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已婚未就业少女妈咪乔玥的怀孕生涯除了坐吃躺睡追韩剧就是跟陆昕年煲电话粥，一周固定两通，从天文地理聊到十二星座，偶尔也研究下女明星突破天际的鼻梁和一低头就能戳死自己的下巴。
这天，两人就某个港星是否做了法令纹填充发表完各自的看法后，乔玥冷不丁问了一句：“林师兄把你带去他们医院，没对你做什么？”
陆昕年冷冷道：“没，就是问我要不要跟他结婚。”
乔玥一颗大枣卡在嗓子里。
“咳……咳咳！”她从沙发上跳起直拍胸口，一脸惊魂未定，“老娘差点儿被你吓流产。我说你怎么这么淡定啊？”
陆昕年翻了个白眼，不是她淡定，是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消化被求婚的惊喜，林之盛就被院长一通电话外派到美利坚参加国际学术交流会了，理由是全院只有他一个人有美签，还是十年的。
时差问题，他们两人最近的谈话内容仅仅围绕着吃和睡，而且往往要隔好几小时才会收到对方回复。这哪是聊天，这分明是留言。
陆昕年躺在床上翘着脚晃悠：“我觉得我是被耍了。”
乔玥无视她的话：“那你们结婚以后，你现在的房子就不租了吧？合同到期没？”
“乔乔，你的重点总是这么清奇……你要租房？”
“不是我，恒源的程总你记得吧？上次你喝多了人还送你回去呢。”
“记得。”陆昕年的拳头无意识地握紧。
“我听老袁说他最近急着找房子，你那儿要是有合适的帮忙留意一下，老袁这几年跟他们公司交集挺多，我想着帮帮忙，说不定万洲跟恒源能发展成兄弟企业，垄断华东地区的软件市场呢！怎么样，老娘贤内助不？”
陆昕年摸摸下巴：“程总为什么突然要租房？”
乔玥不答反问：“你的dream house没忘吧？”
陆昕年攥紧手机：“怎么会忘！”临江花千墅，福天、福地、福人住，那可是她后半生的奋斗目标啊。
“怎么，他想去那儿租？”果然是资本家啊，腐败腐败，奢侈奢侈。
“不是。”乔玥咬口大枣停顿了一下，“他刚从那儿被赶出来。”
陆昕年从这短短的几个字中嗅出了八卦的味道。
乔玥贴近手机：“程家是做房地产的，江边那排别墅都是他们家的。但是程总这个人性格比较奇怪，总是跟家里人对着干，听说这次是抗婚，彻底得罪了程老太爷，所以才被扫地出门。”
陆昕年了然，心里有些佩服。程总人不错嘛，没为了继承家业骗婚，是个好同志！
“他现在住公司，我看他们公司离你们小区也近，所以问问你。”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呐，住惯了大别墅还能适应老鼠窝吗？”陆昕年想了想，“我这幢楼最近好像有人搬，上次我看见搬家公司了，这样，明天我去问问。”
“得嘞！”乔玥高高兴兴地挂了电话。
秉持着日行一善的处世态度，陆昕年顺利找到了房子，并且十分巧合地，就在她对门。
乔玥通过老袁把消息捎给程明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室里扶着腰改方案。在公司打了几天地铺，差点没把腰给睡断。在家事公事的两面夹击下，他最近没顾上找房子，虽然余袅袅飞奔而来献上援助之手，但他还是十分客气地回绝了她。
接下来就是张罗搬家，程明的行李不多，只是全都堆在公司储物间，有些乱。
前台小张嚼着口香糖丢来一个红发少年后便急匆匆地返回位子继续追剧，程明皱眉，思考要不要整顿一下公司太过散漫的风气。
红发少年诺诺开口道：“小，小明，我听袁总说你要搬家，所以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程明眉间的“川”字绞得更紧：“你头发怎么了？”
江左挠挠脑袋：“袁总说最近业绩不太好，我就染了，鸿运当头，图个吉利。”小心翼翼地，“你，不喜欢？”
程明叹气，这个呆子。
江左细胳膊细腿的别说帮忙了，刚来五分钟就被台灯砸了膝盖，被程明勒令退居茶水间后依然不死心地试图挤进三平米的储物间，又脆了三个他收藏的日本手工水晶杯后，终于老老实实地蹲在玻璃门外垂着头道歉。
“小明，对不起，这杯子多少钱？我赔给你。”
程明弯腰清扫残渣，云淡风轻道：“一万二一个，赔不了，肉偿吧。”
江左的脸“噌”地烧起来：“我，我不会赖的！”
程明直起身子嗤笑道：“怎么说什么你都信。地摊货，不值钱。”
江左的眸子黯了黯。
陆昕年一早就听见对面叮咚叮咚的吵闹声，她拉开门，看见程明抱着纸箱进进出出，身后跟着一个顶着红毛手忙脚乱的男生。
程明看见她先打了个招呼：“今天不上班？”
陆昕年“嗯”了一声，盯着他旁边的红毛，想起乔玥跟她八卦过万洲这枚不可多得的小鲜肉。
程明腾出手遥遥伸过来：“有空请你吃饭。”
陆昕年绕过他拉住江左：“我听你们老板娘提起过你。”笑眼发射，“以后常来玩儿，我让老袁给你涨工资。”花美男耶，谁不爱看啊。
江左愣愣地点头。
程明放下手黑着脸把江左拉进屋，“砰”地关上门。
陆昕年盯着面前紧闭的大门若有所思，他们俩莫不是……
她交叉双手环抱在胸前，几秒后灵光一闪，突然顿悟。
她明白了，红毛就是万洲送去的贡品！目的就是打入对方内部，窃取同行机密！
老袁这招实在是高！
不过红毛这小身板，会不会吃亏啊……陆昕年不禁深深担忧起来。
她本来准备好意提醒一下，但看到红毛和程明同进同出、一派和谐的的样子，脑子里不免联想出一些不太和谐的画面，看久了竟然觉得般配，也就逐渐默认了两人“亲密爱人”的地下关系……
跟程明做邻居有一个好处，她偶尔睡过头赶不上公交的时候可以蹭段车。
陆昕年叼着老蔡家牛肉包十分惬意地坐在车里，程明冷哼一声：“这个月第七次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她丢来一袋豆浆，被瞪了一眼后立刻狗腿地插上吸管：“我也不是白坐啊，这家早点可好吃了，我排了好久的队，你尝尝。”
程明咬着吸管暼她，有时间排队没时间等公交？还说不是故意的。
陆昕年被看得有些心虚：“我也是怕你路上无聊嘛。”
周一有些堵，岔路口等行人通过的空档她问：“有碟么？放首歌听听。”
他一向不大喜欢别人坐他的车，尤其坐了还不老实，手下乱翻那种，但此时也只是蹙着眉看她从扶手箱里抽出一张cd，一字一句地念：“椎名林檎精选辑。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啊？”
程明诧异：“你认识？”
陆昕年皱鼻子。
林之盛从前对这些日本早期音乐家可是病态地喜欢，他宿舍一面墙都是搜集来的碟片，她有次不小心弄坏了一张古早黑胶唱片，差点儿被瞪死。
陆昕年把碟放回去：“算了，我不喜欢病猫嗓。”转头问程明，“你们公司到底几点打卡啊，怎么我每回迟到都能遇上你？”
程明不自然地别过脸：“要你管。有本事你也自己开公司。”
陆昕年咂嘴：“啧啧啧。”当老板的果然硬气。
“不知道美国现在几点了。”她咕哝着滑开手机，正巧，大洋彼岸的人发来消息：“一会儿登机，晚上来接我。”
陆昕年扬起嘴角，快速地回了个：“好。”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下班，月亮婆婆不急不慢地挪上枝头，柔光像加了特效似的洒在她脸上。
坐了一个多小时班车终于到了机场，她在出闸口等待，看见人群涌动中推着行李车惹眼又出众的男子，突然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三年前，也是在这个机场，她在他走后的那个周末偷偷来过。她站在落地窗前出神地望着停机坪上的飞机，试图在人来人往中寻找那个相似的背影。
下过雨的玻璃窗映出她可笑到连自己都摈弃的表情，于是她犹豫了，退缩了。而这个胆小的决定在未来三年的每一个夜晚都让她捂着心口辗转、难眠、自责。
周遭的推搡把她拉回现实，隔着人海，他也看见了她。
她鼓足勇气，一步一步向他走去，越过三年的鸿沟，跨过曾经悔恨不屈的伤口，满脸笑意地蹦跳到他跟前，上下打量面前这个让她心碎又心动的人。
“胖了。”
他掐上她的脸，指腹温暖婆娑，有些嫉妒地：“我不在，你过得挺好么。”
她伸手钻进他的风衣，将他腰身紧紧锁住，声音像蒙了灰尘闷闷地：“你怎么忍心对这么可爱的女孩说胖字。”
林之盛无声地笑了，崩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贴近她轻轻揽住。
“唔，你再多吃点儿，我手就合不上了。”
陆昕年鼓起腮帮子辩解：“那是我晚上多加了一件线衣！”说完隔着衣服攻击他腰间的痒痒肉。
林之盛扬了扬眉：“手劲不小，王宝强在泰囧里揉葱油饼的手艺就是跟你学的吧？”
陆昕年也学他挑起眉毛：“知道就好，别惹我。”
林之盛的车放在停车场，陆昕年忍不住问：“我说这车你也借挺久的了，人车主没问你要？”
林之盛关上后备箱：“他不急着用。”
“这么大方，谁啊？带我认识认识呗。”
他帮她扣好安全带，淡淡道：“我爸。下周介绍你们认识。”
“……”
林之盛被陆昕年的震惊脸逗乐，转开话题道：“晚饭呢？在外面解决还是回去做？”
陆昕年此时哪有心情考虑吃的，全程一路无语，进了小区下车后才低着头绕着手指说：“我，我还没有准备好。”
林之盛看看她：“没事，我们可以叫外卖。”
“……”
进电梯，开门，收拾行李。
林之盛拉开抽屉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陆昕年盯着他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动作傻了眼。
“你你你，你干什么？”
林之盛手下动作不停，十分有理地：“你不觉得，我们两个人租两间房有些浪费么？”
不——觉——得！！
陆昕年挡在柜子前：“我我我，我不接受非法同居的！”
林之盛笑：“你想合法，也可以。”
陆昕年红了脸：“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之盛三两下已然把衣柜填得毫无缝隙，趁陆昕年发呆的时候又走进厨房开灶烧水煮饺子。
陆昕年盯着他围着围裙的背影，一时间五味杂陈。
下周……下周……
墙上的挂历赫然显示，下周二——端午节。
她扶着门小声问：“林之盛，你爸妈，知道我么？”
林之盛端盘子的手微微一滞，摇摇头。
陆昕年只觉得喉咙里梗了一口气，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她压住心底的酸涩不适，踮起脚从背后拍了拍他高贵的脑袋：“真是为爹妈着想的好孩子。”知道大过节的不能给他们添堵……
林之盛放下漏勺回身抱住她：“有我在，别怕。”
陆昕年在他怀里沉默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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