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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62章 大结局 上


“瑾熙小时候偷喝我的红枣茶,被红枣噎住了嗓子,险些丧命。所以,他不能看到囫囵的红枣,不然就会觉得窒息。本宫为此特意叮嘱瑾熙身边的人注意,不许让他看到囫囵的红枣!”皇后一字一字地道,每一个字,都满是恨意。

        果然,这是个野鬼,占了瑾熙的身体,还连累他们的大事走背运!

        赵瑾熙额头顿时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的确,认真想想,在他成为赵瑾熙这一年多来,偶尔吃过红枣糕,但身边从未出现过囫囵的红枣,连有次要经过一个枣园,车夫都调转了马头,绕开了。

        当时他并没有细想,现在才知道原来有这样的内情。

        “母后”赵瑾熙强自镇静,解释道,“这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我现在已经好了。”

        皇后自然不会被这么勉强的解释说服:“去年我寿诞之时,瑾熙曾经偷偷溜回来给我祝寿,当时厨房新来一个厨娘,不懂规矩,上了一盘红枣,我急忙挡住了,但瑾熙还是觉得很难受。这么多年都没好的毛病,难道短短一年就能好了?”

        一股寒意在脊背升起,很显然,皇后并没有那么好糊弄,甚至,早在喝下红枣茶之前,她早已经认定他并非赵瑾熙,红枣茶只是帮她做了最后的确认而已。

        这样的话,他根本没有办法说服她相信。

        怎么办?

        不行,不能紧张,要冷静下来想办法度过眼前的难关!

        赵瑾熙竭力让自己镇静下来,思索着对策。

        “被红枣噎到那年,瑾熙还小,不记事,只是下意识地不愿意看到红枣,却不知道原因。这些年来,我又谨慎叮嘱,也不让他身边有囫囵红枣出现。你这个妖魔鬼怪,虽然有瑾熙的记忆,却不知道这件事,对红枣又没有那种反应,所以才会露出了破绽!”

        心中升起怀疑后,皇后思前想后,终于想到用红枣来试探的办法,果然,这个人毫不在意地喝下了泡着囫囵红枣的茶水,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他果然不是瑾熙!

        皇后哀痛欲绝,靠着背后的椅背,才能勉强站稳。

        她可怜的瑾熙,竟然被孤魂野鬼强占身体这么久,而她这个母后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看着神情痛恨,目光怨毒的皇后,赵瑾熙心中反复权衡,终于拿定了主意:“你怎么现的?”

        一旦有了决定,他反而没有了先前的恐慌,整个人都镇静了下来。

        皇后早有怀疑,但真正亲耳听到这个事实,还是如遭雷击,眼泪如同泉水般涌了出来:“你果然——我可怜的瑾熙!”

        “没错,我不是赵瑾熙,不过也算是,至少,这个身体是他的没错。”赵瑾熙淡淡地道,环视着四周。

        大概是因为事关重大,皇后也不敢走漏风声,所以早已经遣退了下人,偌大的宫殿,只有他们二人,倒是很方便他行事。

        “我不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现在,给我从瑾熙的身体里滚出来!否则,本宫让你魂飞魄散!”毕竟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很快,她就恢复了冷静,双眸如电,盯着下面那个占了她儿子身体的怪物,怒喝道。

        赵瑾熙淡淡一笑:“这我可不做不到。不过——”

        说着,他走近了两步,一把攥住皇后的脖子,将她按在了椅子上,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倒是可以让你的灵魂从你的身体里滚出去!”

        真要感谢这个身体的文武双全,为他造就了极大的便利。

        “我已经对你心生怀疑了,你以为我会毫无防备吗?”皇后呼吸受制,面色越来越苍白,却怡然不惧,依旧死死地盯着他,冷笑着,略有些困难地喊道,“林相,你还不出来吗?”

        赵瑾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朝着右侧望去。

        重重帷幕之后,慢慢走出了一道身影,略显暗淡的苍青色衣衫,身形清癯,眼眸晦暗,正是左相林咏泉。

        他淡淡地盯着赵瑾熙,目光之中既没有震惊,也没有愤怒,平淡一如往昔,只是眸中微微闪烁,难以猜度。

        赵瑾熙心头一惊,下意识地松了手。

        皇后本已经将近窒息,又突然得了空气,急忙挣扎着从他手底下逃了出来,退避到一边,不住地咳嗽着。

        “这件事事关重大,不能传扬出去,否则你的身份总要被人怀疑,所以本宫遣退了宫女太监。但是,也正因为事关重大,本宫也要有所防备,因此,早就告知右相,让他等候在此,只等你承认了!”皇后一边咳嗽,一边恨恨地道。

        赵瑾熙一时心乱如麻,

        如果这件事只有皇后知道就算了,只要除掉皇后就能灭口,反正皇后现在背负着毒杀右相之子的嫌疑,也没有太大的利用价值,但要加上林咏泉就不同了。

        这是他麾下第一谋士,也是第一权臣,若是连林咏泉都站在皇后那边,就算他能把他们都杀了,争夺皇位什么的,也不必再想了。

        “林相,事情的经过本宫已经告诉你了,他也已经承认自己是野鬼,你快除掉他!”皇后尚未恢复呼吸,喘息着道。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装备,因此提前告知林咏泉此事,让他想办法除掉这个鬼怪。而林咏泉果然不负她望,在黄昏前传信给她,说已经在书中查到了办法,也找到了相应的法器,她这才安心地设下了红枣茶的试探,否则,她宁可推迟试探,直到知道能降服这个野鬼的方法为止。

        见林咏泉始终没有动作,赵瑾熙心中一动,忽然开口道:“林相,我的确不是赵瑾熙,但是我可以保证,就算我死了,赵瑾熙也活不过来,你只会失去唯一的筹码。到时候,你觉得赵洛熙会放过你吗?”

        当年秦书敏死后,秦氏大将段崖曾经向林咏泉求助,但林咏泉为了表示向德明帝投诚的诚意,带人围了段崖的藏身之所,亲手斩下段崖的头颅向德明帝邀功。

        就这点事,林咏泉就是铁板钉钉的秦氏叛徒,赵洛熙是秦墨渊的外甥,秦书敏的儿子,怎么可能放过他?

        皇后见状,也察觉到林咏泉的异常,心中愤怒,却也知道,眼下是林咏泉拥有绝对的主动权,如果他选择了那个野鬼,二人联手杀了她,那一切就都完了!

        该死,果然这个林咏泉聪明归聪明,却不可靠!

        “林相,它在骗你,只要除掉它,瑾熙就能够回来。而且,我们谋划多年的大事,明明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却因为这个野鬼逆天行事,招致天谴,才会事事不顺。只要除掉它,一切就会回到正轨。本宫可以起誓,若是瑾熙继位,绝不负你,保你一世荣华富贵!”皇后竭尽全力地说服,诱惑着。

        赵瑾熙见状,反而笑了:“林相,你刚才那一犹豫,对皇后来说已经是不忠了,你觉得她真的能够容你吗?”

        “你不要在这里挑拨离间!林相为瑾熙多年来忍辱负重,本宫和瑾熙都非薄凉之人,自然会重用林相!”皇后怒声喝道。

        赵瑾熙悠然道:“林相,这话你信吗?”

        两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咏泉身上,而作为两人的目光中心,林咏泉却很淡然,难以看出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其实,我不是赵瑾熙,对林相来说更有利。”赵瑾熙忽然开口,悠悠地道,“林相先是江南王,然后是秦氏,再来是德明帝,最后却又投靠皇后。这种人,根本没人会相信你,都会过河拆桥,但是现在林相你拿到了我的把柄,就算我想兔死狗烹,总还要有所顾忌,不是吗?”

        皇后心中一震,这番话,的确说中了林咏泉最大的软肋。

        他的确智谋过人,但是毫无忠心,未掌权时,她和瑾熙需要他的智谋,他的权势,但是一旦瑾熙继位,情形就不同了,肯定要担心林咏泉转投他人。尤其,他们比谁都了解林咏泉智谋的可怕,也比谁都忌惮,绝对不会容许他为别人所用!

        事实上,在他们一开始的谋算中,的确想要兔死狗烹,只可惜田应璋半途出了岔子。

        赵瑾熙这么说,林咏泉必然心动,而且他说的也是实话。

        果然林咏泉眸光微动,看向赵瑾熙的目光缓和了许多,显然意动了。

        “林相,本宫可以立誓,如果这次你帮本宫除掉这个野鬼,便是最大的功臣,等到瑾熙即位后,立刻赐予你丹书铁券!“皇后心知不妙,为了扳回一局,立刻加大了筹码。

        丹书铁券是前朝的一种赏赐,一般都是赐予有极大功勋的功臣,但凡拥有丹书铁券的人,无论犯了何等罪过,都可免一死。

        赵瑾熙嘲讽道:“林相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叫做画饼充饥。且不说她到时候会不会兑现承诺,即便她会赐予你丹书铁券,但前朝拥有丹书铁券的将军们,死了的难道还少吗?”

        “林相,眼下他处于下风,才会这样说,但等到事情过去了,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不是瑾熙?相反,你知道了他如此重大的秘密,他若真的继位,岂不是要寝食难安,担心你有朝一日揭露?到时候他只会更加想要杀你而已!”

        皇后也毫不客气地针锋相对,攻之以心术。

        赵瑾熙眸光冷凝,沉声道:“林相若有怀疑,那我现在可以写一份供状,说明我并非赵瑾熙,而是冒充顶替,画押为证,然后将供状给你。到时候无论我多么想要杀你,只要一日没有拿到这份供状,我就不敢动手。以林相的聪明才智,想要保管这么一份供状应该并不难!而且,除此之外,还有母后之前给林相的传书,互相辅证,不是吗?”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甚至直接就拿出了纸笔,从容写下今日之事,并且画押按印,递给林咏泉。

        皇后心中暗叫不好。

        果然,林咏泉看过供状,见其中并没有做手脚,便浅笑道:“皇后娘娘,得罪了,微臣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大殿下的提议更有保障!”

        皇后见势不妙,猛地向门口扑去,凄厉地大喊:“来人呐,有人要谋杀本宫!”

        赵瑾熙心头一紧,急忙上前两步,一掌将她劈晕,却还是没能拦住她的呼喊,正自懊恼,担心会被人听到,惊动众人,却见林咏泉依旧淡然自若,心中一动,道:“原来林相早有安排。”

        “既然要做得利的渔翁,微臣又岂能不做好准备?”林咏泉淡然笑道,“殿下大可以放心,凤仪宫的宫女太监都被微臣安排到最偏远的地方去了,绝不会有人听到她的喊声。”

        “林相深谋远虑,佩服佩服!”赵瑾熙恭维道。

        林咏泉同样拱手:“大殿下当机立断,懂得取舍,微臣也佩服得很!”

        尽管两人都对对方有着深深的忌惮,却因为各有筹码,反而达成了微妙的平衡,但目光相对之时,却还是有着无限的锋锐对峙之意,不过只有一瞬,便被彼此巧妙地掩饰了起来。

        赵瑾熙看着昏倒在地的皇后:“那现在先处置这个女人吧!”说着上前便要动手。

        “殿下且慢,皇后娘娘现在还不能死。”林咏泉拦阻道。

        赵瑾熙疑惑:“为什么?”

        “皇后娘娘毕竟是殿下的生母,如果她此时过世,即便没有人怀疑殿下,按照大华的礼法,殿下也要为皇后娘娘守孝。到时候赵洛熙那边的人肯定会挤兑殿下,让您为皇后娘娘守灵,不许参与政事。三年孝期之后,殿下还要如何与赵洛熙为敌?”林咏泉为他分析道。

        赵瑾熙现在名声已经摇摇欲坠,若是再被冠上不孝的名声,情形只会更加危急。

        倒是赵洛熙虽然也是皇子,但太后当初已经当众否定了皇后的身份,认为赵洛熙是嫡子,皇后和赵瑾熙只是妾与庶子,即便赵洛熙不为皇后守孝,也是能够说得过去的。

        而且皇后还有毒杀重臣之子的罪名,要是赵洛熙他们更狠一点,直接请求废掉皇后的皇后之位再入葬,那就更加麻蛋了。

        赵瑾熙一顿,思索起来,犹豫道:“那要怎么办?等到她醒来,定然会揭我!”

        “殿下不是精通药物吗?弄点药,让皇后娘娘重病昏迷,难以下床,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林咏泉悠然笑道。

        赵瑾熙恍悟,他也是被今日的事情震得有些手足无措了,否则,训练营出身的他,最先想到的就应该是用药。不过,想到今日这场事,他又不由得焦虑起来:“奇怪了,为什么好端端的,皇后突然会怀疑起我来?”

        他自认为伪装得足够好,不,不能说伪装,他是真的当自己就是赵瑾熙。

        “殿下,哪怕您知道赵瑾熙所有的记忆,但不同的人就是不同的人,无论怎么伪装,都会被现的,只是是否会怀疑到这一点的问题罢了。皇后是赵瑾熙的生母,从小抚养他长大,对他寄予厚望,对赵瑾熙的了解自然无人能及,她又是精明睿智之人,早晚会怀疑到这一步的。”林咏泉毫不在意地道。

        赵瑾熙心中忽然涌起了一个念头,声音微微颤:“林相的聪明睿智,远胜皇后,难道说你也——”早已经怀疑我的身份了?

        “殿下,微臣说了,不同的人就是不同的人,再怎么伪装,也会露出破绽的。”林咏泉微笑着,迎上了他的目光。

        赵瑾熙眉宇微蹙,眼睛也眯了起来:“那林相为何隐而不?”

        “我想要的,是权势和荣耀,至于给我这一切的人到底是谁,是不是皇室血脉,我并不在意。何况,正如殿下先前所言,您不是赵瑾熙,对我来说更加稳当,不是吗?”林咏泉眉尾轻扬,似笑非笑,睿智精明之中夹杂了几分冷酷。

        赵瑾熙心中不由得涌起了惊涛骇浪,很显然,林咏泉比皇后更早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但是他隐忍不,而是做好了准备,就等着皇后揭这一切,然后占据主动权,从中谋取利益。这份敏锐,这份堪称冷酷的谋划,实在令人心惊,令人不敢相信。

        但同时,他也暗叫侥幸。

        也幸好今日之事,皇后叫来的人是林咏泉!

        幸好是这样只讲利益,不讲情义的林咏泉先觉,若是对赵瑾熙忠心耿耿的田应璋,或者对皇后忠心耿耿的镇国侯元毅察觉这一切,恐怕他早就被当成妖邪处死了。所以说,林咏泉这样的人,也有他的好处,至少,有足够的利益,哪怕翻天覆地,他也可以眉头都不皱地去筹谋,去做。

        这一点,他若是用得好了,也可以说多了一把极其锋锐的利刃,只不过,是双刃的,可以伤人,也有可能伤己。

        ※※※

        将所知所有的毒药在脑海之中过了一遍,赵瑾熙很快就选定了要用的药,不过这种毒药他并未带在身上,又折回自己的宫殿去了,来给皇后服下。

        林咏泉这才去喊已经被他安排在最偏远地方的宫女太监。

        等到檀香等人进了正殿,看到的就是赵瑾熙抱着昏迷的皇后,满脸焦虑,连声喊着:“母后,你醒醒啊!母后!”

        “殿下,这是怎么了?”檀香急忙上前,只见皇后面容有些抽搐僵硬,吓了一跳,连忙问道。

        赵瑾熙痛心疾地道:“母后今晚召我和林相前来,商议正事,说着说着,又说起了香馨的事情,母后说自己是被人陷害的,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激动,突然就晕倒了。”

        檀香之前虽然不如香馨得用,但也是皇后的贴身宫女,也基本清楚香馨一事的前后始末,以皇后的自负,苦心安排好的妙计却被人反过来将了一军,不但折了香馨这个臂膀,还被禁足,肯定难以接受。而且从昨天到现在,皇后的情绪也很不对劲儿,因此并没有怀疑。

        “看这情况,奴婢担心是中风,还是赶快请太医来看看的好。”檀香焦虑地道。

        毕竟皇后已经年近五旬,又骤然受了如此沉重的打击,一时气急攻心,中风的可能性很大。

        赵瑾熙点点头:“那就快去请太医,我在这里守着母后!”

        “不行,殿下,皇后娘娘如今正在禁足,您和林相在此,算是怎么回事?别人会生疑心的,您和林相还是快回去吧!”檀香心中焦虑,却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劝说道。

        赵瑾熙当然知道这点,不过是为了在檀香面前做戏,才故意那么说,闻言点点头:“你说的也对。”又回头担忧地看了皇后好几眼,这才和林咏泉一起离开。

        ※※※

        皇后病重一事,很快就传遍了皇宫。

        虽然被禁足,但皇后毕竟是皇后,就是太后和敏妃也不能拦阻太医来给皇后诊病。经过四五个太医的诊断,得出的结论都相同——中风!

        皇后本来就有体弱多病的名声,多年来一直在凤仪宫养病,连宫闱大权都放手了,众所周知。如今她已经年近五旬,之前周府一案,心腹香馨被杖毙,自己被禁足,肯定深受打击,在这种情况下中风很正常,因此,所有人都像檀香一样接受了这件事,没有丝毫怀疑。

        皇宫之中,唯有周静雪担心皇后诈病,暗中图谋什么,但所有太医都众口一词,她也就暂时按捺住了这份疑惑。

        倒是赵洛熙和燕宇都觉得有蹊跷,昨天萧夜华才说过那些话,结果今天皇后就病重,未免也太巧了吧?

        于是乎,南陵王府的暖阁之中,又多了两个蹭吃蹭喝的人。

        对着这两位不之客,萧夜华当然没有好脸色。

        燕宇有些不好意思,但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和吃好吃的诱惑,假装没看到,端了一盘糕点,默不作声地吃了起来。反正肯定会有人打先锋,他只要安静地吃,安静地听就行了。

        果然,赵洛熙开口道:“到底怎么回事?难道皇后病重,就是你所说的办法?”

        “皇后病重与我何干?我这几天又没进宫!”萧夜华冷哼一声,尽管神色不善,但俊美仙逸的容颜却没有因此有丝毫逊色,反而显得更加生动鲜活了些。

        这也是赵洛熙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的确,萧夜华连宫都没进,根本不可能做任何手脚,但天底下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吗?而且,根据他对萧夜华的了解,这样的表情,肯定是知道什么内情,却故意卖关子不肯说:“不过,就算皇后病重,也不可能逼赵洛熙造反吧?”

        言下之意,显然已经认定了这件事与萧夜华有关。

        萧夜华也不反驳,这次倒不是他故意卖关子,而是这件事还牵扯到陌颜的秘密,自然不能对别人说。

        以皇后的手段,他想要在她身边安插一个心腹眼线千难万难,但要在凤仪宫安插进去一两个洒扫宫女之类的却很简单。红悠地道:“本宫的确不懂朝政,但本宫还不傻,渔翁想到得利,总得鹬蚌旗鼓相当,彼此僵持不下才有可能。眼看着鹬已经快要啄碎蚌的壳,吃到蚌肉了,却不插手,而是幻想着鹬在吃蚌肉的时候把自己噎死,那不是太荒谬了吗?”

        “娘娘果然聪慧,难怪先前能够反算皇后!”田应璋轻声道。

        他身在后宫,德明帝又不会刻意瞒他,周府两个嫡子的死,他也有所耳闻,不过,他跟随赵瑾熙多年,也很了解皇后,以她的手段,只会加剧矛盾,逼迫敏妃动手,绝不会做出毒杀周府嫡子这样授人以柄的事情。不是皇后,自然就是那位敏妃了。

        只是当时他没有想到,德明帝的新宠敏妃会是一个与简青玉容貌如此相似之人。

        周静雪也报之以微笑:“田先生过奖了,比起田先生忽悠皇上的本事,本宫甘拜下风!”

        “哈哈哈哈,”田应璋倒也不遮掩,朗声笑了起来,“因为赵长轩他就是这样的人,他沉溺于争权夺利,阴谋诡计,就觉得全天下的人都会如此。所以,只要往这方面胡扯,就能令他信以为真,然后再半真半假地给他找点事情做,就能稳住他。”

        周静雪静静地道:“田先生倒是毫不隐瞒。”

        “因为南陵王世子说过,敏妃娘娘是可以信任的人,还说若是我有什么紧急情况,也可以去找敏妃娘娘。”田应璋微笑道,只是没想到,他还没来及去找周静雪,德明帝倒是先把周静雪带了过来。

        不过,她没有在德明帝面前拆穿他,适才又直言讥讽,就算没有南陵王世子的话,田应璋也可以确定她并非德明帝的人。

        周静雪哼了一声:“萧夜华!”

        要论阴谋诡计、争权夺利,天底下还有谁能够拼得过这位南陵王世子?

        忽然,田应璋敛了笑容,正色道:“我原本正要想办法去见娘娘,如今正好。萧世子托我转告娘娘一句话,如今娘娘掌管后宫,还请想个不引人怀疑的借口,加强对皇宫的戒备,尤其是饮食和水源这部分。”

        “为什么?”周静雪皱了皱眉头,本能地察觉到了一股紧张的气息。

        田应璋摇摇头:“萧世子没有明说,不过他行事必有原因,既然这样说,就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生了!”

        “本宫知道了。”周静雪沉声道,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什么。

        田应璋迟疑了一下,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青玉——简青玉是你——”

        周静雪抬眼看向他,许久才道:“她是我的母亲。”

        “那你父亲怎么会把你送入宫中?”田应璋问道,神情很是不可思议。

        他自然知道周光潜的家史,以当时简氏的地位,以及青玉嫡长女的身份,怎么说青玉都是下嫁。而且,青玉温柔娴雅,知书达理,一定会是一个贤内助,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周光潜都应该爱她如珍宝,同样的也爱周静雪和她弟弟如珍宝!

        德明帝年近五十,周静雪才二八年华,他怎么能够舍得?

        再联想起之前听说的,周府是如何对待周静雪的弟弟,一瞬间,田应璋以为已经宛若死灰的心竟然又痛了起来。

        周静雪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微带着些冷酷:“父亲?本宫从来没有父亲!”

        没有父亲?到底是怎样的生活,能够让一个女孩子说出这样的话?周光潜究竟是怎么对待青玉的这一对儿女的?这样说来,青玉活着的时候,又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看着这样冷漠淡然的周静雪,田应璋对赵瑾熙和皇后的恨意更加深了。

        若非他们从中作梗,毁了他的前程,也毁了他和青玉的婚事,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眼前这位身着宫装的娘娘,原本还是他和青玉的女儿,原本应该受尽千娇万宠,在蜜糖罐中长大,然后嫁一个顺心如意的夫君,一生幸福无忧才对,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怜的青玉,可怜的静雪,可怜的景泰

        田应璋沉痛地闭上了眼睛。

        周静雪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得到一个至关紧要的消息,赵洛熙匆匆赶到了南陵王府,才刚坐下,还没来得及说正事,就碰巧遇到林鸿渐来看陌颜,还带了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五个人团团入座,又端上陌颜亲手做的糕点药膳。

        “这就是哥哥之前信里提到的华嵋吗?”林陌颜好奇地看着那个天真漂亮的小姑娘,见她吃得香甜,又顺手将一盘玫瑰饼推到她跟前。

        华嵋抬起头,对她露出了一个单纯而又可爱的笑容,嘴角还沾着些糕点的碎末,看起来格外娇憨。

        林鸿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个孩子之前大概是在深山野林长大,受了很多苦,所以特别喜欢吃好吃的东西,让你们见笑了。”

        “没什么,挺可爱的。”赵洛熙不在意地摆摆手,倒是没忍住将这个小姑娘看了一遍又一遍,“不过,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

        被他这么一说,林陌颜也有些疑惑:“我也觉得她似乎有些眼熟,可有想不起来。”

        萧夜华也打量了她一下,摇摇头:“我没有印象。”

        被三人这样打量着,华嵋警惕地抬起头,看看三人,然后飞快地把面前的糕点连盘子都揽在自己的手臂里:“我的,谁都不给!”犹豫了下,对林咏泉道,“可以给哥哥一盘。”又犹豫了下,看着陌颜道,“喜欢你,也给你一盘!”

        众人都被她逗笑了。

        赵洛熙摇摇头:“看来是我记错了。”要是在哪里遇到一个这么贪吃的小姑娘,他肯定会记得,何况长得有这么漂亮,更不应该会忘记。

        林鸿渐也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道:“华嵋自己吃好了,我们都不吃。”见她安心地放下盘子,又开始大口大口吃着糕点,这才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推了过去,“外祖母的人手都给了我,这是信物。另外我还带来一个人,是我这段时间的副手,有什么需要的事情,你们只管吩咐他就是了。”

        三人都是一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是萧夜华一笑:“看来连鸿渐你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皇后突然病重,赵瑾熙又坚持不肯让陌颜诊治,京城突然变得混乱不堪,外祖母就有所担忧。我这次进城,又遇到了好几批外地口音的彪形大汉,总觉得似乎有一股很紧张的氛围。”林鸿渐淡淡地笑道,模样倒是与林咏泉有三分相似。

        跟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贵族公子相比,如今的林鸿渐真的是完全不同了。

        他本就是聪明之人,只是以前心思不在朝堂上,如今一旦决定在这上面钻研,一下子就脱胎换骨,再加上太后这个久经风霜,经验丰富的老人家,两人能够察觉到异常并不奇怪。

        赵洛熙不由得笑道:“是皇祖母让你来的吧?”

        “殿下真是聪慧过人。”林鸿渐有些惊讶地看了看赵洛熙,等于是默认了。

        赵洛熙摇摇头:“皇祖母一定是跟你说,你是林相的儿子,林相则是赵瑾熙的心腹,这肯定会牵连到你,对你很不利。所以,你得有所表现,立下功劳,才有可能将来在朝堂上立足。对吗?”

        “殿下一语中的。”林鸿渐点点头。

        尽管他和林咏泉已经决裂,但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是无法斩断的,无论如何,林鸿渐的身上总会有林咏泉的影子。如果赵洛熙赢了,登基为帝,绝对会顾忌林咏泉之子这个身份,也难怪太后会忧心,让他来这里。

        “哥哥,不必担心。”林陌颜声音柔和,却很确定,“如果不想,就不要做。”

        在隆安长公主过世后的十五年,偌大的林府,只有他们父子相依为命。无论别人怎么看待林咏泉,但林鸿渐一直都很崇拜这个推行新政,令大华繁荣兴盛起来的父亲,所以也分外不能接受他对陌颜的所作所为。

        可是再怎么决裂,他们终究是父子,林鸿渐终究不愿意父子相残,所以才将信物和副手给他们,自己却置身事外。

        赵洛熙笑道:“陌颜说得没错,就凭你是陌颜的哥哥这点,我也不敢给你小鞋穿!谁不知道你在陌颜心中地位?又有谁不知道南陵王世子爱妻如命?我可不想被这个家伙阴。”

        萧夜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也道:“不必忧心。”

        就连一直只顾着吃的华嵋也道:“哥哥不用担心,谁欺负哥哥,我就打他!”

        “多谢。”听到这些话,林鸿渐心中不由得涌过一道热流,原本沉重的心情也稍微轻松了些,“不过,我不想跟他父子相残,可也不想看到他赢。”

        林咏泉若是赢了,就意味着赵瑾熙赢了,那么陌颜和萧夜华恐怕不会有太好的下场!再说,他也不想赵瑾熙那样卑鄙狠毒的人赢。

        赵洛熙失笑道:“还没有到那个地步。不过,”他伸手接过玉佩,微笑道,“我收下这枚玉佩,多谢鸿渐你的相助。”

        “多谢。”林鸿渐也明白赵洛熙这是在向他示好,低声道。

        赵洛熙摇摇头,爽朗的笑道:“其实没必要这样,我们本就是表兄弟,而且还有皇祖母这一层层的关系。虽然彼此对立,但林相的确是个很优秀的人才,你是林相的儿子。我也很期待,将来鸿渐变成这样的人才,而且,能够帮助我,而非别人。”

        “无论我能否成为这样的人,都会尽全力帮助殿下。”林鸿渐拱手道,这次没有丝毫的勉强。

        大殿下的心胸之宽大,出乎他的意料,如果能够选择,任谁也会选择这样的君王吧!

        赵洛熙笑道:“陌颜和萧夜华都听到了,给我作证,要是将来他要偷懒清闲,我可不会同意的。”

        被他这样一打趣,林鸿渐不由得笑了。

        这样一来,两人倒是感觉关系近了许多,不像之前那般陌生不算陌生,熟悉又不怎么熟悉的尴尬,而且赵洛熙爽朗大气,林鸿渐温和有礼,性情倒是颇为相投,很快就聊得投契起来。

        赵洛熙一边谈一边也没忘记吃,见自己这边的盘子里的糕点吃完了,顺手就朝着旁边的盘子里伸出了手。

        就在这时,长期经历危险磨练出来的第六感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极为危险的气息,赵洛熙甚至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身体就已经自顾自地所回了手。

        “华嵋,不可以!”林鸿渐也察觉到不对,连忙出声阻拦,却还是晚了一步。

        几乎就在他刚缩回手的瞬间,一直雪白的柔荑,如同利刃一般擦手而过,“砰”的一声巨响,将坚硬的青石桌戳了个大洞,石屑横飞。

        “”在场其他三人。

        看着破了大洞的石桌,再看看纤纤十指毫无损伤的华嵋,林陌颜神情竟然也有些呆滞,喃喃地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看她眼熟了。”

        “我也知道了。”赵洛熙也呆呆地道。

        双手宛如最锋锐最强悍的利刃,能碎金断玉这哪是什么流落深山食不果腹的悲催小姑娘?这分明是大杀四方震慑周国的侍神者。

        难怪他们会看她眼熟,那晚她和冥焰决战,那般恐怖的身影对众人造成了极大的震慑,自然记得她的身形。

        但是也难怪他们认不出来,且不说他们那晚根本没看到侍神者的脸,单说眼前这个梳着倭堕髻,带着珠翠饰,穿着华贵衣料,看似个贪吃娇憨的漂亮小姑娘的华嵋,跟当晚那个气场十足、杀气四露,只是一个眼神就能令人心神震慑的杀神,哪里有一分一毫的相似?

        林鸿渐脸都吓白了:“殿下,您没事吧?”

        “没……没事。”赵洛熙被他这么一喊,才稍微地回过神来。

        林鸿渐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华嵋,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能随便伤人,你怎么就是不听话?”

        华嵋什么都好,就是动不动爱出手伤人这点不好,他斥责了她好几遍,又各种威逼利诱,她才收敛了些,这才敢带她来见陌颜,没想到她又出手,还差点伤了大殿下!

        “没关系,没关系,你别骂她了。”赵洛熙急忙道。

        笑话,明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侍神者,他怎么敢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责怪她?别说没受伤,就算真的伤了手,他也只能认了。

        那晚他可是见识过侍神者的厉害,更知道她对于气息的敏锐,如果因为这件事激怒了她,然后开始大杀四方,血洗京城什么的,他就是千古罪人。

        然而,令赵洛熙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个曾经大杀四方,威风凛凛的侍神者,竟然露出了小孩子一样委屈的表情:“谁叫他抢我吃的?”

        “那也不能出手!”林鸿渐斩钉截铁地道,他的确很宠华嵋,但是绝不姑息她的坏毛病,“你出手一点轻重都没有,上次被你伤了那个护卫,现在还躺在床上养伤呢!还不向大殿下道歉?”

        华嵋怒瞪赵洛熙,都是这个人不好,害她又挨骂!

        赵洛熙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不用。”

        林鸿渐怒斥道:“华嵋,你还敢瞪别人?”

        见他生气了,华嵋不敢再闹,撅着嘴朝着赵洛熙道:“对不起!”

        “没事,没事!”赵洛熙急忙道。

        华嵋立刻挽住林咏泉的手,摇着撒娇道:“我道歉了,他也说了没事了,你不许不理我!”上次她无意中伤了那个人,林鸿渐气得整整七天没理她,无论她怎么撒娇买痴,他都没跟她说一个字的话,实在太难受了,连好吃的吃到嘴里都不开心了。

        “以后不许再出手伤人!”林鸿渐见状,也缓了缓神色,好在赵洛熙没有受伤。

        见他脸色阴转晴,华嵋欢快地点了点头:“嗯嗯。”还把自己的头凑到了林鸿渐的手心蹭了蹭。

        林鸿渐被她逗笑了,揉了揉她的头,看似严厉实则色厉内荏地道:“以后要听话,不然我还会不理你!”

        华嵋连连点头:“嗯嗯。”

        “”一旁围观的三人。

        赵洛熙看得整个人都有点痴呆了,默默地转过头,看着跟他同样震惊的林陌颜,痛心疾地道:“我觉得,皇祖母真的多虑了,有这么一个妹妹,我哪敢给他穿小鞋?恐怕这天底下也没人敢给他穿小鞋!”

        有侍神者这个大杀器,谁那么不开眼敢来惹林鸿渐?

        他刚刚装什么潇洒?为什么要拒绝林鸿渐帮忙?那可是侍神者!侍神者!不是冥焰这种是不是抽疯成萧夜华的侍神者,是全天候十二个时辰无瑕疵的侍神者啊!赵洛熙痛心疾地想着。

        “嗯嗯。”林陌颜重重地点了点头,严重同意。

        萧夜华默默地看了看正撒娇卖萌的华嵋,再看看她嘴角沾的糕点屑,再看看戳桌子前还先被她抢到手里的糕点,挑了挑眉:“这就是你们说的天下无敌的侍神者?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觉得,我太之前实在是太高估冥焰了!”

        完全跟赵洛熙之前喊的一样,就是头猪嘛!

        “”林陌颜和赵洛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都将目光投向依旧各种撒娇的华嵋,实在无力反驳,只能沉痛地低下了头。

        知道他们必然有事情要商量,林鸿渐既然不打算参与,也就不多留,很快离开。

        萧夜华立刻摆出不耐烦地脸色道:“赵洛熙,我说了,之前我给你出主意,以后没事你别老来蹭吃蹭喝。今天又干嘛?”

        “这次来我有正事好不好?”赵洛熙叫屈道,“而且是跟陌颜有关。”

        听到与陌颜有关,萧夜华的耐心一下子好了许多:“什么事情?”

        “我先问你,皇后的病重是不是跟赵瑾熙有关?你之前说的有办法逼赵瑾熙造反,是不是就是利用这点,让陌颜诊治皇后,给赵瑾熙施加压力,逼得他不得不反?”赵洛熙不再逗趣,正襟危坐,神色郑重地问道。

        萧夜华无所谓地点点头:“差不多吧!”

        “那你有没有想过,陌颜这样明目张胆地表现出对皇后病情的怀疑,除了逼赵瑾熙造反外,还有另外一个可能?”赵洛熙问道。

        萧夜华不耐烦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因为忌惮陌颜的医术,怕她治好皇后,所以赵瑾熙可能会先下手为强,派人除掉陌颜!”赵洛熙见他有些不耐烦,不敢再卖关子,急忙道。

        萧夜华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起来:“这是你自己想到的,还是有人提醒你的?还是你得到了某种消息?”

        这种温和可亲的笑容出现在萧夜华脸上,在赵洛熙看来,一向是代表了四个字“你这个猪!”

        他立刻警惕了起来,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在哪里弄错了?百般思索之后,仍旧没有头绪,却也不敢掉以轻心,小心谨慎地回答道:“我收到了消息。”

        “赵瑾熙快要举事了。”萧夜华肯定地道。

        赵洛熙有些懵了,他们刚才明明是在讨论陌颜的安危,怎么一下转到了赵瑾熙的造反大业上了?他中间是不是恍了神,错过了什么内容?

        见他这个模样,萧夜华罕见的没有鄙视,也没有卖关子,直言道:“赵瑾熙兵力不足,举事就只能靠出其不意四个字,一旦让京禁卫或者城外的守军得到消息,他们就彻底完了。这样一来,有个人就会对他们造成很大的威胁,如果不能消除这个威胁,举事必败无疑。”

        “谁?”赵洛熙问道。

        萧夜华回答道:“冥焰。”

        赵洛熙先前明显是懵了,被这么一提醒,一下子回过神来:“没错,若是冥焰与他们厮杀,以冥焰的身手,他们会损失惨重,本来就兵力不足,这下更是雪上加霜了;而且如果冥焰要出城报信,他们根本就阻拦不住,只要守军一进城,他们基本就算完了。”

        “没错,所以在此之前,他们一定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阻碍。”萧夜华点头道。

        赵洛熙不解:“可是这跟我刚才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难道他们想要抓住陌颜威胁冥焰?”

        春水宴惨案后,冥焰和萧夜华是同一个人这件事,赵瑾熙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了。

        “那等于是刺激冥焰,他们不会这么愚蠢。我猜,大概有人看出了我们之间的不同,有所猜测。所以他们才会放出这种消息,想要试探现在到底是我,还是冥焰,还有,我们到底不能自由转变。”萧夜华笃定地道,也能够猜出设计这个试探的人是谁。

        林咏泉。

        只有这个智谋过人,堪与他为敌的人,才能够想出这个办法。

        赵洛熙眉头紧锁“我还是不懂。”

        “如果是冥焰,他武功那么厉害,有他随时陪在陌颜身边,自然不用担心任何刺客;但如果是我就不同了,我手无缚鸡之力,想要保护陌颜无恙,就得加强防备,避免陌颜出事。这样一来,他们从南陵王府的反应,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萧夜华淡淡地道。

        赵洛熙终于恍然:“没错,难怪我这么轻易就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们无法确定冥焰和我轮流出现的时间,所以,一旦确定了是我,就会尽快动兵变。”萧夜华说这,微笑道,“所以,大殿下,不如帮我个忙,如何?”

        ※※※

        “林相,消息回来了,南陵王府很明显加强了防卫,这么说,是萧夜华,而非冥焰。”镇国侯说道,他已经听林咏泉解释过了,而且也很认可。

        林咏泉点头:“以冥焰的武功,有他一人足矣敌过千军万马,再加上林陌颜的医毒之术,根本没有必要加强防备。他们会这样做,就说明现在的人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萧夜华。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在明天晚上举事了!”

        “没错!”镇国侯又笑道,“还有个更好的消息,萧夜华担心人手不够,还向赵洛熙借了他的亲兵。这样一来,赵洛熙身边的防卫就松懈了很多,我们想要杀他,就更容易得手了。原本只是个试探,没想到还能够一石两鸟。”

        林咏泉却还是谨慎地道:“话虽如此,也不能大意,毕竟,赵洛熙暗中经营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自己的势力。别的不说,秦氏的余孽,多半恐怕都在他的手底下,那些都是从战场上厮杀过来的人,绝不可小觑。”

        “我知道!”赵瑾熙点头,却又忍不住面露笑容,“不过镇国侯有句话说错了,不是一石二鸟,而是三鸟。“

        镇国侯不解:“请殿下明示。”

        “因为担心林陌颜的安全,所以萧夜华和她没事就不在外出,尽量呆在被保护得铁桶一般的南陵王府。这样一来,举事时她就不会在皇宫,就不用担心她会识破我的药物,或者及时救治那些皇宫的守卫。”赵瑾熙微笑着道。

        除了星儿,这天底下根本没人能够解他的毒药。

        而且他只需要一晚上的时间,只要解决了赵洛熙和德明帝,无论那些大臣多么不情愿,皇位也只能由他这个唯一的皇室血脉继承。到时候,就算那些皇宫守卫的毒被解了,也没什么大碍了。

        镇国侯则担心地道:“但是冥焰这个人总是个祸害,最好还是想办法除掉他。”

        “等到殿下坐拥天下,想要对付他,总有办法的。”林咏泉淡淡地道,“就算他是侍神者,但终究不是神,就算刀枪不入,也不可能水火不侵,总会有办法的。若是举国之力,还不能对付一介武夫,那我林咏泉也就枉负足智多谋之名了。”

        赵洛熙点头道:“没错,所以,我们还是先专心眼下的大事。镇国侯,联络武将那边,你做得如何?”

        “回殿下,倒是有不少武将有心,都答应跟随我们举事,不过看他们的样子,恐怕稍有不对,就会弃械投降,并不能信任。”镇国侯有些担忧地道。

        林咏泉则淡然道:“没有关系。”

        “林相的意思是——”镇国侯有些不解。

        林咏泉看了眼赵瑾熙:“殿下精研药物,做几颗慢性毒药,让那些武将服下去,这样一来,他们的性命就掌握在殿下的手中,不由得他们不尽心尽力地帮助殿下成就大事。”

        “也只能如此了。”镇国侯当然知道这不是最好的办法,但是,时间紧迫,他们又需要人手,没办法,只能剑走偏锋,“不过还是那句话,这些人终究不能信任,最可靠的还是我们自己的人手。”

        赵瑾熙点头:“不过京城的混乱倒是出乎我的预料。谁也没想到其中一个死的人个关键人物,一下子把京城那些帮派的矛盾全部跳了起来,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弄得京禁卫疲于奔走,京城防卫松懈至极,我们竟然混进来了两千多人。”

        “可见天意在我们这边,所以才会事事顺利。”林咏泉微笑着道,“接下来我们在确定一下明天的计划,不能有丝毫疏漏。”

        三人凑在一起,又开始低声商议起来,反复推敲,直到半夜时分,才各自歇息。

        ※※※

        既然知道赵瑾熙举事近在咫尺,赵洛熙自然全神贯注地防备着,尤其加强了人手查看大内侍卫的情况,毕竟谁都知道,赵瑾熙想要攻入皇宫,大内侍卫是他完全避不开的障碍,以他的为人,肯定会先想办法削弱大内侍卫的力量。

        而在饮食和水源之中下毒,是最不费力气,又最能奏效的办法。

        果然,才一天,赵洛熙手底下就有密探现有个小太监鬼鬼祟祟地靠近大内侍卫们的厨房。看到他领口的微微鼓起,假装走路不小心,跟小太监撞了个满怀,然后密探就轻轻松松地来客偷梁换柱。

        对密探偷来的东西稍加检查,林陌颜就肯定地道:“是迷药,约莫一个时辰见效,大概能够持续十二个小时。”

        这种毒药的配方还是她告诉煦日的,无色无味,见水即溶,几乎无法觉。不过,有几样药材在大华没有,所以赵瑾熙替换成了药效相似的,效用也稍稍有些差别。

        “原来是迷药,早知如此,我就不让人调换了。”赵洛熙失笑道。

        他们没打算拦住赵瑾熙,毕竟不让大内侍卫出点情况,这场谋逆的戏码未免不够真实。不过,也担心赵瑾熙心狠手辣,会用致死的毒药,那样的话,上千条大内侍卫的性命,未免死得太冤屈。所以才由陌颜调制出了一份强力的秘药,做好掉包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偷来的竟然也是迷药,倒是多此一举了。

        “现在正在做大内侍卫的晚饭,等到他们吃完,再到迷药见效,约莫还有两三个时辰的时间。这段时间,你就尽快布置,只要赵瑾熙率兵进了皇宫,就立刻封闭皇宫四个门,绝不允许他逃出宫外!”萧夜华眯了眯眼,眼神阴冷。

        赵洛熙不由得替被萧夜华这么惦记的赵瑾熙默哀:“放心吧,燕宇已经在京禁卫安排好了,只要我们的人一进入皇宫,京禁卫就会立刻团团将皇宫围住,绝不会放走任何一个人!”

        “赵长轩那边不会有差错吧?”萧夜华再次确认道。

        赵洛熙微笑:“当然不会。因为他怎么也想不到,他认为最能信任的两个人,田应璋和周静雪其实都不怎么忠于他,反而更愿意帮助我们!”

        同样的迷药也已经给了周静雪,当然周静雪会混在茶水里给赵长轩服下,等他昏迷过后,他们的人就会将赵长轩控制起来,然后等尘埃落定了,再让他退位就行了。

        “田应璋是一心想要赵瑾熙万劫不复,所以他什么都肯去做。而周静雪,她最信任的人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陌颜!”萧夜华淡淡地道。

        赵洛熙也感叹道:“是啊,陌颜是个非常能让人信任的人。”说着,思绪悠悠飘远,“鸿渐也是个很好的,你说,林相他怎么舍得这样对待他们?”

        萧夜华没有说话。

        赵洛熙显然也没有指望他会回答,叹了口气,道:“时间不早了,我要去统筹布置了,记住,你和陌颜安安生生地呆在玉尘殿,这里我已经派了足够的人保护你们,今晚上会很乱,千万别乱跑!”

        说到最后,微微带了一丝戏谑,显然有点嘲笑萧夜华的手无缚鸡之力。

        萧夜华没有理他,等到他离开后,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林陌颜走到他的身边,问道,“事情进行得很顺利,为什么你的心情反而越来越沉重了?”

        对着陌颜,萧夜华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是因为事情进行得太顺利,我才有一丝不安。”

        “怎么说?”林陌颜惊讶地问道。

        萧夜华轻叹了口气:“对方可是有林咏泉的。如果说这个天底下还有谁能够在智谋上与我为敌的话,只有林咏泉,连6箴都稍逊一筹。我可以猜到赵瑾熙的步步行动,可以看透他每一步的用意,按理说,林咏泉也应该能够做到。你说,他真的一点都没有怀疑过,我们可能有所察觉吗?”

        “我不知道。”林陌颜想了想,摇了摇头,“虽然在林府的时候,我跟他接触过,但是我一点都看不透他。他在寻梦园中追悼我娘,情真意切,谈及我和冥焰,又似乎设身处地地为我着想…如果不是有赵氏的前车之鉴,如果不是为了防备赵瑾熙,我都不敢说,那晚我不会上当!”林陌颜轻声道。

        这番话她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但是现在,在这个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黄昏,却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

        萧夜华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轻轻地将她揽入了怀中。

        “也许他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真的,只是人本身就是很复杂的,有很多面,不能单纯地用好或者坏去评断。”林陌颜抬起头,看着萧夜华,“也许他也是人,也会有失误。”

        萧夜华轻声道:“但愿如此吧!”

        “其实你不用想这么多,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算再有算计,最后靠得还是双方的实力拼杀,说到底,决胜负的还是洛熙跟赵瑾熙!所以,我们只要等待结果就可以了。”林陌颜柔声安慰道。

        萧夜华点点头:“也对,那我们就一起等待凌晨的第一道阳光吧!”

        “好啊!”林陌颜仰着头,嫣然一笑。

        于是两人相拥着,站在玉尘殿的院内,看着夜色一点一点降临,仿佛有个巨大的影子,一点一点地吞噬着天和地,然后慢慢变浓,直到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的天空中忽然无声无息地升起了一道烟火,紧接着又是两道。

        然后,似乎有大地微微震动的感觉传来,远方隐约地传来了厮杀声。

        决战,终于开始了。

        而这个夜晚,还有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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