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入江琴子被某位温柔漂亮的护士小姐从那小房间牵出来时，脸上仍然带着些迷茫。

        护士小姐叫作远山早穗，刚刚从护理学院毕业不久，结束了实习期因为表现良好便留在了这所斗南医院。她在实习的时候入江琴子已经算是她的前辈了，自从听说了这位和医院传奇入江医生的关系后她就多关注了这位偶尔冒失但负责勤恳的前辈。

        原本她也讶异于他们夫妻二人性格特点的天差地别，可是在深入了解琴子后，她便被这位前辈身上不服输不言弃的元气和一股冲劲所感染了。怎么说她也算是自己的一位崇拜的指向标，远山早穗看到她被丈夫带到到医院的精神科来，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只看一眼就现了，明明仍是像往常一样在冲人笑，可是能够让人轻易看出那双眼睛底下全然没有笑意，甚至没有任何的情绪，就像一个丧失了自己意志的玩偶一样，宛如整个身体被掏空——只余漠然。

        犹记得入江琴子坐在食堂里和她的好友们分享自己怀孕的消息时雀跃不已的神情，她那时双手合十，闭着双眼想象着未来自己孩子出世后美好的情景，声音甜的要腻进人骨子里，“嘛，因为怀孕了所以就请假想要在家好好照顾我的宝宝呢！下次见面大概是要在很久以后啦！”那时的她仍然像个未经人事的单纯的少女，脸上带着羞涩又甜蜜的神情，此刻她却神情恍惚地站在原地，小口地吃着手上的草莓慕斯，等待着入江直树给她办完住院手续。

        远山早穗看着手上包着厚厚的纱布，熟练却又略显僵硬的包扎手法，不用思考也知道那是谁的杰作  。

        精神科的走廊上很少有病人出来闲逛，而护士们不是待在护士站候命就是留在病房中关注着病人们的情况。虽然空旷，但偶尔也会出几阵令人有些悚然的大叫声，那便是病人们病失控所出的，远山早穗在这里工作的时间不断长，但已经习惯了，只是安静极了的入江琴子突然皱紧了眉头，伸出一只手护在肚子前，神色又忽然变得极其温柔。

        ——哪怕是心理已经染上疾病，却仍然对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怀着浓浓的爱意。

        随着归来的入江直树带着琴子离开的脚步，远山早穗不知怎么忽然拦下二人，郑重其事地对上入江直树深邃的双眸，道：“入江医生，请你好好考虑这个孩子的去留吧，和琴子前辈一起。”她咬重后面几个字。

        入江直树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同样郑重地朝眼前这个陌生的姑娘颔，“谢谢。”

        远山早穗看着远去的入江直树始终牵着琴子的那只手，心中不知怎么就舒了口气，在原地站了半晌又转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

        今日才觉自己妻子怀孕的入江直树深深意识到了自己是一个不合格的丈夫，更从未注意过曾经活力旺盛的琴子不知何时变得郁郁寡欢。

        她似乎隐瞒的很好，连一直在她身旁的母亲也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入江直树没有想过向家里人隐瞒她生病的消息，方才在办理手续的时候便向岳父打了电话，他甚至能够从对面久久的沉默之中听出对女儿的心疼与那对他隐隐的失望。

        不知怎么，入江直树忽然想到了曾经自己请求岳父将琴子嫁给自己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他平常时刻总过得粗糙随意，但只要一涉及自己的女儿，整个人都变了。字里行间之中，还有那眼神似乎都要把你从内之外地看透。

        相原到底还是没有责备他什么，只是挂断电话前打破了宁静，留下一句简短的“我们会尽快赶回来的”。

        这几天好美也曾来探望过琴子，只是凑巧每次都碰上她正休息，也没能真正同她见上一面。作为裕树的女友，却也没怎么搭理入江直树。

        大抵作为和入江琴子真正相似的人，她很是能够理解并体会到这样的感受，从而导致了对直树或多或少的偏见。

        入江直树请了半年有余的长假，与医院方面周旋了好久才得以日日守候在琴子床边——尽管等到她醒来换来的却是她无尽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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