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谢守竹(六)
红梅小筑是御留馥的师父建造的,师父仙去后,小筑就留给了御留馥,御留馥带着谢守竹,就住在这。
小筑里的每间屋子都有一把梅花锁,里头的家具上都刻着梅花,瓣络分明,细细的闻,屋子里头有股挥之不去的梅花香。
师父生前极爱梅花,使得御留馥也极爱梅花,每天在屋子里都要燃上梅花熏香。
窗外的少年在屋外舞着剑,窗内的熏香炉里升起冉冉的梅香,御留馥躺在竹椅上,发出满足的叹息,这些都美好的让他舍不得闭眼。梅香迫不及待的钻入肺腑,御留馥终是生了丝丝倦意。
谢守竹练完剑,从窗口一眼就瞅到小憩的御留馥,有些着迷。男人平日里很正经,领口总是悟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一丝肉。长长的睫毛翘着,透着点生人勿近的气息,睡觉的时候嘴巴总是闭的紧紧的,严肃的很,没了平日里的那份温和。
一个男人,一个少年,一把竹剑,一间屋子,一炉梅香,一直下去,该有多好。
罗烟门门主的到来打破了小筑的宁静。
看着罗穆沉,御留馥如临大敌般退了几步,许久,才让谢守竹将人请进屋。
进屋前,御留馥拦住了谢守竹,说道:“阿竹,听说山下有庙会,热闹的很,你不是一直想去吗?要去看看吗?”
山下确实有庙会,但是是说好两个人一起去的。
谢守住心里有些小别扭,但还是下了山。
今天的庙会,谢守竹本来打算说明自己的心意的,现在看来是要拖一拖了。
阿馥不让他知道的,那他就不用想着去知道。
门一合上,御留馥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冷漠的看着罗穆沉:“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师兄叙叙旧。师兄,多年不曾见面,师兄可还安好?”罗穆沉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桌子上敲着,满脸的笑意,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狐狸。
“我没有背弃师门的师弟。”香炉里的梅香熏完了,御留馥起身添香。
“你可真是师父的乖徒儿,连这点爱好都一样。”
“梅香,本就能淡人心性。”
“为什么我觉得这梅香是臭的?”
“因为你本就心思污浊。没什么事就走吧,别脏了我的地。”
御留馥添完香,不奈的看了一眼罗穆沉,不再言语。
“师兄,刚才门口那孩子怪有趣的,好像还挺粘你的。”罗穆沉带着试探的眼光看向御留馥。
“没什么,之前捡的一个孩子,见他怪可怜的,就带在身边了。”御留馥藏在袖中的手紧张的握成了拳,指甲扎的肉再疼,也比不上他心中的恐惧。罗穆沉这个人的洞察力太敏锐了。
“师兄,以前没人告诉过你吗?你越是紧张,就表现得越不在乎。”罗穆沉眼中笑意更甚。
“罗穆沉,我说了,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你以为,这么点大的一个孩子能值得我多在乎?你是高看了他还是高看了你自己?”御留馥偏过头,目光直视罗穆沉。
“行,师兄既然不想要,那就送我吧!”
御留馥拍桌而起,面有怒色:“罗穆沉,你还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吗?”
“……”罗穆沉一脸好笑的看着御留馥,一字一字道:“我只是想收他做徒弟。”
“那个孩子,底子好的很,如果有我亲自教授,他日一定能大展雄风。而不是窝在这小地方,陪你一起点那些臭香!话说,刚才师兄好像很生气啊,似乎…被人觊觎了所有物一般……”罗穆沉理了理衣袖,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我只是......谁知道你这混账一开始打得什么主意!他还只是个孩子!”御留馥恼羞成怒,急忙把话题推给罗穆沉。罗穆沉在成为罗烟门门主之后,在私生活方面确实放荡不羁,很多想巴结的人上赶着给人送各式美男,这是江湖人都知道的。
“哈哈哈~师兄,你这样子真是好笑的很!原来,你也会这么护一个人啊!”罗穆沉继续调侃御留馥。
“你来到底是要做什么?”御留馥平复了神色,恢复了一开始的疏离。
罗穆沉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严肃的看着御留馥,缓缓说道:“师兄,你知道天齿剑在哪吗?”
问的这么肯定,这混账从哪来的自信?这么有把握自己一定知道这剑的下落?!
御留馥低头浅笑:“穆沉,天齿剑是御派神物,师父在世时,就已经不知所踪,你废了那么大周章找到我,就为了问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题吗?”
“师兄,我罗穆沉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比如,只要我想,刚才门口的那个孩子就一定会选择和我走!”
“那你今天就别想踏出这个门半步!”
“原来师兄是真的在意那个孩子呢。”罗穆沉又开始坏笑了。
“罗穆沉,你记好了!天齿剑,我不知道在哪!阿竹,你也别想带走!”御留馥被这个师弟气的火大到不行,从小就是这么混!
罗穆沉斜着半个身子靠在梅花椅上,慢慢悠悠的说道:“师兄,别气,别气。”
两个人的谈话不欢而散,罗穆沉没急着走,死乞白赖的要留在这里住一晚上,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和师兄叙叙旧,自己找了间屋子就住进去了,无视御留馥的刀眼。
“阿馥!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谢守竹讨好的晃了晃手里面的东西,御留馥一看,是只兔子。这只大白兔子被谢守竹拎着耳朵,时不时蹬着粗壮的四肢,见还是无路可逃,就拿红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御留馥。
御留馥接过兔子,抓着耳朵掂了掂分量,呵,还挺沉!
“从哪弄来的?”
“我下山的时候看见的,就给你捉来了,想着给咱俩改善一下伙食!”
“没去逛庙会吗?”
“没呢!”
“也罢,下回有时间,我再带你去吧。”
“好!”
罗穆沉赶了一天的路,本就有些累,这会儿才眯了眯眼,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火大的打开窗户,就看到了院子里欢声笑语的两个人,罗穆沉靠在窗边看了好一会。
谢守竹看到上午的客人还没走,疑惑地看向御留馥,御留馥面色不善,张嘴道:“这位客人是我的老朋友,要在这里住几天,你见到他,就叫他罗大哥吧。”
“那罗大哥能吃辣吗?我晚上想做剁椒兔肉。”
话刚问完,谢守竹就看到罗穆沉站在窗户口,招着手,笑嘻嘻的喊道:“没事,你随便做,我什么都吃!尤其是剁椒兔肉!我最喜欢吃了!”
御留馥黑着脸没说话,这混帐不是一点辣都不能吃吗!?现在站在这里说什么瞎话!?当初就不该让他进这门!!!
罗大哥是阿馥的朋友,一定要好好招待,谢守竹特意做的辣些,剁椒兔肉就端上了桌。谢守竹把兔子肉多的地方都扒拉出来给了御留馥,引得罗穆沉频频侧目。
御留馥看了一眼罗穆沉,不动声色道:“穆沉,你不最喜欢吃剁椒兔肉吗?这是阿竹特意为你做的,快尝尝。”
这不是他捉给你给你改善伙食的嘛!?扯上我干嘛?!
“是啊,罗大哥,你快尝尝吧!可好吃了!”
“…好…”
“你是叫阿竹吗?”
“罗大哥,你叫我守竹就好。”谢守竹放下碗,强调着。
“守竹,你要练武吗?我看你底子很好,是个人才!”罗穆沉对谢守竹说道。
“真的吗?!”谢守竹听了这话很惊喜,但立马转过头去询问御留馥的意见,御留馥没说话,低头吃谢守竹夹到他碗里的兔肉。
“真的,你若是想,晚上就来找我吧!我们慢慢聊。”
“兔肉再不吃就冷了!”御留馥横插进来一句。
谢守住不说话了,低头扒拉着饭,御留馥给他夹了一块兔肉。
“罗大哥,你晚饭时说的话是真的吗?我真的是块习武的料子?”谢守竹开门见山问罗穆沉。
“当然,你骨骼惊奇,经脉通畅,经过高人指点,一定能大有长进!”罗穆沉喝了口茶。
谢守竹沉了眸子,面露苦涩,说道:“可是阿馥说我不适合习武。”
“他那是老眼昏花了!信我的准没错!”
“你胡说!阿馥他那是为了保护我,不想我受伤!我早已过了习武的最佳年龄,若是执意而为,这中间不知道要经历多少艰难困苦。”
“原来他的心思你都知道啊!”罗穆沉走下位子,站在谢守竹面前,看着少年纠结的表情,心中多了一丝爽快。
谢守住不说话,心里默念着御留馥的名字,似乎要将那名字刻在心上一般。
“那要跟我走吗?”
“要。”
“不后悔?”
“不后悔!”
“好!我们明日就启程!”
谢守竹轻手轻脚回到房间,小心翼翼地关上门,一回头就看到坐在自己床上的御留馥,心里一紧。
御留馥看着他紧张的样子,走上前去,柔声问道:“明天就走吗?”
“…嗯”
“你要记得路上小心,要学会照顾自己,那个罗穆沉,别让他离你太近!”
“好。”
“早点睡吧,我先回去了。”御留馥抬脚要离开。
谢守竹如大梦初醒般拉住御留馥的衣袖,死死不松手,开口道:“阿馥,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的。我和你一样,也是个男人,男人就该出去闯一闯,而不是一直被你保护!我也想保护自己所爱的人!”
御留馥回过身,一把将谢守竹扯入怀中,低头吻住他,唇齿相钩,难舍难分,仿佛要用尽浑身力气一般,天地间只剩这一吻,似乎从相识以来一直到现在的别离都有了最完美的诠释!
我心里有你,你心里有我。
我们只是一直没说而已。
而现在,什么都不用说。
月色正浓,风移影动。
“我希望你不要觊觎他!”
“师兄,我罗穆沉再混帐,也不会动自己师兄的人。”
“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若我发现你违背誓言,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哈哈哈,师兄,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骨子里的狠劲,多少梅香都散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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