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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流苏心想既然出了魔界,是要先去找二哥的,便拔下一支黑羽,施上法术,一群黑色的小飞虫四散开来。

        远见一仙山灵力沛盈,风景甚是秀美,尤其是山谷腹地开满汀桃花,一片嫣红。

        离得近些,见山角有一界碑。流苏看了看,不禁唏嘘,原来此山本名湿白,后因天界战神大胜魔神于此,因此又名落寇。

        流苏倒记得以前湿白山巍峨险阔,虽不及今日风景之秀美,可也算自有一番壮美风光。

        流苏看到天界胜了,又如此好大喜功,大感烦躁,冷笑:“既然名字都改了,要这界碑又有何用?”

        大手一挥,只听的噼里咔啦,界碑碎成一地的石渣。

        一个山神出来:“你是何方神圣,竟敢坏我门面?”

        流苏扫了眼山神。

        山神只是一小仙,早就习惯仰人鼻息过活。

        看到流苏凌厉的眼神,就知道这个砸场子的主不好惹。吓的赶紧又隐了回去。

        流苏本就无杀心,毕竟人家不动手,她也不会自己先挑起事端来。当然,作为一个长期处于杀机四伏的魔来说,她的基本观念,早已常人迥异。

        魔,性暴戾,喜怒无常,天性薄凉,自私自利。这本是世人对其天性的解读与总结。

        放过山神,她会认为自己已是宽宏大度,心存善念,却全然不以自己先毁他人之界碑为过。

        看到山神自己退下,流苏自言自语:“既然早已斗转星移,为何还要抓着过去不忘?反正满山开满汀桃,不如就叫汀桃山罢,管它妖魔神胜了败了,又关此山何干?”

        感觉此名妙之极已,将石渣抟起,刻写道:山川自然本自天道,那得天界仙家自取自得?山名尔尔,不过称谓,供人区辩。既本意为此,由山中汀桃居多,今日特改为汀桃之山。

        犹豫了一会,心中感觉不像是什么好事,想起二哥对自己的教诲,便没敢题上自己的名字。

        山中小径大多幽静秀美,流苏喜欢步行,便抛却一身修为,在蜿曲的山道上慢慢攀行。

        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从右侧山坡上传来,看来有只兽类落入了狩猎者的口中。

        传来争斗的低吼声,树木断裂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都是挣扎在死亡边缘的绝望。

        唯一让万里流苏感到惊讶的是,她可以隐隐约约感到一股仙气,料想应是个即将渡劫成仙的小妖不小心着了道,心中道了声:可惜。

        可惜,弱肉强食,又岂是她能憾摇的?实则救雒茹一是因为自己一时意气用事,一是因为宁越的那层关系。

        这种事情早就见多了,况且她也不会去多事,摇了摇头,继续缘着小径向前走去。

        一道劲气从身后闪逝,流苏见并无恶意,也没去管它,她不助,也不会理会相助之人。

        走了约有半日光景,太阳日渐西斜,橘黄的余晖带着暮色包裹天地。

        流苏虽颇感疲惫,但渐渐的,汀桃花越来越多,占据整个眼帘。深嗅了一口,便深深陷入这股淡淡的芬芳之中。流苏舒舒服服的打了个哈欠,摸了摸肚子,感觉甚是疲惫饥饿。

        拈花一指,离散开合,漫天纷飞花雨,花瓣流转,没一会,流苏就抟成了一块花糕。

        流苏尝了一口。

        “呸!”花糕涩涩的,一股野生的花香淡淡的弥漫于口腔。

        流苏砸了砸唇齿间的花香,嘻嘻笑道:“唉呀,这花又如何能直接吃了?我也忒蠢。”

        耳边听到一阵窸窣,流苏看向南方晕染的天空,朗声到:“鬼鬼祟祟的岂不枉了这一番景致?”

        只一瞬间,那股奇异的力量便消失不见了。

        流苏没有想到这里有这么厉害的角色,她能够感受到一股威压,只是并没有极明显的恶意。

        一声轻吟送出,流苏辨明方向,拈起一石,破空射去。空中传来呼啸声,待转身去看,只见小石已不知去向,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对面的高坡之上,逆光而立,长发随风飘扬。怀中抱着一个娇小的身躯,素手从白袖中无力垂下,宽大的白袖随着微风微微摆动。

        夕阳的柔光将怀中的人儿的脖颈勾出流畅的线条。

        夕阳肆意地扑在流苏每一个衣褶里。流苏站在山谷腹地,于满天满地的汀桃中望去。男子的衣服红的发黑,将脸埋进黑暗里。女子一袭白衣血迹斑斑,指尖尚有鲜血点滴。如果流苏能知晓后来发生什么,她此刻,定会转身就走。

        流苏轻挑眉眼,狷介问道:“尔是何人?”

        流苏微微一笑,一脸的清秀透着一股潇洒,想着正腹中饥渴,看着能不能蹭一顿。

        那男子并未答言,定定的看着流苏:“你是万年黑凤?”

        流苏看不清男子的表情,道:“不是”

        男子沉默了一会。

        流苏看了看莫名其妙的男子,也不想再纠葛什么,转身便走开,心想现在找到二哥的话,应当能在掌灯时分吃上一顿饭。

        男子终于在身后慢吞吞的发声:“借我一滴,心头血!”

        流苏身躯一震,也不由得怒了,身周火花骤起:“你,说什么?”

        男子自知无理,嘶哑的低声近乎哀求:“她,没有你的心头血,活不了。”

        流苏笑了,转身就走,冰冷而又无情,嗤的一声笑了:“她死,与我何干?”

        男子猛地抬起头,道:“我不会让她有事。”

        流苏呵呵笑了,蓦然狠厉:“找死!”

        扇子直直送出,男子不动不躲,与流苏面对面站着。

        扇入骨无声,鲜血四溅,流苏虽狠厉,却终不是真正无情之人。

        看到男子这般,流苏抽回折扇,消去血迹,心里一抹怪异的情愫升起,用笑声掩饰道:“你输了,不过本尊今日不杀你。”

        流苏并未注意到男子的手自始至终都未松开怀中的人,即使血流成河。

        创伤带来肉体尖锐的痛苦,男子说话声音已经哆嗦,但话语依旧坚定不移:“万里流苏,做个交易如何!”

        流苏第一次遇到敢于她做交易的人,她做事向来直来直去,最厌的便是拐弯抹角,可她没想到男子开出的调节竟如此诱人。

        “你救她,我助你报仇!”

        流苏饶有兴趣的看着男子,疑惑:“你?”

        男子抬起头来:“对,我,藏行堇。”

        周遭都是沉沉的雾气,前方有个影绰的身形,流苏小心翼翼的观察四周。用手刚拨开云雾,又迅速聚拢,瞧不清楚前方的人,流苏赶上前去,发现步子也迈不出去,就在怒起爆发的那一刻,脑子却清醒了。

        还未睁开眼睛,就感到周身疲惫,痛感一波波的袭来。头上的筋脉随着痛感鼓跳。

        她闷哼了一声,缓缓睁开双眼。幔帐绫罗,红烛幽火,石壁俨然。

        有两个婢子在一旁侍立。听到她的闷哼,就赶忙上来服侍。

        流苏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她想:怕是坐不起身了。

        她睁开眼:“你们两个别动!”

        婢子动作立刻停下,虽然一头雾水,但立刻行礼站好。

        流苏不知躺了多久,只感觉全身都不是自己的了,咬咬牙,费了好大劲,用手肘撑着坐了起来,倚在靠枕上,无力问道:“吾躺了几日?”

        一个大些的婢子低头答到:“算上今日,已有七日。”

        流苏点了点头,良久,看了一眼婢子,清清嗓子,徐徐道:“你们谁给我拿点吃的?”

        两个婢子行了行礼,见流苏也没有什么架子,笑回道:“食物早就备好,不知殿下口味,就等殿下挑呢。”

        流苏心想也是了,她们说的倒也委婉。平日里,魔界御下甚严,和平时期,魔界人士大多一生未出过魔界。想知道魔族吃什么,确实是个难事。甚至很多人认为魔族是不吃东西的,只凭借着自身特殊的能力,吸取能量。

        流苏不自觉舔舔嘴唇:“鸡汤就挺好。”

        流苏头脑虽稍稍清醒,但痛感也愈来愈烈。到最后甚至痛感袭来,不得不咬着嘴唇以驱逐痛感。

        流苏不敢乱动,对只剩下的婢子道:“你去给我沏壶茶来。”

        婢子走后,流苏轻轻的扯开衣襟,看到胸前已经被裹起厚厚的纱布,看来创伤挺重。自己昏迷这么久应当也是被施了法,伤口也已经愈合了些许,所以轻微的动作才不致牵扯到伤口。流苏正想看下伤口到底怎样了,蜡烛突然熄灭了。

        流苏修为受损,只能察觉到有异样的力量存在。似有一股清风吹来,似乎在她身周流转。

        流苏静气凝神,右指轻轻一弹,听见一声惨叫:“好痛!”

        流苏喝到:“你是谁?”不等对方回答,一股劲力再次送出。

        只听对方急忙忙求饶道:“别别别,青巅臧天吾,无心冲撞神女姐姐,姐姐饶命。”

        流苏听他如此说,收了劲力,噗嗤一声笑了。

        藏天吾不解:“不知神女姐姐笑什么?”

        流苏瞬间又绷起脸,厉声道:“我不是什么神女,你为何如此鬼鬼祟祟的?谁让你来的?有何目的?若不说实话,本尊有的是方法让你开口。”

        还未说完,藏天吾点上蜡烛:“姐姐问什么说什么就是了,只是别打我。”

        灯光亮起,流苏看了看藏天吾,十六七岁少年模样,身形修长,略显瘦弱,一脸的清秀天真,眼神明亮漆黑,一双桃花眼似乎永远蕴着神光与水汽,透露着对世上一切美好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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