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站台
我坐在公共汽车站台的长椅上，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无精打采。天更阴了，下起了雨。站台上人越老越多，大家都挤进来避雨。这条路公共汽车较少，半个钟才来一趟。有的线路甚至一个钟才有一趟车。
雨在下，时间在流逝，我觉得像是过一年那么漫长。
什么情况啊。发了工资，正想大吃一顿，补偿下连日加班的辛苦，莫名其妙发生了车祸，还被人趁火打劫，抢走了手机和车。真是飞来横祸。手机两千多，电驴三千多，一下子损失近六千。伤了手掌和屁股，估计要花一千几百元的医药费，两个月的工白打了。怎么跟老婆交代啊？老婆没有工作，孩子才一岁，在等着我寄奶粉钱回去。短短半天而已，我就从天上掉到地下，红烧鹅没了，小瓶酒没了。刚发的工资不够赔，成负数了。唯一安慰的，是钱包还在，没有被抢走。想来想去，都是发工资这事引起的，如果不是老板扣我的两百块，我就不会迷迷糊糊。不迷迷糊糊就不会发生车祸。不发生车祸就不会被抢手机和电驴。罪魁祸首都是因为老板抠！因为他小气鬼，不合理！
”够屁老板！狗日的！以后你一定会出门出车祸，被车撞死！“我越想越气，忍不住骂起来。
”兄弟，你没事吧？是不是被扣工资了？“旁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问我。他穿着套黑色西服，打着领带，手里拿着个公文包，脚上皮鞋锃亮，很有文化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我应道。
”我当然知道啊。我也遇到过这种是事，以前我几乎每个月都会被扣工资，我也是像你一样，一被扣就骂老板。”他很热情，往我这边靠了靠。停顿了一会，又说：”现在我有时候仍会被扣工资，但我不再骂老板了。“
”只是消极怠工罢了。“我冷冷地说。
”不是，绝对不偷懒。相反，我还额外做更多的工作。“他大声说。
我心中狐疑，瞪着眼睛看向他。
”你不相信？也难怪，一般来说，谁被扣钱都会不舒服，骂人是正常的。”他说，“这样吧，我给你看样东西。”他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张相片递给我。
上面是三个男子，中间一个肥肥胖胖的，右边一个高高瘦瘦，左边那个，就是眼前的男子。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解。
“不明白吧？”男子笑了笑，有点得意的样子，“告诉你吧，中间那个是我们公司老板，高瘦那个是我们公司懂事长。左边那个嘛，不用说你也看得出是我。”
我多看了他几眼。能跟老板合照，肯定是一个官，职位不低。
“这跟扣工资和骂人有什么关系吗？”我问。
“这样吧，我跟你说一下几件事你就明白了。”男子打开了话匣子，侃侃而谈，“中间这个肥肥胖胖的，是老板，以前也是公司的懂事长。高高瘦瘦这个以前是经理，我是助理，管管后勤清洁什么的。有一次，老板上厕所，手机不小心掉到了马桶里。老板来告诉了我们。你知道我们是怎么把手机捞出来的吗？“男子问我。
”找个钳子或棍子把它钳出来呗。“我答道。
”我也是这样做的。“男子说，”当时我马上去找清洁阿姨，找棍子。很快，我们找到了两根木棍，回到厕所的时候，旁边的人说，不用了，已经捞上来了。我问谁捞的，他们说是经理捞的。我都有点不相信，办公室那么多人不捞，经理自己去捞？再说，这种事是我们后勤清洁部门的职责，他怎么就捞了呢。我又问经理用什么工具捞的，他们说直接用手掏的。“
我一听，懵了。有这样的经理？那可是屎坑，老板还刚拉完屎！再说有清洁阿姨，完全可以叫她捞。即使不叫清洁阿姨，堂堂一个经理，手下那么多人，随便叫一个也行。怎么那么笨呢？
”我也是这样想的。“男子似乎看出来我的心思，接着说，”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公司的两个厕所堵塞了，屎尿冒出来，臭不可闻。用水冲都冲不了，越冲漫出来的屎尿越多，更恶心了。你说怎么办？”
我认真想了想，说：“去外面请个专业疏通清理下水道的来搞掂。”
“我也是这么想的。”男子说，“但是经理却不让我请。他自己找了根钢丝绳去捅。最后他居然把两个厕所都捅通了，冲洗得干干净净。你说为什么呢？”
“肯定是你们公司穷，小气鬼，不舍得出钱请别人做。“我想都不想，答道。
男子笑了笑，说：”你错了，我们公司非常有钱。除了本市，在其他城市也有公司，老板是个亿万富翁。而且他早就移民澳洲，根本不缺钱。“
男子看我一脸不解，接着说：”那时，我也是非常不理解，觉得经理这样做是什么意思。一直到三年后我才明白过来。之后，我不再抱怨老板，被扣钱也坦然对待，加班我也不怨，就是扫地剪花草我也干。我没有领过加班费，更没有要额外加过钱。“
”为什么呢？扫地剪花都不是你的本职工作，你为什么要做？还不要家钱？“我十分不解，也很好奇，赶紧问。
男子却卖了个关子，神秘地说：”什么原因我不告诉你。你可以自己去想，自己去领悟。我能告诉你的是，三年后这个高瘦的经理不再是经理，而是公司的懂事长。而现在我也不是助理了，当上了经理。至于老板，长年居住在澳洲，一年都不见回来一次。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懂事长打理了。“
我陷入了沉思。很多事情都不简单，互相之间似乎有所关联。迟到，加班，掏厕所，剪花，要钱，不要钱，似乎都有原因，有因果在里面。迟到扣钱是对的，加班要加班费也是对的，不掏厕所更是对的，毕竟那不是自己的本职工作，想想那臭气都恶心，给钱都不愿干。办公室那么多人估计也没几个愿去干吧？可是偏偏有人去干，而这个人还是公司的一把手经理。……
”兄弟想明白了吗？“男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的车到了，我走了。你慢慢想把。记住，吃亏是福。再见。“
”再见。“我在思考中，随便摆了摆手，应了一句，继续思索。
不给加班费，的确吃亏。掏手机，臭臭的，吃亏。疏通厕所更吃亏了，都不是自己的工作。剪花草也是亏。……可是，经理吃亏，吃着吃着却当上了懂事长，自己一直原地踏步是由于不愿吃亏？难道我错了？是啊，老祖宗的话不是乱说的，吃亏是福！真的是这样，不是假的。经理的福是当上懂事长，这个男子的福是当上经理。我豁然开朗，觉得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吃亏是福，这是人生真谛！
雨停了，天晴朗起来，我觉得简直是阳光灿烂。我要努力，多做事，少计较，一定可以创造更美好的未来！
公共汽车来了，我上了车，伸手掏钱包买票。口袋空空的。嗡！一阵头大，钱包竟然不见了。被偷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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