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斗棋{二}
亭外。
一身裁剪合体的丝袍，随着行走立定举手顿足，飘逸垂落。丝丝扣扣自自然然唐俭自李府大门过来，配着青丝长冉修眉俊目，好一个风流人物。
看眼身后的一圈斑白短发护着头顶青亮头皮的李靖，再看看插手行礼的唐俭。李承乾如何也无法将两人归为同一时代的天之骄子。
“无须多礼，唐大人亭内稍候！”
吴远带着几个内侍支开了屏风，伺候太子殿下换上滚金边的白丝薄袍，摘了金冠用软幞头束了发。
一身清爽的李承乾坐在亭下，亭子近处留下贺忠贺孝守护，亭子里吴远伺候着。
“李将军，唐大人，小王昨日投书，约定今日弈棋相博。二位可有异议！”
亭下，一矮小少年，一口没退了稚气的声音，说着老气横秋似问却意思强硬的话。对面，一文一武，两位年过半百的朝廷重臣垂手而立。
吴远将两个沙漏放在亭内石桌上。
“唐大人，你可是当今国手。今日孤王此议，当不会不认同吧！？”
李承乾了解到，唐俭堪称棋坛国手！为人圆滑通达的他，唯有在下棋时，一步不让。无论是对上寒门学子，还是当今圣上。这才想到了斗棋之策。
“殿下，这，，，，是否儿戏。。。。”唐俭脸带不屑，迟疑的说道。
来回在两位当朝重臣间扫视一番，李承乾手里攥了数颗棋子。
“李靖大将军此番出征，随着捷报，报上的还有此战战损。除去轻伤，一万两千余将士终身残疾，七千三百一十六人将生命留在了塞外草原，其中四百二十九人查无亲眷，从此他们的祖辈断了血食。”
稍微停顿，李承乾接着说道；“如果，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人，指责孤，弈棋分辨是非。孤，无可辩驳！他们用血肉生命堆砌的道理，孤，不敢相戏。但是，和唐大人就不妨喽！”
举起攥着棋子的手。“二位大人，猜请单双”。
一番话后，李靖眯眼仔细打量端坐在石桌后的少年。白皙清秀，开始变声的声音，适龄的身高。如果不是言之有物掷地有声的一番话，怎么看都是一个小小少年郎。
唐俭微微一愣，立刻就回复了从容的神色。十九道间难得一败，是他的底气，小太子一番慷慨激昂的语言，应该是别人教了他，背下来，用在此时！
“卫国公有异议吗！？”唐俭面带笑容询问李靖。
“李靖无异议。”
“好！那我就先猜，单！”唐俭盯着李承乾举在空中的手。
李承乾摊开手掌，白皙的手掌上四颗黑色的棋子一目了然。
“按约定的规矩，殿下黑子先行对唐大人。一局每人用时不可超过半个时辰，各人沙漏尽视为输棋。。。。。。。。。二位大人知道了吗！？”吴远的公鸭嗓音一条条解释着行棋规则。虽然太子定下的规则新奇，倒也公平合理，昨日已拿到说明的唐俭，更是觉得规矩对自己有利。
先行的李承乾，拿着棋子啪的点在了棋盘上。吴远忙停住李承乾这边的沙漏，打开唐俭那的沙漏。
“嗯！这开局。。。。。。”唐俭皱着眉，稍稍思量，点下一子。
你一下我一下，十几手后。唐俭眉头越皱越紧，手里的棋子下的越来越缓慢，已经跟不上对面李承乾行棋的速度。
吴远两边翻来倒去开闭着两个沙漏，在他对面坐着的默默观棋的李靖，眼盯着棋盘一动不动。
行到百手后，棋盘上黑棋处处挤压着白棋，白棋被杀得七零八落，黑棋声势浩大。
一次长考后，唐俭尚在犹豫落子在何处。眼角看到，属于自己一方的沙漏，只剩了漏斗尖角微小的一点。虽然心有不甘，也知道回天无力。便痛快的投子认输。
“敢问，殿下的棋艺师从何人！？”
“看棋谱自己琢磨出来的。”李承乾接过吴远递上的湿巾边擦脸，便随意的答道。
“这。。。。。。下棋乃是君子之学，殿下的手段，，，，”
李承乾打断了唐俭的话。“下棋就像两军对垒，任何手段都是为了求胜。唐大人可是出名的举棋不让步，连我父皇也不让，该赢的都赢的国手，难不成只能依着唐大人规定的手段输棋，就不许别开思路赢你！？？”
站起身让出位子的唐俭，手里拿着手巾，哆哆嗦嗦擦着两颊突然不停流下的汗珠。
换了对手，猜先后依旧是李承乾先行。
啪!啪!啪!
两人行棋的速度明显快于上一盘棋。
很快四十多手就已经过去，黑白两色棋子在棋盘一角纠缠成一团。
突然。李承乾抬起头，死盯着对面短发谢顶的老将军李靖，一脸的疑惑。在棋盘这个边角的厮杀，李承乾的黑棋已经占了上风，可是！白黑两色棋子竟是走出了一个大雪崩的定式。而这个定式是千年后才出现，是巧合吗！？？
李承乾摇摇头，想着今天所担负的使命，把疑问压在了心里。
“李大将军，还要继续下完吗！”
李靖把手里的棋子投在棋盘上。“不谋一隅何以谋全局，殿下行棋深合兵法。老臣认输了。”
李靖随手投下的一把棋子，打乱了盘上的棋局。唐俭这才从如同两只猛虎撕咬扑抓的棋势中惊醒，好凶悍的行棋！！
“小王侥幸胜了今日之局，呵呵，彩头就归了小王。”
收了棋盘，看着坐在两边的李靖，唐俭。李承乾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端坐石凳上。
和两人相约，今日棋局胜者一言而决二人的纠纷，也算是有言在先。
经过稍事休息，唐俭已经恢复一派波澜不惊的样子，抢先开口道；“一切由太子殿下裁定，唐俭绝无异议。”
李靖也表态道；“李靖无异议！”
“如此就好！古有廉颇蔺相如将相和。小王也愿你二人也能摒弃前嫌和睦相处，种种不愉快，自即日都抛开，大唐需要你们齐心协力安邦定国。这就是小王我要的彩头！”
李承乾话落，李靖唐俭一起站起身插手行礼。“遵太子教令！”
走到唐俭身前，李承乾拉住唐俭的手腕。“李将军稍作等候，小王送送唐大人。”
就在李靖愕然注视下，拉着唐俭向外走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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