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获救
西北高原,将要入秋了,气温大降,黎明时正是最冷的。
杨家村,延州边境的一个小村庄,村民们已经趁着天麻麻亮开始干农活了。
这里水土不好,土壤贫瘠,产出有限,百姓们为了糊口,只能是把每一处能看见的地块都平整好,种上庄稼,精心伺候。
只是沟壑纵横,平地太少也太小,村民们要想跑完散落在各个山坳间的耕地,可是个辛苦活,得每天披星戴月的早出晚归才行。
杨老倌儿带着两个儿子,已经走上了两个时辰,日头都有半竿高了,终于翻过了一座土山,到了下一处麦田。
还没走到麦埂上,就看到了倒伏着的小片麦田。
顾不上心疼压倒的麦子,杨老倌儿的小儿子杨左就喊道:
“爹,那有个人。”
父子三人走上前,把倒伏在地的人翻过身来,这是个年轻汉子,面色苍白,双眼紧闭,额头上有些土,身上倒是挺干净的,穿的是细密的棉布。
探了探鼻息,这人还活着,只是气息微弱,指不定能不能醒。
杨老倌儿挥手,招呼两个儿子把这人背回去找郎中。山路崎岖,这人身体还挺沉,两个年轻后生轮番背着,还是累的汗如雨下,到家了猛劲儿的灌水。
把人移到了炕上,杨老倌儿叫来村里的郎中,老先生给这人扎了几针,拿艾草熏过,终于看见这个汉子幽幽醒转。喂了小半碗红糖水,又继续昏睡过去,不过脸上有了点血色,气息也粗壮了。
看到异乡人起死回生了,杨老倌儿也放下心来,叫自家的婆姨照料,自己和俩儿子继续出门干农活去了。
今天耽搁了太久,直到晚上,看热闹的村民都已经散了,父子三人才终于到家。
异乡人已经醒过来,喝了一海碗的麦粥,除了脸色还有点发白,看起来已经康复了。
这个异乡人谢过杨老倌儿的救命之恩,对自己的来历倒是口风很严,只说自己是个行商,遇到了马贼,逃跑时慌不择路从高处掉了下来。
杨老倌儿也曾进过城,是见过世面的,看出他衣着不凡,绝不是普通的行商,一定大有来历。
不过来者即是客,西北汉子豪爽好客,招呼婆姨端出珍藏的高粱酒和腊肉,盛情款待。
这人也不拘束,酒到即干,肉到即吃,把两个后生看的眼馋的要死。
到了半夜,酒肉都用尽,众人分头睡下。
异乡人躺在炕上,既觉得新奇,心头却又有些沉重。
他绝口不提自己的真实来历,正是因为刚从一场危机中死里逃生,现在还是后怕不已。
江乘,江州虎踞门新晋的金丹长老,赫赫有名的裂空刀。
一年半前,他被掌门说动带十余名弟子远赴西北来押运一批上品玄铁,不想在交货的时候遇到马贼的伏击。带来的弟子全军覆没,他自己也被两名擅长合击的金丹境界修士贴身缠斗,苦战了半日,江乘不得不把新练就的本命法宝——裂空刀自爆,才逼退敌人,得以逃脱追杀。
可是,本命法宝自爆伤人更伤己,如今江乘的修为已经跌落至炼气期。如果不是杨老倌儿救了他,江乘继续昏迷不醒,将会持续散去修为,最终散功而死。
想到这,江乘不得不暗叹侥幸。
只是,来之前掌门信誓旦旦说这是老伙伴帮忙照拂的生意,绝对安全,马贼怎么就来的那么准时?恰恰在飞鹰堡交完货离开后的第二天,恰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郊外,连援兵也找不到。
虎踞门弟子在虎爪功上都有多年的造诣,近身战斗遇到不知晓根底的对手都能突发制敌,可是这回的马贼明显是有备而来,身上披挂着厚实的护甲,以硬弩和泥淖法术将弟子们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尤其是那对联手的金丹修士,单挑的话自己绝对有把握应付,可是就那么恰好是两人,不多也不少。对手也明显知道自己裂空刀的厉害,贴身缠斗,不给自己催使大招的余裕。
如此精准的针对,让江乘和弟子们一直处于下风。
尽管这样,弟子们悍不畏死,一直都没有退缩求饶。江乘面对两人的夹击,也是竭尽全力,杀死数名想浑水摸鱼趁机偷袭的马贼,直到最后不得不自爆法宝。
江乘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但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探寻的时机,当务之急是恢复修为,之后才有希望返回江州查个水落石出。
江乘运功内视,修为暂时稳定在炼气九层。手上只剩下一柄短刀,这还是当年炼气境界时到手的第一件灵器,早已没了用处,只是因为纪念意义才一直留着。
他叹息道:
“没想到如今又能派上用场了,真是尴尬啊。”
江乘放下心事,现在降到炼气期,得像凡人一般睡眠才能休息,真怀念金丹修为啊。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晌午。杨老倌儿带着两个儿子天不亮就去干农活了,还有一个小儿子个头太矮,留在家里。
好奇的村民还有三三两两上门的,江乘态度随和,与他们闲谈,终于知道这里的情况。
杨家村里大都数得上亲戚关系,除了几个在镇上置下产业的,大部分人祖祖辈辈都没出过远门。
这里距离延州的首府高延城倒是不远,不到七十里地,以村民们的脚力,两天就能到。
可是路不好走,山上偶尔还有泥石流和山洪,原先的路经常走着走着就没了。也不是平地,一直都得爬山越岭,村民们就算推着小车也太累。
而且,等入冬了,狼群就多起来了,在村子周围盘旋,夜夜都能听见狼嚎。
据说去城里的路上,还有零星的路匪,图财害命,总有谁谁去趟城里结果在半道上被人劫财劫命的说法。
等到了傍晚,杨老倌儿父子三人回来了,江乘与他们再聊了几句,终于确定周边最大的祸患就是野狼群,狼窝子就在十多里外的草甸上。谁都知道在那里,可是村民们一直都不敢去,狼哪是那么好打的。
杨老倌儿察眼观色,知道江乘是要去剿灭狼群。
江乘不等他出口劝说,笑道:
“有恩必报是我做人的本分,可是眼下身无一物,也没法报答。这狼群危害一方,恰好我能对付,就用这个来报答老倌儿和热心的村民吧。”
他顿了顿,又说道:
“秋高马肥,现在的狼正是膘肥体壮、皮毛油滑光亮的时候。狼杀了还不够,狼皮、狼毫都是好东西,卖得上价钱,叫您儿子带路,也多准备几个大口袋,好拿来装猎物。”
看杨老倌儿有些犹疑,江乘抽出短刀。镶嵌黄金的刀柄极短,只能以手指夹着,而刀身狭长,翻转间光照鉴人,犹如秋水流动,显得极为锋利。
他轻轻一挥,短刀已经潜入窑洞的石壁上,直没至柄。
江乘示意吃惊的杨家二小子杨左去把刀取出来,结果脸胀的通红,用尽了力气,短刀还是纹丝不动。
江乘掌心虚握,短刀就回到他手中,留下一道闪电似的刀光。
看到这里,杨老倌儿终于放心,这是武林高手啊,几只野狼肯定不在话下。
杨家的几个小子更是兴奋,比划着狼群有多少只,狼身有多长多重,得拿多大的口袋才能装得下。
唯有老二杨左,时不时的看着江乘,眼中尽是艳羡和期待。
第二天,不仅仅杨家的两个后生,还有村中的几个后生,一起赶了两辆独轮车,跟着江乘去找寻狼窝。
每年都有狼群出没,村里人早就熟悉怎么看狼留下的爪印和痕迹。
出村不过五里地,他们就发现了狼的踪迹,一路循迹而行,很快就远远的发现了那个狼群。
正是中午时分,众人吃过干粮,翻过山头,江乘走在最前方,抽出短刀,挥手间,短刀飞出,已经洞穿了两只懒洋洋晒太阳的成年公狼。
一击致命,血水从狼脖颈下的口子里汩汩流出。
整个狼群都骚动起来,在头狼的呼啸下朝着江乘冲过来。看着十多只狼迎面而来,几个后生再胆大也站不住了,簌簌发抖。
江乘手中的短刀远比狼奔的速度快,在太阳的照耀下,一抹电光不断闪烁,从狼窝中扑来的狼先后倒地,最前面的距离江乘仍然有十步之遥,近不了身。
看到江乘犹如杀神的手段,残余的几只狼不敢再扑上来,可是也不离去,只是在狼窝附近打转哀鸣。
几个后生中有跟老猎人上过山的,看到这很肯定的说道:
“一定是有狼崽子在里头。”
杨左高兴道:
“我知道,镇上有人收这个,价钱给的高,不比狼皮差。”
江乘听见了,走上前,手中的短刀百发百中,剩余的几只狼先后毙命。
可惜,这把电刀只能在五十丈内有效,过不了多久还是用不上。
他示意后生们过来收拾,果然,狼窝里有五只眼睛刚睁开还是毛茸茸的小狼崽。成狼的尸体装满了带来的大口袋和独轮车,每一只的伤口都是在喉管处,只有一个血洞,身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伤口。
惊叹的后生中,杨左最为激动。
收拾完,江乘和后生们返程回村。虽然东西沉重,但是这么多的收获,后生们一点都不觉得累。
到了村口,村子都沸腾了。
这么多的狼皮可以换不少钱,狼肉虽然有点硬,但也能吃。
这窝狼没了,冬天没了狼患,村子里的牛羊和骡子可就安全了。
第二天,安顿好猎物,江乘拱手向杨老倌儿辞行。
杨左则主动说道:
“要去城里,我带您去。”
杨老倌儿扭头骂道:
“明年就要说亲事了,老实在家待着。”
杨左不服气的回嘴:
“我就送到镇上,今天就回来。”
江乘看在眼里,看得出杨家的二小子是想去外面的世界闯闯,不愿意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他不好劝说什么,对杨老倌儿道:
“进城的大道我知道怎么走,你们先收拾这些猎获吧。”
说完,他走出村口,身上也没有行李,一路轻装上阵,一个时辰就到了杨家村民口中的那个小镇。
刚问明大道的方向,江乘还没出市集,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杨左,气喘吁吁的跟上来了。杨左咧开嘴,憨厚的主动说道:
“这条路俺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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