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关陇世家

天上一丝云朵也没有，蓝蓝的天上白晃晃的日头，半个多月烈日暴晒，树上的叶子竟然出现了枯萎，树冠绿叶夹杂着枯黄的叶子，都蔫不拉几耷拉着，叶面上一层灰土。

        正午时的街道，行人稀少。

        一辆马车驰过，卷起路边的枯叶浮灰，追在车尾。步行的路人用衣袖遮挡着口鼻躲向路边。

        家住城东北边角，勋贵聚集区域的唐俭。离开了卫国公府绕过数条巷子，留下骑马跟随的侍从，车子向城西疾驰。

        车内，唐俭脱下宽袍大袖的汉儒服，换了身素色打扮，衣服的样式融入胡服的元素，窄袖短袍襟。唐俭系上腰带，换了和衣服同色的软幞头，整个人显得精神奕奕。

        车子经过的地方路上的行人车辆越来越多，在一个街巷口东西方向和南北方向同时涌出的车辆拥堵住了道路。车夫停住车，刚停下来，唐俭挑车帘手扶车辕跳下车，紧走两步，汇入了路人群里。

        过了路口，就是西市。唐俭走进坊门往东拐，跟着路边闪出的一个商贾打扮白白胖胖的中年人进了泾河居酒楼。进了门，中年商贾伸着右手向侧边做出请的姿势。唐俭随着他上了二楼，二层的营业面积竟然比一楼要大。通样有个和一楼同样大小敞开的大厅，靠里边却多出一溜包房。看结构，包房的下面应该就是厨房。

        中年人将唐俭请进最里间的一间小包房内，唐俭踏进门，中年人在外面反手关好门。

        包房里摆好了一桌酒菜，一个青衣小厮见到进屋的唐俭弓腰行了个礼，在身后搬动机关，整面的墙壁出现一道门。

        唐俭跟随在前面带路的小厮，穿墙过屋。走到阳光下的时候，竟然来到了一处宅子的后园。车水马龙热闹喧哗的闹市内竟藏着处幽静的小天地，后院的正中是间像家祠的屋子，孤零零建在四周都是高大围墙的院中央。

        带路的小厮做了个请的姿势，回退两步，隐入唐俭刚走出的门户阴影里。

        像间家祠的屋子建的不大，屋里的陈设却不是家祠的样子，除了墙上挂了几幅字画，顺墙边摆放了十多个冰桶，地上铺着竹席。

        五个白发长者围在一起，中间的几案上摆了茶具，为首的最为年长的老者，一丝不苟的演示着茶艺，屋子里飘着姜葱的辛味。

        门边剩下不大的一点点空地，屋里唯一的年轻人----独孤谋就在这三五步的空处挪着步子。昨日才参加了程咬金召集的秦王府旧将聚会，今天还得陪着一帮关陇世家的老头子家主！！！

        秦王府旧家臣家将里有不少人是大家族出身。房玄龄和杜如晦都是郡望大家族，李孟尝出自五姓七望赵郡李氏。

        独孤谋的父亲独孤彦云是关陇世家独孤家的家主，也是玄武十功臣之一。突厥南下，独孤彦云带兵阻敌于渭北，为了给长安组织防卫争取时间，死战不退，最终战死在了渭北。也是玄武十功臣唯一去世的一位。

        秦王府故旧聚会独孤谋不能不去，是当今陛下的近臣死党的小圈子，是老爹独孤彦云用命结下的情谊，也是留给独孤家后人的福萌。有了这份情分在，只要独孤家不谋反，自然代代荣华富贵可期。

        独孤家嫡系这枝人丁不旺，他和他老子独孤彦云都是独子。可独孤家族皇族后裔，六镇之一，财力雄厚，人才众多是顶级大家族。关陇这几家大族数百年来，相互嫁娶，从血脉到利益早就黏在了一起。关陇世家有事情商量，一群老朽里就加上了二十出头的独孤谋！本来还有个相对年轻的家主-----长孙家家主长孙无忌。长孙家是后族，帝后本为一体，长孙无忌贵为相爷！一举一动都有所顾忌，一手托两家好说不好听更不好做。关陇世家有事都会私下报给长孙无忌知道，但人家国舅爷长孙大人可从不和关陇家主们议事，没意见就是默认，一旦有了意见，发了话，长孙的意见是要高高凌驾在众家主意志之上。

        没有长孙无忌超然地位，独孤谋还得陪着老人家耗时间，磨性子。

        挑帘而入的唐俭跨进门，就只隔了三尺的距离和独孤谋面对着面。唐俭慌忙后退半步恭恭敬敬行个插手礼，独孤谋点了下头，转身让开路让唐俭进屋。

        唐俭跟各位家主见过礼，几个老人让出个空处，机上早就摆好了茶具。唐俭边品茶。边把一早上在卫国公府里发生的事情经过讲给几位家主听。说到两盘棋，独孤谋还召来了下人寻来棋具，一步步复盘出来。

        整个事情过程，唐俭说的详细，当时在场的人每一句话都被复述出来，一个多时辰才讲完。

        唐俭却有意隐瞒了临出卫国公府时小太子李承乾说的一段话。

        屋里的人把目光投注在元家老家主。

        这次关陇几大世家合谋，背着长孙无忌让唐俭弹劾大功臣李靖，正是元老家主拿的主意。当年隋帝杨广也算是出身关陇世家，但是却娶了衣冠南渡的江南萧家大族女儿为皇后，坏了关陇世家两百多年不成文的规矩----皇帝轮流坐，皇后必须是在几大世家里选。隋帝聚举国之力开挖运河，扩建东都洛阳。将整个国家的权力经济重心向东向南迁移。不愿失去权势地位的关陇世家，首先在隋帝杨广出征高句丽时，支持弘农杨氏家主杨玄感起事。在杨玄感失败后，又在隋帝杨广南巡时支持李渊起事。关陇各大世家付出众多财富人力后，李渊推翻了大隋杨家政权，还没等兑现给各家的好处，只做了十年皇帝就出了玄武之变。

        当今陛下登基后，关陇大世家处在一个很微妙的情况下。李世民不是正常登上皇位，在玄武事变中涌现出了新的一批从龙新贵。而登上皇位的李渊对关陇大世家许下的愿，李渊已经无力保证。政权交迭后，李世民也不可能完全承担。

        经历过北魏到大唐几个朝代更换，关陇大世家并不在意坐在龙椅上的是谁。他们关心的是自己家族的长远利益，具体到实际事情，就是想要知道皇帝陛下会不会重文息武，武人起家的关陇世家会不会断了官路，失去在朝堂上的影响力。会不会像隋帝阳光一样动了迁都的念头，权力的中心离开关陇世家根深叶茂之地。

        没想到这次李世民没有明确表态，却将小太子李承乾推了出来。更没想到小太子竟用形同儿戏的办法，斗棋赌输赢，解决朝臣争端。更加没想到，小太子棋力惊人，连胜二人，一句话就化解了矛盾。

        元老家主手拿着二色棋子，一手一手重新复盘完李靖和小太子李承乾只用了四十多手的棋谱。看着双方手段用尽招招凶狠在黑棋巧妙地右手长后，整个白棋在这个角上顷刻变为死棋。

        老人露出个自嘲的笑！

        “李渊一世枭雄，李二郎当世霸王，小太子虽然年少却也尽显英雄气概。李家三代人，夺尽天地气运，有李家小太子那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就够了，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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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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