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贺兰景再次睁开眼时,已经躺在马车内,丫头绣荷跪坐在她身前一脸担忧惶恐的看着她。
今年京都开春早,此时气温和暖,马车里却铺着厚厚的垫子,这是防止马车行驶时让原本就伤痕累累的贺兰景更加痛苦煎熬。
不知是疼痛还是闷热,让她额头上冒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绣荷替贺兰景轻轻拭了汗,忽见她醒来不由松口气,放下帕子,伸手小心的扶住挣扎着要坐起身的贺兰景。
“少夫人。”待贺兰景坐稳后,绣荷仔细端详她的脸色,关切的问道,“可是碰到伤口了?婢子再给您上些药吧?”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很多,有撞的有划的,这是今日摔下山坡时造成的,还只是找了个山野大夫诊治过,绣荷十分担心,她不明白少夫人为何特意让他们找那个大夫看。
贺兰景掀起衣袖,伤口遍布全身,虽然包扎过,但颠簸中又有血迹渗透。
“不用。”她说道,摇了摇头,放下袖子,“不碍事。”
怎么可能不碍事?伤的那么重。
想到先前少夫人突然向前飞出去,然后重重跌落又滚下山坡那令人魂飞魄散的一幕,绣荷还有些心有余悸。
但她不敢反驳,服侍贺兰景喝了水,便安静的坐在一旁。
绣荷只是个二等丫头,她不知道为何少夫人先前摔伤醒来后就命她贴身伺候。
今日少夫人的一切,都很反常。
不对,准确的说,是少夫人摔伤晕过去又醒来之后,就变得不一样了。
大约是在这次事故中受了惊吓感到不安,才会如此与往日不同吧。
虽然诸多疑问,但她自然不敢多问,也不敢不听从。
她记得世子的嘱咐,只要好好听候吩咐即可,其他的并不需要自己多话。
贺兰景眉头微蹙,面色发白,忍受着浑身不时袭来的刺骨的疼痛,她今日跌下山坡差点死了,绕是后来及时被救回也伤的不轻,她闭目想着今日的事。
她之前就醒过一次,应该是在滚下山没多久就醒了,醒来时正好绣荷找到她。
“这是去哪里?”她看向绣荷,问道。
“贺府。”绣荷小心翼翼看着贺兰景,“少夫人,可是不妥?要回国公府吗?”
贺兰景略一思索,嗯了声,“直接回国公府,在贺府的人今日不必回,等下从后门进去,动作小些不要惊动府里的人。”
为什么?
绣荷有些诧异,不说直接回国公府的路程更远,就是少夫人身上的伤也要请太医诊治,怎能不惊动府里的人?
莫非少夫人不打算治伤?
“少夫人,世子问起来怎么办?”绣荷还想要劝一劝。
贺兰景只淡淡道了一句“世子今日不会回来。”便掀起车帘,向外看去。
此时天色已晚,外面黑黢黢的,除了街边房屋檐下零星几盏灯笼亮着,就只有马车前两盏晃晃荡荡的灯笼投下昏黄的灯光。
夜色深深,除了一两处还在做生意的食肆酒棚偶尔传来些许声响,几乎不见人影,马蹄哒哒,伴着虫鸣声声以及打更的梆子声,越发的显得街道上寂静。
“我吩咐的事都办妥了吗?”贺兰景忽的说道,放下帘子。
贺兰景知道绣荷肯定十分诧异自己的做法,但她此时并没有什么心思解释。
此刻她心里并不如表现出来那么淡定,因为,她似乎回到了八年前!
她死去,又活了!
贺兰景内心十分震动。
……
大周武朔四年三月十八,京都早晨晴空万里,到了中午黑云汹涌狂风大作,旋即豆大的雨水瓢泼而下,眨眼天地一片混沌。
这场春雨来得迅猛,雨一直接连下了两日方才停歇,云散雨收满院凝萃,贺家二老爷贺温良疾步在院内奔走,面色凝重,无心欣赏庭院雨后美景。
一群小厮在后急急跟着,追得面红耳赤,一面喘着气七嘴八舌喊道:“老爷您慢点,仔细摔着。”
贺温良没有理会,径直迈进一座院子。
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丫头仆妇们簇拥着几个妇人迎面走来,见贺温良这副模样,纷纷开口说道。
“快快,伺候二老爷。”
“老爷不着急。”
“兰景已经回来了。”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走上前,气质娴雅,形容端方,这是贺温良的妻子高氏,“此时正在屋里休息。”
贺温良接过仆妇递来的帕子,擦拭额头上的细汗,沉声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到了多久了?我接到消息说兰景受了伤,伤势可严重?”
贺家长房大小姐三日前已经出嫁,夫婿是京都望族厉家长房长孙。
贺家大小姐新婚回门,回门当日竟然没有夫君陪同,贺家也不敢多问什么,见贺兰景神情寡欢,只让家里适龄的姊妹陪同贺兰景出门散散心,却谁想不幸在途中被自己的堂妹推倒跌入山坡,不过这话高氏却不好说。
一则现在贺兰景的伤势不明,二则到底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她也不甚清楚,只听回来的仆从说五小姐将大小姐推下山坡的,三则嘛,这位堂妹并不是她自己的女儿,而是三房的女儿,她要是现在说什么,只怕会被认为挑拨贺兰景与三房的关系。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虽然大夫请来了,但”高氏停顿一下,说道,“但兰景回来后便闭门谁也不让进,谁也不见。”
贺兰景回府时她们并不知道,后来有仆妇回禀说马车拉到院门口,并且是由外面请的一个婆子抱着进的房间,大小姐神色如常,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是换了一件衣裳。
人滚下山坡,衣衫必定染了污迹,换了也很正常。
这时,另一个妇人上前一步,向贺温良施礼说道,“二哥,都怪兰毓调皮,害的兰景受伤。”
这妇人便是三房老爷贺温恭的妻子杜氏,她眼眶泛红,显然是方才哭过,此时说着话眼泪又流下来。
贺温良听得兰毓导致兰景受伤,不由眉头微皱,脸色不虞,正要说什么,被高氏打断,“老爷,还是先劝劝兰景吧,这不看大夫也不是办法啊。”
也是,事有轻重缓急,延误了救治伤病的时辰,留下什么后遗症就不好了。
贺温良走进内房门前,抬手敲了敲房门,方才他们在外说了半响话,内里却安静无声,“兰景,我是二叔,快把门打开,让二叔看看伤势如何?”
等了片刻,内里依旧无人回应。
贺温良皱眉,“兰景,快开门,可是受了什么委屈,与二叔说,二叔给你做主。”
贺温良还在劝说贺兰景,那边院子里三个女孩子坐在紫藤花架下也正在说贺兰景这次受伤的事。
“我又不是故意推的她,她忽然滚下山我也吓了一跳。”说话正是五小姐贺兰毓,她嘟嘴气道,“当时大家乱作一团,我被人群挤到后面看不见她的情况,只隐约听到有人喊小姐晕倒了,你们也知道啊。”
“好了你也别哭了。”坐在一旁的六小姐贺兰琳替她擦了擦眼泪,轻声说道,“大姐姐受伤,三婶婶肯定是着急才会骂你的,而且现在大姐姐不知道怎么样了,大家都担心。”
贺兰琳是四老爷的庶出大女儿,年纪比贺兰毓小半岁,两人在家里时常一起玩耍,看起来关系比其他姐妹要亲密些。
“二伯肯定会罚我的,现在祖母还不知道这事。”贺兰毓看向贺兰琳,“你说,我要不要向祖母求情。”
贺兰毓活泼说话甜经常哄的老夫人高兴,在她这一辈当中,老夫人最是疼爱贺兰毓,连贺家的长房长孙都要往后靠。
向老夫人求情虽然不能免除惩罚,但肯定可以从轻责罚的,那样就可以变成雷声大雨点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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