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星系史课
“红云星系以红云恒星为中心，坐标位于天河总星系旋臂外侧。已知主行星7颗，附属小行星及其卫星共13颗，其中4颗主行星属于星辰联邦：都盖亚、上橙星乌拉诺斯、中橙星乌瑞亚、下橙星厄瑞波斯，另小行星3颗土赫、天刃、巨木，宜居卫星2颗型月星与博诺曼星......联邦的领土，想必都是大家蹒跚学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的。那么另外3颗主行星与其他8颗星球呢？今天我们要讲的，不是本国史，也非类人原生种史，而正是这11颗星球的历史。”
“属于卡奥斯帝国的历史。”
“不同于联邦主张复合共和制，信奉星际精神：平等、自由与独立。卡奥斯实行复辟帝制，行殖民扩张与侵略的铁血政策，是一匹盘踞于红云星际外侧的贪狼，时刻以幽森暴虐的目光注视着联邦共和星......”
......
利夏眯着眼看着课本，下巴抵在桌沿上，精神恹恹。
木桨制成纸张的工艺本来就是一门历史，但凡与历史相关的课业都保留一些复古倾向，星系史教学使用的正是纸质书籍而非电子书，课本是锁线黏胶装帧，皮质的外包封面有烫金的字体《二十一星球通史》，不是她曾经知道所有文字的样子，而是扭曲复杂的星际通用语。打开的时候，闻到也不是油墨味——她几乎快要记不得油墨的味道了，而是产自本地乌瑞亚星球南半球的一种矿物颜料的味道和书籍原料缠丝滕好闻的草木清香。
历史老师被门格尔预校往届的学生戏称为“睡神沃森”，是一个戴着眼镜很有书卷气的干瘦青年，上课只顾着自己闷头讲，从不与学生互动，考试与作业要求也很松散。听他的课，利夏起初不信邪，挥熊猫国高中生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刻苦学习精神，从聚精会神地做笔记到头磕书桌，屡次被催眠。终于明白什么叫宇宙的神秘不可抗力，索性抛弃了良心直接把书当枕头趴着睡觉。无愧于“睡神”的外号，即便是开学日第一节课，周围也有不少学生在讲课声中哈欠连篇，这一次她反而睡不着了。
太阳穴一阵一阵地胀，她又直起身，单手扶额，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笔。沃森老师讲到红云星系的时候使用了教室里的投影设备，整间教室暗下来，浩瀚的星河与飘渺的星云在半空里旋转着，二十一颗星球近在咫尺，真正有如诗云手可摘星辰，一如既往地瑰丽神秘。早就过了混在小萝卜墩里拍拍手惊叹“哇哦哦哦好厉害!”年纪的利夏却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地球老土冒了呢，她没有看投影，目光呆滞脑子放空，不知不觉手里的笔转飞出去，越过邻座的桌子，滚到过道上去了。
同桌认真听课的男孩子偏头看了她一眼，弯腰捡起笔放到她的桌子上，小声问她：
“你怎么没有睡啊”
嗯这是什么问题!利夏觑着眼看从五岁启蒙班开始同班同桌的少年艾伯特，也小声声反问：
“这位朋友，我看起来像是第一天上课就睡觉的人吗？”
艾伯特用一双湖水一样明澈的绿色眼睛认真看着利夏，想了想说：“看起来不太像。”
没等她反应，又弯起眼睛，温温和和笑着语气肯定地补上一刀：
“但你就是。”
哼，教科书一样的天然黑定义请了解一下，竹马君你这样会没有朋友的。
这难道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
利夏在心里想。自己上一辈子的时候没有什么闺蜜，也没有关系十分亲密的朋友。这辈子明明长得好看，但不笑的时候气质冷郁，亲和力十分低下，没有闺蜜不说，还因为小时候暴躁胖揍了总是扯她辫子的熊孩子和熊孩子的朋友，把他吓到转学，在周围人眼里大概散着“离我远点、靠近者死”的可怕气息，完全可以出一本《我的朋友很少》青春自传读物。
只有艾伯特不知为何一点也不怵她，反而在第一次排成同桌以后跟她说“我很怕麻烦，不如以后我们一直做同桌吧。”奶声奶气又郑重的样子就好像一只无知兔崽跑过来说要和满口尖牙的大灰狼做朋友。
渐渐地，他们上实践课是搭档，放学以后也一起回家，偶尔不想写作业了，也全都抄艾伯特的，他有时候连作文都会写两份分给利夏，十多年份的好人卡利夏怀着真诚无邪的感恩之心全都颁给了他。
本来利小夏觉得作为一个灵魂上的成年人，她既独立又成熟，有没有朋友无所谓。但多出来一个竹马，从一个人心里吐槽说单口相声到两个人抬杠捧哏，何乐而不为呢。反正按照你星新人类abo的设定，大家都有大唧唧，和女孩子做闺蜜说不定掏出来比她还大，男孩子和女孩子完全没有差别的嘛，男女皆可闺蜜。
想到大唧唧，利夏又忧愁了，她才不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器官，只是做了十几年女孩子，又有七八年以为自己是男孩子，生生把自己从精致软妹凹成咸湿糙汉，最后生理课上告诉她这个世界有六种性别，信息素腺体育完全以后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实在太复杂惹，她都要性别认知障碍了。以后万一对哪个男生一见钟情，结果对方说：“不可以，我们是一个性别的不会有结果的!”难道谈恋爱要脱裤子验身吗？这也太耻了吧！
她憎恨自己的脑洞。
利夏思维飘走，闷闷地用笔在书上划，把每一个句号都涂成黑蛋蛋。
星史课头疼、失眠为哪般
那完全都是因为某些生、理、原、因啊。
谁也不会知道早上四点多到七点她独自在卧室冰冷坚硬的椅子上睡过去以后生了什么。比如梦见和一群男生排成一列上厕所被夸奖“哇哦你的比我大呢!”；比如梦见被一群莺莺燕燕团团围住幽怨控诉“王八蛋王八蛋利夏海德曼，拔哔无情脚踏多船，弄出人命不负责”，又比如，梦见她的女神王祖贤、林青霞、基德曼与海瑟薇撩开裙子狂气地说“谁说我们没有哔——”
大変だ!
这是噩梦吧、这就是噩梦啊!
她真的很害怕星史课上睡过去以后，自己另外钟情的波姬小丝也在梦里多出不可描述之物了。
为了避免自己睡过去，利夏索性扭转了杂念，好好听课。其实沃森老师的课也并非全然无趣的，星际史本身很壮阔，尤其讲到联邦和老对头帝国的不得不说的故事。
从末日后出走银河系，到扩展宜住星与外星侵略种交战，“慕强”两个字深刻在新人类基因里，共和制下的联邦人对卡奥斯帝国的态度很复杂，既排斥厌恶帝制又不可避免地为其积威所劫。
“新人类眷恋失落残缺的地球文明，卡奥斯、盖亚、乌拉诺斯.....大家都知道这是红云星系各大主行星的名字，但有人知道吗？这也是地球古希腊文明神话中第一代主神|的名......”
七颗主行星。在比较计算国力的时候，一些联邦人自豪于有四颗属于他们，不过微妙的是，这四颗行星全都是靠近恒星的星球。比如被鄙弃为“下等人星球”的下橙星厄瑞波斯名为幽冥神，原意是黑暗笼罩之地，实际却被恒星炙烤着，大气稀薄，能源罩没有覆盖到的地方辐射遍布，生存环境极为恶劣。虽则远离恒星缺少光照同样未必是好事，但到底是联邦领星好、还是帝国领土优渥，实在很难定论。
“卡奥斯是帝国都，曾经也是人类远行军的都，是无家可归的地球人类找寻到的最好的一颗宜住星球。”
联邦都星被称作盖亚，是诞生于混沌的众神之母。帝国的都星直接叫卡奥斯，意为混沌之神，万物之初。单从星球的名字上就可以看出很多事，联邦与帝国都是人类统治星，同出一源，一开始的都就是卡奥斯，联邦立国后把红云星系第二宜住星盖亚作为都，多次想要改掉被帝国压了一头的星球名，然而最终也拿不准叫什么，最后只改掉了另外三个主星名字，按颜色与展状况直接称呼上中下橙星，历史学却不认可政府官方的举措，依旧固执地以原名记载。
“所有的新人类在一开始都是平等的，亲如手足，以兄弟姐妹相称。先祖面对星辰起誓绝不互以刀剑相向，然而远行军第二代将领卡奥斯却违背了誓言，利用自己的威信利用其他将士的信任，妄图满足私欲建立自己的家族，妄图复辟帝制，奴役类人智慧种，对外扩张的同时，对远行军内部进行清洗，建立自己的一言堂......”
尽管讲述的是帝国史，沃森老师侧重的是联邦建立的起始，与帝国之间357年的漫长战争纪实。利夏开始自己翻书，她看书的度很快，因为没有建立国家的概念，没有土生土长联邦人那样的归属感，阅读历史，就像读一本厚厚的小说。
联邦的改名绕不过两国本来是一个国家的根底，人类的历史展无论何时都有共通性，总是惊人的相似，政治同样离不开联合与纷争两个单词。新人类共同抵御了外敌，采摘成果的时候却意见不和，分散成坚持君主制度的复辟党与无数反对者，战争持续了一百多年，终于反对帝制的党派联合成一个独立国家，和帝国势均力敌地抗衡，战争反反复复又打了几百年。消耗无数珍贵的资源：能量矿、稀有金属，以及人力。
许多资源都不可再生，人类有自信明新技术一省再省，也有自信找到可代替的新能源，甚至星球毁灭他们能再找到另外的宜住星。可如果是人力资源减少呢？
人力从来都是根本。国民是一个国家的细胞，是立国的基础。原子笔在利夏的手指间灵活地绕了一圈，她在某一段下画了一条线。
abo的性别变化源于多种因素：辐射、虫洞穿梭、人与类人物种的杂交。或许其中有打破生殖隔离的副作用，在第二个百年，新人类就开始现所有从地球出走的物种生育能力都明显减弱了，人类数量增长率直线下降。原本不是什么问题，毕竟人的寿命也变长了，太多的人口反而给脚下土地增加负担。
但由于战争，由于骁勇善战同时精｜子活力较强盛的a1pha不断牺牲在战场上，由于生育力强但是较其他性别柔弱的omega被刻意针对、优胜劣汰，当人类现事态严重的时候，a1pha和omega性别的人口数量已经急剧减少。
帝国的情况比联邦还遭，联邦的将领、总统全都是任期轮换制的，只要没死光人才总还是有，培养起来也不算难事，动荡中反倒雄杰辈出。上层贵族全都世袭制的卡奥斯帝国因为战损人口减少就致命了，光杆司令现自己手下没有兵还可以回老家种田，一个贯彻统治与征服的家族展到没有继承人还算什么家族呢。卡奥斯帝族可以捏着鼻子学习联邦从下层提拔新贵，但是打到两眼红转头现自己皇室少人就玩脱了。
“......直到公元2469年，帝国与联邦的领导人于盖亚星与卡奥斯星球之间的波诺曼分界星签订了《波诺曼条约》.......”
两国不得不哽着一口老血，脸上笑嘻嘻心里mmp地握手言和，划地盘签订反战和好条约，关起门各自休养生息。古人类利夏很难想象人的野心有多大，当新人类做到手可摘星辰，做到打压外星物种，把目光从地球一颗过世星球放到星系甚至星系外时，能够膨胀出多少不顾眼前的权利欲望来。一开始是政治形态不同排除异己，打了几百年，亲如手足都能打成死仇，其中生的事太多，人心复杂。表面的言和，并没有真正缓和两国敌对的关系。
“这是历史的概况，短暂的和平离不开在战争中牺牲将领们做出的贡献。其中也许你们机械课的老师也提到过一个人，他是第一批实战机甲的操纵者，是星辰联邦历史上6战第一人。”
协约上签订休战两百年，混乱与和平之间几乎隔了一代人，战争真正的可怕，似乎消弭与逐渐被遗忘在整个星系间。被联邦所渲染的只有功勋与胜利的美好，提到两国之间的战争，提到战争时期的英雄，许多昏昏欲睡的孩子都抬起头，眼神亮，议论纷纷。
“是拉塞尔将军!”
“我听我爸爸讲起过!将军的第一战就是在我们中橙星打的，那时候中橙星还叫乌瑞亚星，是山神，地形及其复杂，又是重要的能源矿石星球，拉塞尔将军以机甲作战，仅仅三年就打下这颗星球，作为后方补给。帝国那群老古董气得要死又无可奈何，等他们也研究出机甲，那已经是十多年以后的事了。”
“好厉害！我一直以为我们中橙星只是一个养老星球。”
“那是，拉塞尔将军一生打了二十几场战争，战败的次数不过一只手。”
等等、你们两个说的是一件事？利夏叼着笔有点牙疼地看着前桌两个人上演鸡同鸭讲，其中那个短妹子完全就是拉塞尔的迷妹，夸耀的口吻就好像以前班上美队的死忠粉丝安利漫画和电影，浑身飘花进入无我之境，混淆了纸片人和真人。在地球上的和平年代，大部分人的偶像是演员明星小鲜肉，英雄崇拜者很少见。联邦不打仗好久了，但舆论塑造的偶像仍旧是战争时期的战士，是民族英雄。
利夏看着光屏上拉塞尔的样子，这张照片下角注明拍摄于乌瑞亚之战胜利之前，年轻的将军一身军装，深棕色短利落，身姿高挑英挺。他有一双如今少见的墨色眼睛，黑是最吸光的颜色，浓郁到极致，很难从中看出什么情绪，没有疲乏，没有喜悦，也没有好战的狂热。荧幕上接连放出其他将领的照片，相比后来联邦之鹰空战领袖伯格的锐气，银狐军师米歇尔的狡黠，血狮蒙特的张狂......他似乎没有明显的个性，连称号都是画风不一样的“6战第一人”。但不知为何始终无法被人忽视，甚至注视太久，会感到一丝莫名的战栗，像电流窜动在皮肤下的过激反应。
这、这是什么异能光看照片就觉得这个人好像和自己不是同一生命层次的物种。咸鱼利夏的呆毛颤抖了一下，趴到前桌的拉塞尔迷妹那里偷听官方人物介绍。
“......虽然伯格和蒙特也很厉害，但是拉塞尔是最强的!因为他是联邦历史上、不，是新人类历史上唯一一个双s基因的进化者，卡奥斯一世也只有一个体质s，更别提如今最强者普遍只有a、b基因了!”
“原来是基因好啊。”
“怪不得那么厉害，a1pha的基因都很强。我也好想当将军，但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性别，那要到明年检测才知道，基因检测也是明年，好希望自己是a1pha啊。”
“省省吧，你父母不都是beta吗？不是我打击你，beta生育力不仅低，生出来的孩子都基因固化，很少有比父母强的，也不可能会有a1pha啊。”
那个迷妹看着话题跑偏顿了一下，半晌才抓狂反驳：
“不是的!拉塞尔才不是因为基因才厉害，体质是遗传，但是精神力从来都不是啊!是脑电波强度。”
“难道不是一个概念吗，都是基因决定的。别天真了，你看看那些最高将领，哪个不是a1pha，哪个不是a以上的资质。”
在社会普遍的观念里，男女a1pha是六种性别中最强的。abcdefg，普通人的基因是d，往下是弱者，再如何进化，人类社会中不可能没有弱者，不可能没有天生的基因残缺者，甚至d及d以下群体的基数是最大的。a1pha这类性别群体中d以下的比例少得惊人，他们似乎生来就站在金字塔顶端，而另外两个性别中，beta的基因总是很稳固，不好也不坏。omega普遍柔弱，繁衍的后代也很极端，要么极强要么基因残缺，这也取决于另一半的血统，因此政府鼓励omega与a1pha结合，最大幅度优化新人类下一代的基因。
这个社会中如果一个人的性别是a1pha，就会自动减少生存的竞争力，将领、政客、科研人员，正如拉塞尔，许多记载在史册里的英雄是a1pha。
a1pha似乎不仅仅是一种性别，而直接象征着强大。
对abo的设定只有肤浅的o会情，a会受信息素影响失去理智印象的利夏皱起眉，因为那个同学的话就好像直男癌在说历史上伟人没有女人一样，让人有点不舒服，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实上在一两年，预科甚至启蒙班的学生，对性别的了解与意识未必就比利夏更多。大家似乎都是遛鸟玩泥巴的无性别者，没有成年人会对孩子要求希望你像个a那样。但是距离性别检测越来越近，也许这间教室也有人开始进入育期，他们开始表现出对性别的在意、敏感甚至偏激了。
“没有一个将军是beta或者omega吗？”
利夏戳了戳艾伯特，现他少见地在走神，浅褐的刘海盖住眼睛，呆的样子有些空茫冷漠，仿佛和周围不是一个世界。等到他转过头，又好像春暖花开，他对着利夏很少有不笑的时候。
“当然有，p-263页，p-421页，还有附录的第二栏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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