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窗户纸
第二十六次大逃杀：窗户纸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山上，人心叵测暗箭难防，山下，所谓仁人义士高举大旗，要将这世间黑暗公诸于世。
清风阁的冷风呼啸着，神剑之下，黑衣女子立于紫气缭绕的剑身上，月光洒在脸上，让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庞无端沾染上了冷意。
清风阁的大门徐徐打开，弟子们躬身后退，步晚凝却在神剑下停下了脚步，没有再向前去。
步晚凝淡淡的看着门下的这些人，为首的毫无疑问就是瑶光，少年人尚显稚嫩的容貌却有着灼灼目光，让人一对上，便觉得心中滚烫。
可反观身后，那些陪同在少年人周围的，有多少是真心实意，又有多少人心怀鬼胎。
若是能同瑶光一般，眼中只能看到那唯一的道路，步晚凝想，她大概也不会做事如此磕磕绊绊处处受制。
“步阁主，你总算出来了！”瑶光扬声道。
步晚凝落下地面，紫泱剑自动归入剑鞘，她摸了摸剑柄处的铃铛，开口了。
“夜半来我清风阁，不知各位所为何事？”
瑶光。气急，不明白步晚凝是真不知还是真装傻，闷着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他压着怒火道。
“半个月前，我门派门主天枢，在归往门派的途中突然失踪，只留下一滩血迹，晚辈不才，修习的术法只能大致还原当日情形，无法揪出凶手身份，目前可以得到的线索，也只是贵派的万剑归宗一式。”
好歹是江南第一大派的清风阁，瑶光就算心里再不乐意，架子上还得端着，他好不容易装腔作势说了一番，还没松口气，就听步晚凝不疾不徐的回他。
“你认得万剑归宗？”
“……虽不知其内里，但剑式特点各门派均有描述，想来不会有错。”
听了这话，步晚凝突然展颜一笑。她自打开大门时起便一直冷着一张脸，此时这突如其来的一个笑容，竟是让人有些反应不过来，皆微微一愣。
瑶光皱着眉，最先回过神来，他抿了抿嘴，眼中愠怒渐生，步晚凝察觉到，挥了挥手，柔声道。
“瑶光小友莫要误会，在下只是想说，我清风阁弟子都是直性子，最不擅长伪装偷袭的把戏，这人却自遮面容的同时，让你清楚的分析出了招式，怕是有些微妙。”
其实瑶光非常想说，这万剑归宗九十九把剑，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剑式，但转念一想，又猛然觉得步晚凝言之有理。
对啊，正是因为万剑归宗太有名，而其中最突出的特色便是九十九把灵剑，若是有心人模仿，未尝不可混淆视听。
但，这也只是一个猜想，另一个更靠谱的猜想便是这人来自清风阁。
瑶光是个实诚的人，步晚凝一提出了假设，他便用心的去思考，不愿错怪任何一个好人。
可他有心思索，身后的人却不允许他就这样放下了对清风阁的质疑。人群中不知何人大喊了一句“步阁主说的不过是一面之词！在剑式面前，你们就有最大的嫌疑！”
步晚凝目光蓦地一冷，目光直射进人群中，却发现刚刚出声的位置早已没了人影，而此时，这句话带来的后果便是众人一边倒的质疑。
“瑶光师兄，何须与她多言，这清风阁自访仙大典起就一直伤我门派掌门师兄，居心不良天地可鉴！”
“是啊师兄！我们花了半个月才上了这玉清山，掌门生死未卜，切不可在此浪费时间！步阁主，还望你们交出我派掌门！”
“对！交出我们掌门！”
瑶光眉头紧蹙，有些骑虎难下，他心里焦急不假，但也不愿意就这样在别人家的地盘上如此大张旗鼓，说到底这证据的可信度如何，还是个未知数。
步晚凝看出他的为难，也不催促，只是微微抬起眼眸，淡淡的扫了一眼叫嚷着却不敢上前的那些弟子，目光平静的毫无波澜。
修仙界，实力至上，没有实力的人没有话语权，饶是这些人闹得再凶，在步晚凝这绝对的实力面前，也不得不夹紧尾巴乖乖做人。
人群中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瑶光似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不为身后这闹象所扰。
听闻这瑶光以水做本命法器，天生便能与水元素沟通，是极其适合修炼的苗子，今日步晚凝一见，果然就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浑然天成的灵气。
偏生是对上了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类型。步晚凝心中微叹。
没过一会，瑶光突然抬起头，对上步晚凝微微一拱手，沉声道。
“步前辈，既是如此，还请前辈鉴定一番，我这水镜中的万剑归宗，是否是清风阁独有。”
步晚凝微微笑了起来，对瑶光点了点头，轻声道。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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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大门被毫无预兆的推开，紫色裙摆略过门槛，来人已经飞快的扫视完了屋内景象。
这是一间很有大家闺秀气息的房间，檀木桌，荷花屏风，流苏床帘，玉制的梳妆镜，还有满地粉色的花瓣。
风晚亭是第一次踏进钟晚桃的房间，这花里胡哨的装扮让她一时晕了眼，花粉直直往她鼻子里扑，刚进门，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啊……唔！”风晚亭愣了一下，鼻翼被手贱的曲沧澜捏住，她来不及挥开人的手，喷嚏被半路止住的后劲儿就让她鼻子和眼睛都猛的一酸，愣生生把喷嚏憋了回去，难受的她闭起了眼。
“哈哈哈哈！”曲沧澜笑的没心没肺，捉弄完人就跑，气的风晚亭眼眶里满是生理性泪水。
“你们这小师妹品味也真够独特的，别说，我鼻子也痒得很，啧，她平时是怎么住的。”曲沧澜东摸摸西碰碰，最后也忍不住揉了下鼻子。
风晚亭揉了揉脸，终于是明白平日里小师妹身上那股子自然的香气是从何而来。
“不过，果然不出你师姐所料，钟晚桃早就能活蹦乱跳了。”曲沧澜淡淡的笑着，靠在粉色的床帘上，对风晚亭道。
床铺整洁如新，没有一丝褶皱，地上的花瓣香里却透着股腐烂的味道，而檀木桌上的茶盏里，深黄色的茶渍绕了一圈，水位却浅了许多，明显是茶水自然蒸发，无人饮用。
步晚凝出门之前让曲沧澜和风晚亭两人来钟晚桃的住处看看，她似乎早就猜到钟晚桃不在寝居中。
“你说，你那小师妹会去哪里？”曲沧澜把玩着桌上的毛笔，漫不经心的问风晚亭。
风晚亭想了一下，不确定的回答：“会不会，去了她爹那里……”
“女儿都这么大了，还去亲爹那留宿？你们清风阁有这规矩？”曲沧澜挑眉。
风晚亭沉默。
这事的确有些不合常理，回到清风阁后，步晚凝虽什么也没说，但她偶尔听到些闲言碎语，都指向了钟晚桃最近和步晚凝不合，其中最可怕的，是步晚凝居然鞭罚了钟晚桃。
要知道在清风阁里，罪无可恕之徒压往登剑阁，从此是生是死与清风阁毫无关系；轻一些的便是鞭罚弟子，这是罪不至死但违反门规中最重的惩罚。
步晚凝从来不是严厉的人，她最爱以德服人，干的最多的不过是罚弟子们去厉剑石上练剑。
钟晚桃究竟做了何事，会被步晚凝施以严惩？
步晚凝不说，风晚亭便不问，但她心里依然希望钟晚桃好好的。
毕竟那是除了步晚凝之外，唯一不对她另眼相看的人。
曲沧澜在旁边闹腾得很，风晚亭被她惹得烦了，就从空间袋里把路上人姑娘送她的糕点拿出来投喂，房间里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步晚凝让她查完就回寝居里等着她，可她忧心外面的人对步晚凝不利，又怎能心安。
风晚亭最终还是起了身，去把房间里的窗户关上准备走人，然而就是这么一个随意的小动作，却让她在窗边发现了什么。
曲沧澜歪着头，看风晚亭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她跳过去将头搭在风晚亭的肩上，好奇的问。
“怎么了，不走？”
话音落下，她的视线也随着风晚亭的目光转了过去，随即一顿，嘴角微微翘起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
一株淡粉色摇曳生姿的花正安静的开在月光下，绸缎般的质感包裹着花心，里面是一汪粉色透明的液体。
有什么东西从脑中一晃而过，风晚亭心跳越来越快，心脏像是要挤出嗓子眼，压的她喘不过气，连曲沧澜此时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身她都没有注意到。
“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呢……呵呵。”曲沧澜带着蛊惑意味的嗓音传进风晚亭的耳朵，风晚亭苍白的手指捏着窗沿，微微发着抖。
“南海陪伴鲛人的凝脂花，同鲛人一样，拥有魅惑人心的作用，花液常用作药引，配合极其强烈的春。药……”曲沧澜声音越来越低，她压着风晚亭的耳垂，娇笑道。
“……被施下药物的人，接触药引后神志不清，只剩下炽热的焦躁欲。望，若是不尽人事，便会走火入魔。呵呵，你好像已经知道你大师兄怎么死的了？”
最后的挣扎在曲沧澜诡异的语调中支离破碎，风晚亭心口一哽，手起刀落，那在风中舞弄身姿的粉色植物立刻枯萎，汁液流在窗边，很快变成黑褐色。
这黑色才是花液的本来面目，如同人心，美好之下总是掩盖着恶臭。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钟晚桃的房间里会有这么多花瓣，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步晚凝会突然动了杀心，引发蛊毒。
可她更不明白，钟晚桃为何对师姐下了这种狠心，大师兄为何会从钟晚桃这里借了花液，以此伤害步晚凝。
可时间容不得她去探个明白，青岚剑嗡鸣声起，风晚亭浑身一震，猛的推开曲沧澜，看向清风阁山门的方向。
就在这一瞬间，神剑下一道白芒闪起，刺眼夺目的让人无法直视，爆裂声伴随着山体的震颤，惊醒了清风阁所有人。
青岚剑立刻剑气勃发，带着森然冷意，风晚亭想也没想，抄起青岚剑，便极速飞往山门。
而此时的神剑下，钟晚桃正手持捆仙锁，将步晚凝捆了个严严实实。
变故来的太快，在瑶光放出水镜不久，钟晚桃便用南阳仙人留给她的保命法器，狠狠砸向步晚凝，伴随着她动作的，是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步晚凝！你欺师灭祖居然软禁了我爹！还有那水镜中，分明是你的本命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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