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天气逐渐回暖，到了周末连夹袄都不用穿，陆昕年直接套着卫衣睡裤就冲到乐福广场。没想到来得太早了，人家展台都没搭好，她只好买了杯奶茶捧着坐在商场外的长椅上。
这奶茶里的珍珠吸起来又硬又顿，她正想着该不会是轮胎做的吧？忽然听到“哗啦”一声，原本安静的空气喧闹起来，几个工人模样的大喊：“不好了，脚手架倒了！掉下来砸着一个孩子！”
人群开始向事故地涌动，陆昕年扔了奶茶急急忙忙跑过去。
空地上横七竖八散落着钢管和木条，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儿淡定地趴在脚手架下，右腿死死卡在里面。
陆昕年看他觉得眼熟，好像是住她楼上的那对警察夫妇的儿子。
男孩周围有血迹，工人们怕出事，推搡着不肯上前。
“愣着干嘛！打电话叫救护车啊！”
陆昕年一个箭步冲上去：“小弟弟别害怕，抬一抬腿试试。”
男孩儿“哦”了一声，轻轻转了一下腿，仍然纹丝不动。
她急了，边安抚他边掏手机点微信：“表弟！你们展台出事了！”
身后，工作人员点头哈腰地让出一条道：“程总，您来了。”
刚刚赶到的程明皱着眉点开语音，扬声器是开着的，陆昕年的大嗓门在一片混乱中再次响起。
“陆......阿姨？”
陆昕年回头，脸上有汗珠划过：“快来帮忙！”
程明走上前，弯下身子：“小朋友，疼不疼？”
男孩儿摇摇头：“不疼。就是电影快开始了，我看不了奥特曼了。”
“你爸爸妈妈呢？”
“他们都在加班，我是一人跑出来的。”
“户口调查能等会儿再做吗？”陆昕年在一旁哼哧哼哧。
程明观察了下男孩儿的腿，膝盖磕破好大一块，小腿有划伤的痕迹。
他喊来几个工人，手脚利落地疏散人群搬东西。
陆昕年不肯走，想着赶紧把这碍事儿的木条抽出来，一个不注意，手被木条上的倒刺狠狠戳了好几下。
程明听到抽气声，斜了眼旁边添乱的陆昕年：“陆小姐，这里有我们负责，你可以......”
陆昕年不耐烦：“你倒是帮着抬啊！”
男孩儿指着腿上的血问：“叔叔，我会死吗？”
程明看了眼陆昕年手背上溢出的血：“怎么会，要死也是阿姨先死。”
他把她拉到一边，将西装袖口折到手肘处，瞬间奥特曼附体，“一二三！”配合着工人们不过几下使力，又是“哗啦”一声，压在男孩儿腿上的钢管倒向一边，陆昕年赶紧把他的腿拽出来。
救护车呼啸而来，门上的喷漆赫然是“xx市第二人民医院。”
跟车的医务人员抬着担架走下来，陆昕年伸头张望，幸好没有脸熟的，松了一口气。
正准备发扬雷锋做好事不留名的精神悄悄溜了，躺在担架上的男孩儿忽然坐起来指她：“这个阿姨也受伤了，也要去医院。”
程明不由分说将她也拖了上来。
陆昕年看看自己寒酸的睡裤和拖鞋，不明白自己为何总是这幅模样出现在工作单位。
急诊室里。
王护士长在换药室里给陆昕年消毒伤口，眼神在她和自家表弟身上来回飘荡，手下力道一个没控制好，“嘶~”陆昕年疼得脖子直缩。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程明在一边扯扯嘴角：“今天的事还要感谢这位陆......小姐，若是陆小姐想对我司提起赔偿，可以随时来找我。”
王姐惊讶地张嘴：“我听说乐福广场那边出了事，是你们公司啊？”
程明点头：“意外而已。”
正巧小赵来串门和王姐聊“养生经”，一进来就瞪大了眼睛：“这位西装革履气宇轩昂的帅哥是？”
王姐骄傲地回：“我表弟。”
小赵鼓起腮帮子把王姐拉到一边：“王姐你不厚道啊，有个这么优秀的表弟怎么不给我介绍介绍？”
王姐疑惑：“我记得你有男朋友啊？”
小赵一拍脑门，好像是哦。
“那我单身的时候你也没给我介绍啊。”
“你跟你男朋友不是大学就在一起了吗？”
她又拍脑门，好像也是。
她终于看到了角落里一脸菜色的陆昕年：“那，你也可以给陆师姐介绍一下呀。”
王姐遗憾地摇头：“你们啊！都不符合硬性条件。”
小赵还准备再问，陆昕年站起来：“赵雅涵，你还不回去上班？”没见过这么花痴的人。
铃声响起，小赵跑到外面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一脸同情地对陆昕年说：“师姐，科里来了位你的熟人，说是快生了。”
“熟人？”
“嗯。”
她一脸不解，踩着拖鞋蹭蹭蹭上楼了。
小赵叹了一口气：“陆师姐实在太可怜了，王姐你必须得给她牵牵线！”
陆昕年在楼道口喊：“赵雅涵你还不跟上！”
“来了来了。”
产房门口。
陆昕年手上有伤不能进去帮忙，只好坐在椅子上，跟对面一脸气定神闲的林之盛大眼瞪小眼。
“恭......恭喜......”
她只觉得嗓子卡了一堆酸溜溜的东西，心里也涩涩地泛着苦。
一定是劣质珍奶喝多了。
林之盛皱眉：“恭喜什么？”
小赵用无菌单抱着新生儿出来：“是个男孩儿。”
陆昕年抬手抹了抹脸，发出的音节像蒙了灰尘一样闷闷的：“恭喜你，喜得贵子......”
林之盛黑了脸，咬牙道：“陆昕年。”
“干嘛，还想邀请我去喝满月酒吗？”她握了握拳，“你不要太欺负人了。”
小赵把婴儿放进保温箱匆匆跑过来：“这是个经产妇，林师兄，你这么快就二胎啦？”
林之盛的脸由黑变青再变黑：“......我去缴费。”
走前又说：“陆昕年，你问完现病史再来找我。”
陆昕年看小赵：“今天你主班，病历你写。”说完扭头下了楼。
她在一楼被王姐叫住：“忙完了？”
“嗯。”
王姐递过来一张名片：“这是我表弟让我给你的，说还欠你什么赠品，让你有空打这个电话联系。”
陆昕年看了眼名片，黑底烫金，十分符合他骚气无比的气质。
“程明。”她念出声，名字倒是挺正派。
“他人呢？走了？”
“好像去接孩子家长了。”王姐眼神中透着古怪和一丝冉冉升起的希望，“那个，小陆啊，上次介绍的事儿没成就算了，以后你多和我这个表弟接触接触呗。”要是能让他跟正常一样恋爱结婚生孩子，她三表姑爷一定会对她感激涕零，说不定还能分她点股份啥的哈哈哈。
陆昕年歪头，什么意思？是想借她近水楼台先得月认识林之盛吗？可惜啊，她这座楼台已经塌完了。
医院门口，陆昕年正排队等公交，“滴——”刺耳的喇叭声惊了她一跳。
她转头，程明按下驾驶座的窗户打招呼：“陆小姐，不介意的话我送你回去。”
她本想矜持一下拒绝，但低头看看自己太过休闲的打扮，想想还是上了车。
问完地址，程明说：“我刚把孩子父母送过来。”
陆昕年直起身子：“你有没有提到我？我就住他们楼下！”
周末主干道有些堵，程明直视前方：“没有。”
陆昕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摊在椅背上。
开过人流密集区，程明微微侧头：“怎么？”
“他父母是公安系统的，我还准备刷点儿好感度，万一以后我犯了事儿被送进局子里也能有个熟人啊。”
“你是说，传播淫丨秽物品么？”他想起一茬。
陆昕年涨红了脸：“我！我那不是！我是......”
程明嘴角露出一个讥诮的笑：“想来二院的工资也不高，怪不得我表姐兼职代购，你兼职这个。”
陆昕年瞪着眼还想说什么，程明握紧方向盘：“我开车风格略微粗犷，陆小姐坐稳了。”说完忽然提速。
程明开的是油电混合动力车，这一加速不得了，陆昕年被一股重重的后坐力推在椅背上，幸好脖子下垫着颈枕，不然可不得撞伤。
“我，我不赶时间！”她死死拽着头顶的拉手闭着眼喊。
“我赶。”展会今天是开不了了，公司还一堆事等着处理善后。
“三公里而已，你也能飚得这么热血沸腾，人才人才！”到了小区门口，陆昕年解下安全带，“谢谢表弟。”
程明挑眉，便宜还没占够？
“叫我名字就行。”
“啊，好，程，程总？”她之前听到有人这么称呼他来着。
程明下车从后备箱里搬出一个纸盒：“这是之前说好的赠品，我车里刚好有一份。”
看到陆昕年右手的纱布，他问：“你住几楼？”
陆昕年揉了揉手：“没事儿，有电梯。”
程明点头，把盒子递给她。
她掂了掂，这么轻，“不会是空的吧？”
程明额上的青筋跳了跳：“我们恒源虽然是小公司，但这点信誉还是有的。”
陆昕年打了个哈哈，这嘴巴比脑子快的毛病真是要人命啊。
送走程明，陆昕年蹬蹬上了楼，拆开盒子，瞬间傻眼。
“xx牌速溶奶茶......”
是让她再啃一次轮胎吗？！
陆昕年气愤地把盒子往垃圾桶边踢，正巧小赵一通电话打来拯救了奶茶。
“师姐师姐，你猜早上那个孩子是谁的！”
陆昕年被戳了伤口，没好气地回：“管他是谁的！反正不是我的！”
小赵乐了半天：“我刚把病历写完，那产妇的丈夫就到了，原来是市立一院神经内科的副主任，姓何，跟咱们还是校友呢！说是在外地会诊赶不回来才拜托林师兄给送来的！”
陆昕年停了脚下的动作，看这箱奶茶也越来越顺眼。
“那她怎么不在市立生，非来我们院啊？”本院不是更放心？
小赵八卦兮兮地解释：“听说他们市立产科有个医生啊是何主任的前女友，他老婆做产检都不愿去，跟别说在那儿生了！”
原来如此。
不过人家都知道跟前女友避避嫌，他林之盛怎么就不懂呢？
第二天。
陆昕年起了个早，在二院门口的水果摊徘徊。
摊主是个五六十岁的老汉，一脸戒备地盯着她，估摸着该不会是个女城管吧？紧张地勒紧裤腰带，随时做好跑路准备。
陆昕年在老汉怀疑的眼神中扔下两百块钱拎起果篮就走。
老汉乐滋滋地捡起钱，原来不是城管，是个缺心眼儿的大款啊。
陆昕年把果篮放在vip1号房的柜子上，转头看了看坐在沙发上吃苹果的林之盛，她实在想不明白，别人老婆生个孩子他为什么跑得这么勤？有他一份功劳还是怎么的？
秦双双笑得和煦，虽然生完才一天，但再次为人母的喜悦让她看起来荣光满面春风得意。
“陆医生，昨天真是麻烦了，多亏你们我们才能母子平安。”
陆昕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昨天也没帮上什么忙。对了，王主任让我来问问你，宝宝的名字想好没有，早点取名字她好办出生证。”
秦双双轻轻逗弄着熟睡中的婴孩笑着说：“老何在家翻字典呢。”
陆昕年又看了看林之盛，显然他一点儿回避的意思都没有。
这个何师兄也真是，自己老婆生二胎怎么不在跟前守着，蹲家里翻字典算怎么回事儿？！
陆昕年狠狠瞪了沙发上的人，又问了一些基本情况，臭着脸回办公室了。
她前脚刚出门，秦双双就冲林之盛眨眼：“你还不走？”
林之盛收起报纸，不自然地咳了一嗓子：“我等姐夫回来再走。”
秦双双脸上笑意更深：“老何发短信说已经在楼下了。”她笑得揶揄，“刚才陆医生脸色不太好，不会是……”
林之盛面无表情：“你别跟她计较，她们这行平时压力比较大。”
秦双双终于彻底笑开：“阿盛，这弟妹有点脾气的样子，不过倒是很讨人喜欢呢。”
林之盛不搭话，终于站起身来：“我去打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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