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美人儿
许垣不知何时回到了点苍的楼阁里。
他躺在床上，睁眼就是漫天的红。
红烛，红帘，就连棉被也是正红色。
他起身，发现内室里只有这一张床了，原本隔开他与萧随之间的画屏也不见了，房间显得十分宽敞。
他还没摸清楚状况，在室内踱步，难道萧随这家伙经历白虎一事性情大变爱上红色？
别吧…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半天没想到缘由，他一撇嘴下了楼，却不见萧随的身影。
“师兄？师兄？”他翻找了大半个院子，也没有找到萧随。
莫不是萧随没有跟他一起回来？他一惊，忙向前院奔去，却被一人拦住。许垣抬头，原来是冷淮安。
“师尊您…出关了？”许垣又惊又喜。
冷淮安点头，“什么事这么急？”
“师兄他不见了。”
冷淮安一笑，指道，“他不就在那里吗？”
许垣一怔，顺着冷淮安指的方向看过去，见萧随果真静静立在那里。
这天的萧随穿着红袍，衬得肤白若雪。他本觉得萧随一身青衣是最为好看，没想到红衣也是另一种风味。
清冷侠士的风骨还在，莫名多了一分美艳。他原以为美艳这词是用来形容女子的，原来放在萧随身上也毫不为过。虽是让人惊鸿一瞥就挪不开眼，许垣却隐隐感觉有几分熟悉。
又是一人走了进来，萧随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转身去迎那人。那应该是个女孩，盖着红盖头，一身嫁衣。虽看不清容貌，两人站在一起却让人觉得般配。
噢。许垣想，原来是要成亲了啊。他抬头看着萧随住的地方。木栏上挂着红绸，原本清冷的阁楼被点缀的有些喜庆和温馨。
萧随携着那人向他们走来，许垣却觉得此间情景愈发熟悉，心里突然觉得有些慌。
走到冷淮安跟前，萧随向他行礼，身旁那姑娘亦然。
冷淮安点头，“不错。你和阮姑娘确是天作之合。”
许垣一惊，阮姑娘？
“谢师尊。”萧随目光一片柔和。
那女孩却自己把盖头掀开了，许垣视线与她相交，心头大震。
是阮阮。
她黛粉轻施，一双剪水秋眸更显动人，看向他时眼中含着三分笑意，“许哥哥好。”
许垣觉得时间都好像停滞了，就像是回到了前世。前世的他也是这样，在某个霜华染透红叶的日子里看着自己的挚爱嫁作他人妇。
但他这一世已经抢在萧随之前救了阮阮，按道理说这两人应该没有什么交集了啊。
他突然有种无力感。
半天得不到回应，萧随携着阮阮的手走进了冷淮安的主屋。
许垣脑子里一片浆糊，却没有停下脚步，跟着走了进去。冷淮安早坐在了厅堂上带笑看着萧随和阮阮。
满屋里都是不知何时来的宾客，司仪叫道，“一拜天地--”
萧随和阮阮拜下。
许垣想去阻止，却发现自己竟是动弹不得。
“二拜高堂--”
冷淮安对着他们点头。
“夫妻对拜--”
萧随和阮阮相视一笑。
“送入洞房！”宾客们起哄道。
萧随闻言，抱起了满脸通红的阮阮，向阁楼走去。
路过许垣的时候，许垣看见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喜悦。
“不--！”许垣大叫着坐起，发现自己还在那山洞里。天近拂晓，布下的障眼法没有破损的痕迹，看来一夜无事。
身边是还在沉睡着的萧随，许垣吁气，原来是做了个梦啊。
萧随还握着他的手，这次许垣轻轻用力就抽了开。生的火早已熄灭，他在山洞里走了走，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身体，又坐了下来。
他叹气，自己又梦到前世的时候了。
前世萧随救了阮阮一命，与她结缘，后来顺水推舟的结为连理。
他们成亲的时候许垣喝了一晚上的酒。
是在苍云镇买的，阮阮对家乡的酒赞不绝口。
酒名叫君知否。
知否？知否？
直到最后，前世的阮阮也不知道，从前有个很喜欢她很喜欢她的少年。
从孩提时某次相护开始，贯穿他一生两世的情思。
许垣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被一声咳嗽拉了回来。他朝萧随望去，见萧随睁开了眼，问道，“醒了？”
“嗯。”
“你恢复的如何？”许垣问道。
“还行。”萧随道，“谢谢。”
“诶，都是兄弟嘛。”许垣摆手，冲他一笑，两颗虎牙又露了出来，“大恩不言谢！”
“……”萧随瞥了他一眼，实在是不敢指望他这师弟能说出什么话来。
许垣像是发现了自己又说错了话，吐了吐舌头。
沉默片刻，萧随道，“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快点离开较好。”
“那现在就走？”
萧随点头，许垣扶他站了起来。萧随像是不知道扯到哪块伤处似的，脸上冷汗沁出。
许垣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能走？我背你吧。”
萧随沉默。
“你这样我可就当你默认了啊。”许垣道，“别死要面子活受罪了。”
又想起萧随身上的上都集中在正面，许垣想了想，一把抱起萧随，很是潇洒的吹了个口哨。
萧随似乎是受不了他这种泼皮无赖的模样，硬生生别开了视线。
许垣本是大步流星的走着，看见萧随这样别扭的神情，放慢了脚步。
最后竟是停了下来，俯身在萧随耳边低低的道，“美人儿--”
“我们走。”
一句话被他分成了两次说出，他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再看向萧随，他已经闭上了眼，眼睫还在不断颤动着，耳根却是微微的红了。
“哈哈哈！我们的美人师兄脸红咯！”许垣笑的更外欢快。
“…闭嘴。”萧随的双眼闭的更紧了。
许垣不买他帐，“师兄你说啊，你明明是叫我闭嘴，你干嘛把眼睛闭上，难道你--唔？唔唔唔？”
萧随用手捂住他的唇，睁眼看他，“都说了，闭嘴。”
许垣就是被捂住也依旧不安分，支吾了半天，索性用舌头去舔萧随的手。
萧随心里一悸，收回了手，“你…你干什么？”
许垣无奈，“不是。我真有话说。我…我抱不动了。”
“……”
许垣把萧随放在一片草地上，坐下来休息。萧随回头，望了望山洞的方向，又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许垣纳闷，“怎么啦？”
也学着萧随向后望去。见山洞离他们现在的地方不过百来米，许垣抽了抽嘴角。
“都怪你太重。”许垣耍起了无赖。他体力还没恢复，萧随又比他高得多，抱着本就费力。
萧随看着他，难得的出声附和道，“对，我重。”
“那咱们怎么办？不然我再歇歇又抱你？”
萧随还没开口，一道粗犷的声音就从不远处的林间穿了过来，“总算找到你们了。”
萧随拔出佩剑，“谁？”
那人从林间走了出来，“是我，王二。苍云镇我们见过的。”
许垣定睛一看，那魁梧大汉就是之前要去救阮阮那人。
大抵是他愿意为阮阮涉险，又或是此时许垣实在是放松了下来，也没有太多防备，捧腹笑道，“王二！你这名字够随便的啊哈哈哈哈…”
“许垣。”萧随将他护在身后，看着王二，满脸戒备。
王二见状，也不恼，看着许垣道，“我这名字是土了点，也没见得少侠的有多好听啊。”
许垣一愣，望向萧随，“师兄，他说我的名字不好听。”
今天的萧随分外给他面子，“哪有，好听。”
许垣乐了，“听到没？我师兄说我名字好听呢！”
王二咧嘴，“他是你师兄，当然会向着你。”
许垣起身，走向王二，很是亲昵的拍了拍王二的肩，大笑道，“兄弟这直言直语，我喜欢！这样吧，等会了镇上咱就拜个把子，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王二一愣，旋即和许垣一起笑了起来，“好！”
等笑够了，许垣才道，“王兄你来这干什么？砍柴还是打猎？”
“我是过来找你们的。”
“啊？”许垣不解。
王二道，“你们走了以后，我觉得自己没啥用处，干脆过来帮你们。一路走到峡谷那，看到好几只老虎的尸体，我心想大概就在这儿了。到处找了会儿，这才找到你们。结果你们都已经打完了，哪还要我帮忙。”
“诶，王兄可别这么想。实不相瞒，我这还有一挺棘手的事要托你帮忙呢。”
王二眼睛一亮，“你说，啥事儿？”
许垣看向萧随，“我这师兄为保护我受了些伤，行走有些困难。我抱不动他，不知王兄有没有这么大的力气抱他出这山林。”
王二笑道，“那好说。”
说罢就要背起萧随，许垣忙道，“诶等等，我师兄伤都在前面，背的话怕伤到他。”
王二点头，许垣又道，“不过王兄，出林要花一段时间，你真的行吗？”
“我王二最不怕的就是跟人比力气了。”王二走到一棵两人高的树前，一发力就把树拔了出来，随手一甩那棵树就飞出了数米，许垣咂舌，“失算了，当时还真应该把你带上。”
王二嘿嘿一笑，不说话了。许垣道，“那走吧。”
“我自己走，不用人抱。”萧随开口。
“都这时候了你还要面子干啥？”许垣道，“我抱都抱过了，你就别挣扎了。”
萧随不语，手中佩剑仍未入鞘。似乎王二只要一上来抱他，他就会对他动手。
许垣走到萧随跟前，温声细语道，“别耍小脾气啦，乖，听话。”
萧随瞪他一眼，“我没有。”
许垣叹气，对王二道，“抱歉啊，我这师兄就是这点烦。这样吧，我把他先拍晕好了。”
萧随怒道，“你敢？！”
话音刚落，一记手刀劈向他脖颈，萧随双眼一闭，倒在许垣怀里。许垣低头，道，“我怎么不敢？”
把萧随交给王二，许垣道，“走吧。王兄咱们路上多无聊啊，不如一起闲聊解解闷？”
王二大笑，“好好好！”
山间绿意盎然，三人愈行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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