三折,终于取得小小的胜利。千夭默默拭泪,突然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忍辱负重一会。

        千大王子从被收养之后百年来无所长进,靠着阿谀奉承的妖王部下们的无微不至的伺候和甜言蜜语长到现在,越来越失去神兽的尊严。

        一开始纥孟眼不见为净,以为这个人的前世虽然邪性却是个傲骨,再长一些时候就会自己开窍。但数百年的光阴逝去让他终于面对了千王子和前世已经毫无瓜葛,而且长成了一个玻璃心的事实。

        后悔了自己冲动一时把人带回来养的决定,纥孟手一挥,果断把人威逼利诱赶出了洞府。

        聂如堑对于千夭的境地喜闻乐见,愉快的答应了纥孟给千夭做了出门的准备,又坏心眼的动了点手脚。纥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随他去了,反正历练总不是顺风顺水的。

        千夭感觉大概过了一刻钟,颠簸的幅度慢慢的缓下来。从未如此遭罪的千夭已经昏昏欲睡,爪子不禁扒住了身边的暖源,一边下意识的找到舒适的姿势,一边努力让自己清醒。

        何生黎将租来的马退回给驿站后,又走了半柱香的时间才看到自己的屋子。

        何生黎用空出来的一只手的肩膀蹭掉了鼻尖冒出的汗,不甚熟练的拍了拍怀里的兔子,又拉了拉衣领防止兔子直接闷坏在怀里。

        赶路时何生黎没敢探一探兔子还有没有气,直到他感觉里衣被一小道力气揪住,心中沉甸甸的石头松下了一半。还有一半是害怕赶不及把兔子救回来。

        好在这只不明物种的“兔子”足够顽强。

        何生黎匆匆进了屋,将饭桌上的杂物扫至一堆,铺上了旧布料把千夭放在上面,取了水草草的给它清洁了一遍,找来了草药敷在兔子的伤口上包扎起来。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后何生黎皱着眉头试探了一下兔子的鼻息——还有气。

        何生黎终于把堵在胸腔气泄了个干净,撑着桌子给自己倒了一口水,松了松神经后又站起来,用自己已经穿不下的旧衣服堆出了一个小窝摆在饭桌下,把“昏睡不醒”的兔子放进去,再准备了一点水和蔬菜放在盘子里摆好了,才回到厨房给自己端了一碗杂粮和一盘肉菜。

        何生黎一口米一口肉的狼吞虎咽起来,显然是饿惨了。

        他想,我已经尽力了,兔子能撑过今晚我就把它养好,等人来领。至于会不会招来麻烦……无所谓了。

        一个“无所谓”的念头闪过,何生黎感觉自己好像领悟了什么精神一样,身心都放松了下来,先前心里的每一丝斟酌每一缕顾忌都烟消云散。

        无所谓了,我有什么可怕的呢?反正孤家寡人一个,一人吃饱全家无忧,就算有麻烦,逃就是了。

        何生黎一想开,胃口也好了。年轻人本身就在长身体,不自觉就吃了一碗又一碗。最后何生黎看着桌上推起的五个大碗,有些不好意思的自己笑了一下,没休息就收拾了碗筷,拿着衣服到后院打水冲凉去了。

        而这厢一直迷糊的千夭在何生黎包扎伤口的时候就醒了大半了。直到看到眼前的蔬菜盘时,千夭才清醒过来,心里扬起不满的小火苗。

        今天经历了有生以来最为煎熬的一天,最后还要吃蔬菜?何其悲也!

        千夭一时忘了自己的内奸身份,手舞足蹈的抗拒着,直到打着赤身回屋的何生黎再次出现在眼前时千夭才反应过来。

        还是第一次看到去掉外衣的何生黎,千夭随意打量了一下,视线在何生黎上身流畅的线条上流连了一会,心里正酸里酸气的讥讽着果然是小孩,突然又将视线拉到了何生黎的胸前,盯住了一块石头——

        这上面有禁制。

        「不行,神识无法查探。」

        千夭盯着石头尝试了几番,没有找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可能是我修为不够,要去跟纥孟汇报。」

        千夭毫无自卑心的贬责了一下自己的能力不足。

        何生黎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视线,于是朝着不知道何时醒过来的兔子看去,就对上了一对罕见的灰瞳。何生黎突然觉得周身的空气变冷了,身上泛起了一片鸡皮,连打了两个喷嚏,何生黎有些不自在的穿上了里衣。

        千夭眼睁睁的看着何生黎穿上了衣服,把链子塞到了衣服里,心里有些着急也没了办法,只能苦巴巴的舔了几口放在边上的水,又“憔悴”的啃了一口蔬菜后“蔫蔫”的趴下了。

        大概是屋里至今除了何生黎外没有过其他活物过夜,也或许是兔子“不安”的盯着何生黎的视线令人难以忽视,何生黎灭烛后和衣刚躺下时感觉到浑身僵硬,很不自在。

        何生黎本以为今夜怕是要翻来覆去许久才能睡着,却不想在侧过身第二三回时就进入了梦乡。大概是解开了一个心结的原因,睡梦中何生黎梦到捡到兔子时感到莫名的感激。

        千夭在听到何生黎的呼吸渐渐平稳后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不多时千夭便上了山顶,正蹲在洞府的石桌上,眼前是一脸平静的纥孟。千夭不管纥孟身边面如寒霜的聂如堑,用神识跟纥孟简短的说明了今天的情况,随后改蹲为趴,可怜巴巴的望着纥孟——

        「事情结束了吧,我可以回来了吗?」

        “回来?你想得到美。你还记得我让你办什么事吗?”

        「不就是看看那个人族身上的气味是怎么回事吗!你看,我已经找到了了——那个禁制石头。那股犬妖的气味肯定是被那个石头……」

        “犬妖?谁跟你说是犬妖了?”

        「啧,这还用说吗?闻着就知道了,多半是犬科的没跑了。」

        “……”纥孟想了想,看在千夭的血统传承和狗鼻子上,这个信息应该可信,不过——“那你也还没完成任务。”

        「什么?你耍赖……」

        “石头上有禁制,但不确定它是做什么用的。除了这点,我还需要你确定这个人族是无害的。如果必要,你还要把人给我带来。你以为历练是玩么。”纥孟弯起嘴角语气平淡打断千夭。

        千夭最怕纥孟这个端着的样,又忍不住挣扎:「可......」

        纥孟举起手再次打断了千夭,“打住。你另一个爹给你的东西里有暂时提升神识的药,你不知道吗。别装傻了,这次下去再完成不好任务,就别再让我看到你了。”

        千夭对这个冷酷无情无理取闹的妖王简直绝望了。他转头看向岩壁后探头探脑刷存在感的两个兄弟,做了个欲哭无泪的表情,结果两个兄弟非常“义气”的把头缩了回去,假装自己不存在过。

        「……混蛋!小没良心的!以后娶不到老婆!」

        班和泽是纥孟带回千夭之后突然良心大发,依次捡回来的另外两只小兽,不知道是走丢还是被遗弃的,前者为虎精,后者为蛇精。班的性格到底天真直率一点,看着大哥灰头土脑的样子,又听到大哥说“娶不到老婆”,还是忍不住小声地传递了一道神识——

        「父王,大哥好惨,你就让他回来呗......」

        泽一听到比自己早到这个家的傻小子开腔了,顿时恨铁不成钢的用尾巴甩了一下班的大脑袋,随后在纥孟一个似非似笑的冷眼飞过来之前拖着这个没眼力见的哥哥溜了。

        方才还感动了一瞬的千夭又孤立无援了,无奈只能乖乖回到了界村。

        一夜过去。

        何生黎躺在床上缓缓睁开了眼,盯着床顶慢慢从杂乱无章的梦境中脱离,起身穿上了外衣,像往常一样走出房门时突然想起了梦中出现的兔子,看向了昨晚堆出来的兔窝——

        里面的兔子睡得正香,小小的身躯随着呼吸浮动,好像隐隐还传来了几声轻鼾。

        何生黎突然觉得有趣,也有做了一夜还算不错的梦的原因,心情甚好的咧嘴笑了一下,给兔子换了一盆水,走到火房熬上了一锅粥,到后院劈了会柴,再进屋吃了早饭。

        早餐解决后又要租马上山打猎,再回来上集市进行买卖,吃完午饭再去打猎,然后买卖完回家,还马,吃晚饭,净身,睡觉。

        这就是何生黎的每一天。

        不过如今多了几点不同,就是回来时顺便检查一下兔子的伤势,放一点粮食别让它饿着,也不能让它吃太饱。

        这样多余而琐碎的事却让何生黎突然觉得更充实了,孤家寡人久了突然觉得养一只宠物好像也不错。

        就这样快一个月过去了,千夭都要醉在这样无所事事的生活里了。左右暂时都回不了家了,这样其实也挺好,只是任务对象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无时不刻不在提醒自己不是来修养的,没有一点进展有点令人烦躁。

        兔子的伤口渐渐好了,很快活蹦乱跳起来,何生黎挺欣慰。

        兔子还颇有些灵性,饿了渴了懂得拍拍盘子,除了有时去打猎时会自己挂在马上,跟在身边赶也赶不走有些奇怪,其余时候都很乖巧,没惹过麻烦也不会乱跑。

        最意外的是,这个“兔子”是肉食动物。

        一般的兔子不能吃肉,何生黎晓得。某天何生黎吃饭时没注意被兔子飞快的抢走了一块鸡腿肉,何生黎阻止不及,眼睁睁看着兔子囫囵吞枣下去后却没有任何不良反应,于是没有急着催吐,用手拿了一小块肉蹲下尝试着凑到兔子的面前,兔子闻了闻就毫不犹豫的吃掉了。

        站起身把手上沾到的口水往衣服上蹭了蹭,何生黎震惊的看着不过自己脚踝高的食肉生物,越来越好奇“兔子”的品种。何生黎觉得它应当有个新的称呼,于是凭着读过十几本书自顾自的敲定了:“唤你‘恣兔’吧。”

        因为何生黎的嗓音很破碎,千夭没有听懂他说了什么,所以完全没有反抗,只是抬眼临幸了一下这个罕见开口的少年,随后又懒懒的趴下了。何生黎以为千夭接受了这个称谓,自觉满意的多吃了一碗饭。

        后来何生黎把放满了蔬菜的食盆换成了荤素搭配的食盆,把两个多月来没好好吃过一顿肉的千大少爷高兴的乱叫,何生黎捧着碗看着兴奋的白团也开心的弯了弯眼角,可惜被千夭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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