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在大结局的天空里,有你所杀死的太阳吗?
【1575年,日期不详】
——皋月——
——虽然很想告诉他说别哭了,但是我似乎现在做不到。
因为不论疼痛亦或者失血程度,都不是以前的伤能比拟的。
相对的,我已经快要成为一个空壳。
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安心呢?我也不清楚,之前不还是哭的很丢脸吗。
死亡,不就是这样的程度吗……
身体在不久之后就一点都要没法动弹了吧。
我也会和妹妹一样,到流水的另一边去了,我也差不多到了应该赎罪的时候了吧。
但是,这样的事实令我感到无可救药的快乐。
……之前还哭得很丢脸的、不断的和上帝祈祷的,那个家伙是谁呢?
上次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为什么我一看见他就能变得安心呢?真是的……明明我都要死了、也许上帝听到了我的祈祷也说不定。
不过只要有你在,只要你还留在我身边……只要最后的时候能见到你一眼,那就是幸福了。
只要有你在,只是并肩前行我就很开心。
血流得太多了,我什么都看不清了,不过,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因为我再也不会寂寞。
因为我想一直守护那种温暖。
科兹莫。
——只是短短的时间,因为竹林里透出的阳光很暖和而停下脚步。
你能找到我,我很高兴。
【1953年,日期不祥】
————
“开始吧。”
小夜子冷漠的对迷子吩咐道。
小夜子掐熄香火,房间里还弥漫着香的白烟,可是她却让月子用手帕捂住口鼻,站的远远的。
“我在香里混了药,现在药效应该差不多过了。”
很趁手的白木柄匕首被交往迷子手里,虽然,这是迷子一直以来从小到大被灌输的观念,但是,第一次面对活着的人动手,她还是觉得这种事非常令人恐惧。
——为什么要这么做?迷子只被告知了这个人是祸刻的对象。
女人的胸部还在上下起伏,她还安详的熟睡着。
“——咕唔。”
想逃。
“你在远处看着就好,这本应该是你做的事情,所以你必须要看着。”
这话并不是给迷子说的,放眼房间之内,迷子和月子身着同样的黑色巫女服装,只是月子远离房间内角落里的女人。
迷子往前蹭了一步,可是手根本没有力气握紧刀柄,脚前是被窝里熟睡着的女人。
恐惧。
这本应该是月子该做的事情。
——你只需要站在一旁看着就好。
接下来会脏手的事情不得不由我来做。
可是女人并不是很深的被麻醉了,一旦现在丢下刀,女人就会受伤,然后她会呼叫——
“时间要来不及了,你还愣着干什么!”
小夜子大声斥责道。
——可是。
“咕、可是——”
下不去手。
【1957年5月21日】
————
j2_47最近喜欢上了那个代号为a2_39的大哥哥。
相比训练场地里的其他人,a2_39是不一样的,看起来不起眼的他,其实有着最柔韧而最具有爆发力的身体,以及超强悍的记忆力,他很聪明,他让自己既不表现得出人头地,也没有差点被刷掉的危险,他故意让自己变得不起眼,这样,他这个边缘化个体似乎也和实验室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沾不上边。
j2_47在实战课上第一次遇到a2_39,那天a2_39在实验室的天井里正晒着太阳,透过通了高压电的铁丝网而制造出的牢笼,能看见果酱一样的黄昏,他喜欢这廉价的美丽。
不过这里几乎没有人有足够的精神精力去欣赏这样的景色,因此只有a2_39来享受这样一个人的时间。
不过今天不一样。
“快回去吧,小东西。”
像是注意到了j2_47的注视,少年回敬以温柔的微笑。
【1957年6月3日】
————
j2_47喜欢被a2_39摸头,那兄长一样温柔又有些无奈的姿态,与皋月的回忆里某个人摸她的头时的神态丝毫不差的吻合。
a2_39也总是表现得很平静,面对无时无刻不在的冷光源和毫无温度的折角;每天实验室里抬出去的报废品和体罚室不时发出的骇人惨叫,他也罔若未闻。
“那,你为什么总是露出这样听天由命的表情呢?你不讨厌这里吗?”
“……讨厌?至少恨是有的吧。但是既然没法改变,我想我应该接受才对啊。”
a2_39轻轻揉了揉怀里小猫咪的脑袋。
【1957年12月3日】
————
科兹莫在图书馆翻书时,发现书架上少了一本所谓的“圣经”,也正是他心血来潮突然想找的书。
说实话,他现在稍微有点心虚,之所以说是所谓的圣经,因为书封面之下的内容他心知肚明。
心事重重。
虽然没必要为了一本书不愉快,但那是一本对于他来说很重要的书。
那本书,它不仅仅是记录了的童年时代,而且——
…………
想到过去的种种以及她,科兹莫不自觉的柔化了表情。
——炼狱之卵——
这是一本当时风靡一时的小说,他在训练之后也会偷偷攒他那少得可怜的零花钱追这本书。
虽然说教会一再禁止这本书在市面上流通,但在私下里“地狱之卵”的畅销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地狱之卵分为“人间篇”和“地狱篇”两部分,人间篇和骑士小说有关,而主要部分的地狱篇,少女要向在地狱的有罪之人发放黑卵,有罪之人要是能将这个黑卵保留到天明就能离开地狱,反则卵破人死,被同化为黑卵,砸开这枚有罪之人化作的黑卵,少女就能得到她身体的一部分。
拼凑完她全部的身体就能返回到人间。
——无论是人间篇还是地狱篇都是教会所严令禁止的内容,从骑士小说方面到过度暗黑的细节,真心令人觉得这个扭曲偏执的人间才是真正的地狱。
不过这书中的一切都是他的生活写照。
——不知道作者写下这本书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呢?
是不是和他有着一样的人生经历?
相比剧情吸引人之外,书中那种不带一丝怜悯的描写手法、如冷水般流淌的文字,字里行间都令人联想到毫无温度的无垢寒月。
毕竟,这本书简直是他唯一的消遣品,因为他可烦死了天天被人逼着啃圣经了。
除了他以外,奥吉尔和南希也在追这本小说,有时候他的零花钱不够卖书,他们就会直接把书送给他看,有些时候,他们会在书里写下自己的小秘密,然后互相传书的时候,他们的秘密也被不知不觉的被记录在纸页里。
比如,南希和奥吉尔之间不伦的这份互相喜欢,他们彼此还没有发现,他却先看在了眼里。
也许是因为被长时间虐待,而导致思维上比较早熟也说不定。
【1575年,日期不详】
——皋月——
你把我像普通人一样对待,你认真的对我说:“这不是你的错。”
我很高兴,虽然我没有说出来,但是就我看来,我觉得你美丽的就像奇迹一样,所以也不能容忍你的任何污点。
你在我怀里的时候,说总有一天会找到我,真正的我。
你慢慢长大,时光飞逝的速度,抓都抓不住,不过我很感谢这幸福的谎言。
没有争吵,以前和平的日子。
那真的是,犹如梦境一般的日子。
唯一的遗憾,只是我还不想死吧。
也许我早就知道了自己有应该去赎罪的那一天,只是没想到是现在,我以为我会很平静的、到达流水的另一侧去。
【1575年,日期不详】
————
生命的离开就如飞向水面的白鸟,走到结局,变成了瞬间的事情。
被像是耶稣受刑一般的钉在地面上的她再没有动作。他也像冻结的死人那样,一动不动。
如果是皋月的话,她可以让生命延长很多,然后等待救援,也许还有一线希望。
只要她把呼吸的间隔更加延长,并切断伤口附近血液的供应,用这种方式让自己休眠的话,也许就能活下去。
她想抬起手摸摸他的脸,想跟他说别哭了。
——不过,手被钉着,抬不起来。
——果然做不到啊。
双唇“哈”的叹出一口气。
一直很爱你。
哪怕是你稍微有一点污点,可能也会让人无法忍受。
人性可真是不得了啊。
她曾经下过决心,如果要是哭泣,就要在那个人死、或者自己在那个人的面前死的时候才可以——真的,好像骗人一样。
眼泪沿着脸颊静静的流了下来,他们说的很对,杀人大小姐,教皇的走狗——这或许是她罪有应得。
皋月心里没有什么怨恨了,不过她很后悔,只是静静思考着自己曾经度过的那无数个光线的日夜、就像是了解了火的温暖的飞蛾,她在也没法回到过去了——早知道她就不应该和他吵架了,就不应该离开他才对。
再也不是雪女皋月了。
【1957年12月3日】
————
从窗户望出去的这个季节,总是会下雪。
在冬天的季节,在这种天空下,她总是全是脏兮兮的,“即使这样回家,也只是会挨骂而已。”
她说。
科兹莫被灰色阳光照亮的侧脸,像是送葬之人一般。
就连他自己都不敢回忆起那个恐怖的日子。
他还以为自己死定了,直到从乱葬岗里爬出来,他才知道自己真的死定了。
茫然的他,就像是从蛋壳里刚刚破壳而出的小鸡一样,手足无措的看着暴动的人们涌进了那座教堂,他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身上有皋月的血的气味。
寒空之下,冰冷的吐息没有温度。
——闭上双眼。
也许他就是所谓的“原罪”也说不定。
为什么不这样去死呢。
为什么不给她陪葬呢?
土御门久脩质问过他。
他不清楚,也许他自己活不活着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他只知道,那个世界抹杀了拯救他的那个人。不去抹杀这个世界的话,至少要为她做些什么。
这具叫做科兹莫的躯壳已经没有什么自我的存在了。
“——!”
这样无意义的沉思,突然被打断了、
他突然听到倒吸气的声音,然后怀里,多了个柔软的小东西。
【1954年,日期不详】
————
迷子颤抖着别过头,小腿肌肉紧张的再发颤,她注意到远处的月子深深埋着头。
即使这是迷子从小到大以来所承受的教育,但是要杀死一个活生生的人的话——
我永远都是月子的影子。
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应该属于月子,月子所应该承受的一切都会被加罪于我。
一切光鲜亮丽的事情都由月子来做,我就是月子在暗夜里的阴影。
可是凭什么?!我也想要自己的人生,
——因为我!
【1957年12月3日】
————
“大……、大人?”
被包裹在女装里的,银色的小家伙怯生生的低着头眯着眼睛,偷跑出去的小猫咪,和建筑物入口的科兹莫撞了个满怀。
一旁的始作俑者艾莉也一副切手切脚、欲言又止的她,她现在,也许在努力为自己制造的这一切想办法编造一个合理的谎言吧。
科兹莫垂眼审视着这个自己的小作品。
身材娇小,气色不佳,柔和的绿色眼睛和缺乏血色的银白长发——他穿上女装的样子就像是小一号的皋月。
顶着冰冷的雪,白雾一般的空气里,只有呼出的哈气还有些温度。
……科兹莫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都像是彼此都要窒息一样。
不过,科兹莫现在没心思管猫悄悄跑出去玩的事情。
“早点回去吧。”
摸摸艾莉的头,他不想自己和侄女的关系闹的太差,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这个侄女很想让j2_47当她的仆人。
上次艾莉掳走j2_47失败的时候,她几乎一连半个月没来零号实验室。
叆叇的雪片落下,科兹莫的表情,并不太好。
“……大人您,心情不好吗?”
因为科兹莫没有生气,j2_47就试探性的拽了拽科兹莫的衣角。
……感觉像极了她。
“……没,你早点回去吧。”
科兹莫按着额角,他不太想多看见j2_47一眼,那样的话,他总是会想到皋月。
————
——我!
“愣着干什么,快下手啊?!”
小夜子的声音把迷子拉回了现实。
那么。
如果我的一切都是月子的东西,那么我所背负的罪恶,也都应该是月子来承担的。
想到这里,白夜迷子突然变得异常兴奋,虽然她知道自己的想法,简直任性自私至极。
挥刀。
刀子“咔”的刺入皮肉,身下的女人像是脱水的鲤鱼一样大口大口的呼吸,可是刚刚发出声音,女人的嘴就被小夜子堵住了。
挥刀,挥刀。
“嗬,哈,呼——!”
无数次,无处次的挥刀,排泄物溢出,血浆把迷子的衣服染成黑色,可一旦想到这些就相当于月子在做,她就异常兴奋。
大口大口吸入源自人体的馊臭味道,像是在把月子置于死地一般。
女人起初还有挣扎,不过马上她就变成了尸体,用刀剜掉碍事的肠子,不在乎滑出的排泄物,就那么的把猩红的肉块丢至一边。
透过微弱的视线,迷子能看到月子在哭。
哈,狡猾。
但是——
“你忍得很好。”
小夜子一边抱紧月子,一边安慰着月子,轻轻抚摸着她的头,给她擦干眼泪。
她忍得很好?!为什么?
但是小夜子没有给月子任何反抗的时间。
换下黑色染血的衣物,接下来她们要快些离开祸刻现场。
【1553年7月10日】
————
“——我回来了。”
在舞会上,科兹莫还是装作自己受到了舅父很好的照顾的样子,和上层社会的孩子们寒暄着,得体的白手套和繁重的花边,完美的遮住他手上身上的伤疤与老茧。
今天房间里也没有回应。
奥吉尔已经连续在房间待了很多天,他几乎不吃也不喝;科兹莫决定不管他,毕竟一旦舞会结束,他们就都会变成先前的模样。
——因为如果没有奥吉尔和他的父亲,这些都理所应当是他现在享受的才对。
但是,他恨不起来奥吉尔。
奥吉尔一直出自真心的、像是兄长一样关照他,他分明知道憎恨奥吉尔是相当不对;但是因为奥吉尔的痛苦,他的内心仍旧诞生了一种不可抑制、并且极端恶心的快/感。
“为什么。”
奥吉尔在掉眼泪。
自从伊莎贝拉的事情之后,奥吉尔就一直这样。
“为什么你能那么坚强呢。”
——明明只是在一旁看着的我都那么忧郁,而真正动手的你,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的去参加晚会。
想要那种坚强,甚至想取代他。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的话,矮个子的科兹莫完全不像十五六岁正在拔节的男孩子,可能因为长时间的营养不良,他呈现出身材瘦小、像是大病初愈的小女孩一样的形象。
无视奥吉尔的发问,科兹莫决定自己吃桌案上的晚餐。
菜因为摆了一段时间早就凉了,因为这是考虑到奥吉尔而摆设的,不过科兹莫想他没有考虑奥吉尔的必要。
“——我开动了。”
他学着皋月的习惯,在尽量不发出声音的挥动起了刀叉——
———————————七宗罪:嫉妒———————————
白夜家的长老们,都坐在房间里商议。
这时候的“仓库”里,只剩下迷子和月子两个人。
所谓的仓库,其实待遇还不错,装修都很精致,只是没有什么装饰品,唯一的装饰品,就是地面上的女性穿衣镜吧?
跳动的纸捻花的灯火,照亮着墙壁上酷似安倍家纹的白夜家家纹。
“她们得习惯这样的生活,这就是她们的使命。”
迷子听到隔间后面的长老这样说。
什么是我的使命呢?迷子看向那边摆弄着玩偶的月子,代替月子杀人吗?给白夜家族当刀使吗?
但是,月子似乎对于长老们的谈话丝毫不为所动,摆弄着玩偶的姿态,简直比玩偶更像玩偶。
真想让人去试试她还有没有呼吸。
“唉。”
突然,月子先叹了一口气。
“明明经历了那样的事情,我明明也只是看着都那么难过,你是怎么下手的呢?”
对于月子的问题,迷子没法回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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