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狗样年华(二六)
苏小成离开了鲤鱼公园,搬到塑料厂去住。“搬家干嘛”,张健强问。“我看到某些人感到冷眼”,苏小成说。“呃”张健强很理解苏小成的处境,帮他把行李搬到了塑料厂的大宿舍里去:“这边的伙食很差的”。“没关系,反正过几天拔田的时候要回的”,苏小成说。“掌柜的不是不让你回去吗”?张健强问。“我得回,不然家里的那些舅舅一个人怎么能忙的过来”。“呃,也是”。苏小成还是没告诉张健强回去的真实目的。
塑料厂的情况确实比鲤鱼公园差多了:三十多人的大通铺,宿舍里经常充斥着浓浓的脚臭味旱烟味混杂着的难闻的气味;苍蝇蚊子更不在话下,白天里蚊子休息,苍蝇成群结队,一团一团地在房子里飞来飞去,你要是休息一会它爬在你身上嗖来嗖去的直痒痒;傍晚时分苍蝇蚊子一起出动,弄得人苦不堪言,熄灯后苍蝇爬到房顶休息去了,整个房子就成了蚊子的领地,身上叮不说,还在你的耳朵旁飞来飞去嗡嗡作响,使人烦恼至极,好在可能是被叮的时间长了,身体有了免疫力,像苏小成刚叮完后很痒,但是如果强忍着不去挠,过一会儿也就没事了;伙食也和公园里不是一个档次,早晨是开水馒头,中午和晚上是一锅子面条,这倒也符合南山人的生活习惯,可是那味,简直就是白水煮面,好像连一点盐都没有,至于油那就更少了,可是在厨房里你可以看到油盐酱醋一样不少,但就是不往锅里放。做饭的是原来在鲤鱼公园做饭的,王国富的妻侄女东兰子和一个新来的王国富的堂侄女,两个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伙食费由东兰子掌管,人们猜测,这伙食费多少被这两个做饭的贪污了一些。菜倒是有,小四轮拖拉机拉来的,就堆在大宿舍的地上,几乎站了大半个地,清一色的包包菜。每次这两个懒虫都是把这包包菜剁碎了往锅里一放,煮熟了,连汤带面带菜一大碗,着实难吃。其实时间长了变一个样式味道就不一样了,可就是不变,这要比兰州老魏的“瘸子面”还要难以下咽。为了能改变一下种吃的方式,有人从灶房里偷来盐,每次吃饭时就把那包菜撕成片粘上盐吃,更有一个叫小杨的,在那包包菜上钻个洞,把盐灌进去放一会或者一下午,直接就啃着吃,像吃苹果一样,小点的一次能吃一个。
对这些苏小成都不很在意了,他现在已经是“待嫁的寡妇――有走心没守心”的人了。那一次乘机闹事想着算账走人,可没想到白白挨了一顿臭骂,看来帐是没办法算了,但走是一定要走,帐只能以后由父亲去算了,但他走之前一定要弄到一些钱的,不然连车费都没有,着二百多里路是没法走回去的。终于在一次打完混凝土之后苏小成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那次葫芦爷派给苏小成的任务是提震动棒,这个活比起推沙子上石子要轻松一些,就是脏的厉害,每次从浆里将震动棒拔出来的时候,随着震动棒的呜呜作响,那水泥点子便四处飞溅,有很大一部分溅到苏小成的裤子上,一天又半夜,等浇筑完下班的时候,他的两条裤腿就像盔甲一样走起来咔咔作响。也许是劳累也许是瞌睡,一个不注意一边裤腿挂到一个钢筋桩子上“磁拉”一下扯开了,也许是针线时间长了也不太坚固吧,沿着裤缝子一下就扯到大腿根去了,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地像裙子一样的,一股凉风直吹裆部。苏小成就这样哗啦着一直到干完活,到宿舍里脱下来扔到一边,打一盆冷水洗了洗倒头便睡,整整十八个小时的高强度劳动,他太困了,头一挨枕头便睡着了。
当苏小成从香甜的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强烈的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晒到他的身上,热辣辣的,整个宿舍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苏小成有点纳闷,昨天我晚上收工时说好的今天起码得睡到中午的,因为谁觉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大家都说要睡到中午的,可现在……苏小成隐约记得什么时候有人叫着让起来干活,他以为在做梦,现在想来应该是天刚亮时曾有权来叫的,说好的谁叫都不班的,可是他们都去了,只有他一个没去,也没有人叫醒他。有一种被工友们出卖和抛弃感觉。苏小成起了床,穿上他那粘满水泥的工作服,为了雅观一些,他找几根细铁丝在撕开的裤缝绑了绑,算是给缝上了,走路的时候不至于露出腿来。然后他拿上盆子到水龙头那里洗刷了一下,洗刷完了把盆子放回宿舍,便到厨房里去取馒头。厨房里没人,苏小成径直到大蒸笼跟前去,掀开蒸笼刚把一个馒头拿到手里:“干嘛,放下”,一声断喝,苏小成转身看时,东兰子正在门口站着,满脸怒容地看着他。
“怎么,不能吃”?苏小成茫然地问。
“不能吃”,东兰子说。
“为什么”?
“不上班就不能吃”。
“谁说的”?
“掌柜的说的”。
“那个掌柜的说的,他是你爹,这馒头也是你家的,狗仗人势的东西。苏小成说着,愤怒的将馒头扔到东兰子的脚下,气冲冲地走出厨房。来到宿舍他有点茫然,依然怒气未消,没想到连这些小霄都来欺负他,肯定是曾有权给交代的,因为这几天闹着要走的人很多,但工程正在紧张的时候,所以就用这种手段来卡人,人们都为了能拿着工资回家,就这样委曲求全。看来是时候要离开这非人的地方了。苏小成也不再想着吃饭,直接往鲤鱼公园去。
工程队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大掌柜的门紧闭着,两个工人宿舍的门也闭着,只有灶房的门开着。苏小成走进去,里面空无一人,早上做过馓饭的灶具胡乱的插在锅里还没洗,本来苏小成是想在厨师那里打听一下大掌柜在不在的。这里做饭的是一个二十多岁叫明月的姑娘,据说是东兰子的一个远方姑姑,与大掌柜的也有什么亲戚关系,是什么小姨子,待人还算可以,能说话,可是不在,苏小成只好转身出来。那明月像变戏法一样出现在院子里,苏小成没有看到她是从那里冒出来的,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站在院子里对着他微笑,那大掌柜的门也开着,一样的悄无声息。
明月笑着问苏小成:“你过来了”?说完还向他走过来:“你怎么没上班去”?
苏小成也回了一个微笑压低声音说:“你看我这裤子衣服,上不成了,来找掌柜的借点钱买新的”。
“呃”,明月依然笑着说:“在房子里呢,你去问吧”。
苏小成向明月摆摆手:“好吧,那你忙去”,依然笑着以示感谢。
苏小成走进办公室的门,看到王国富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桌子上的一堆图纸,苏小成看时,那是青原那两个城门的图。
王国富抬起头略带笑意又有些威严地问:“不去上班跑这儿来干嘛”。
苏小成看着王国富的表情突然就想笑,平时他很怕他的,但他忍住了:“表叔您看我这一身衣服,”。
王国富疑惑地看着苏小成:“衣服怎么了,懒的不洗,脏了曼”
苏小成把扯开了缝隙的那条腿往起一蜷,膝盖和大腿便从铁丝穿着的大间距的空隙里露出来,那些干了的水泥块便哗哗的往下落,地上掉了一层。
王国富看明白了:“你意思是借钱买新的”
“是呀”苏小成说。
“二十块钱够了吧,一条裤子也就十几块钱”,王国富边说边伸手到衬衣口袋里去掏钱。
“不够”,苏小成赶紧说:“还有这衣服和鞋子都不成了”。
王国富停下手,站起来,身子探过桌子看了看苏小成的鞋子。那是一双刚到铜城上班时买的解放鞋,小拇指那里早就裂口了,鞋带也断了,用铁丝绑着,鞋底脚后跟也快破了,脚面一圈胶和布交接的地方有好几处张着口,整个两只鞋上粘满了水泥,几乎看不清原来的颜色,更严重的是两只鞋都发着浓浓的臭味,往人前一站整个人也是臭的;至于衣服,那是一件白衬衣,早都看不清颜色了。
王国富看了一下又坐回去:“那得多少钱”
“至少得六十吧”
“你买什么衣服,要那么多,又不是去耍人,便宜点的就行了,给你五十”
“也行”,苏小成说。
王国富掏出一跌钱,数了五张给苏小成,边给边交代:“衣服一定要买上,不敢胡花了,胡花了没你的好事”。
“嗯嗯”,苏小成答应着,接过钱,立即退了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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