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75章
另一边, 洛汐下车后, 盯着不远处的地缚灵。
那地缚灵也死死的盯着她，还不时呲牙咧嘴的示威挑衅, 仿佛怕她跑了。
洛汐慢吞吞的往右边挪了几步, 那地缚灵的视线跟着她也挪了几步。当她往左边走时，地缚灵自然也跟着往左挪。
这让洛汐确定，这个地缚灵是专门冲她来的。
地缚灵找替死鬼一般不太挑人, 只要让替死的人在差不多的时间以相同的死法死掉, 他们就可以脱身。
按照正常流程，眼前这个地缚灵，应该是在黄昏时分车祸身亡的。他刚才制造的岔路，也是为了让人以同样车祸的方式死亡。
洛汐他们躲过了车毁人亡的死状, 一般情况下地缚灵会继续寻找下一个替死鬼，不会在前任身上浪费时间。
只要在黄昏这个时间段, 弄死一个，他就可以脱身。
可眼前这一只很显然没有这么做, 他没有抓紧时间去寻找下一个替死鬼, 而是赤红着眼瞪着洛汐不停挑衅, 一副认准了洛汐, 和她有仇的模样。
洛汐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地缚灵，她摸出一张刚才在车上画好的符，对着地缚灵的方向亮了亮, 然后笑得温柔的道“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你是自己交代, 还是我替你选择？”
赤红着眼睛的地缚灵身影一僵，嚣张咆哮的气焰顿了顿，眼珠子转着往符上瞟，似乎在顾忌洛汐手上的符。
洛汐还以为这地缚灵要服软了，结果就见那青白人形倏地往她这边窜了窜，一阵阴风袭向她手里的符，黑色的煞气侵蚀上符箓。
洛汐低头看了一眼，本来还鲜亮的符纹黯淡了许多，显然是废了，没想到这个地缚灵竟然还有这种本事。
对面，那青白人形发出粗哑的笑声，模糊的面孔露出扭曲的笑意，仿佛在嘲笑洛汐，“你的符不能用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拿什么来威胁我……”
小金龙冷下脸，想要窜出来吐口火喷死这个嚣张的家伙。
洛汐按住它，慢吞吞的摸出黄表纸和笔，蹲在路边开始画。
她唰唰的又画了十来张，五鬼灭杀符，天雷镇邪符，斩妖灭鬼符……一张比一张威力大。
还好这条路本来就比较偏，没什么行人，路上跑的车子也很少会停下来，她借着绿化带的遮挡没什么人往这里看。
十几分钟后，在地缚灵嚣张挑衅的目光中，洛汐拿着一叠新出炉的符箓，一溜摆开成扇形，让那地缚灵看个清清楚楚。
刚才还嚣张的黑影不动了，死一般的瞪着她，赤红的眼珠转了转，眼看想要溜。
“你要是敢跑，这些符都让你尝一遍。”洛汐明晃晃的威胁。
地缚灵“……”
鬼是跑不过被催动的符的，他很确定只要他跑，对面那个小丫头就会甩符。那么大一叠，别说挨个尝一遍，一张都够他受的。
洛汐往地缚灵那边走了几步，堪堪停在一个隐蔽的位置，才开口问“你为什么针对我？”
那地缚灵僵硬的看着距离自己只有一个手臂远的符，很识相的直接认错“高人饶命，是我鲁莽冲撞了高人，我只是想找个替身……”
让那些符离我远点啊！
洛汐笑了“你是真傻，还是当我傻呢？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
地缚灵“……”
“这一张是五鬼灭杀符，请五只厉鬼啃噬你，直到魂飞魄散。这一张是天雷镇邪，天雷劈死，虽然很痛，但是死的比较痛快。这一张就比较惨了，据说会让你体会到千刀万剐的滋味，却不会一下断气，足足剐三天，到最后消散前，你都会感受到痛楚哦。”
洛汐点了点手里的符，挑了几张和善的给地缚灵讲解了下。
地缚灵赤红的眼珠顿时柔顺下来，没了刚才凶神恶煞的狠厉，态度谦卑温顺的道“您想听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金龙‘啧’了一声，觉得这地缚灵太没有傲骨了，刚还以为是个硬茬，结果一转眼就软了。
那地缚灵恍若没感受到小金龙的鄙视，在洛汐重复了一边刚才的问题后，认真的回答“我困在这里快十年了，一直找不到替身。最近有人给我烧了香火，让我将您留下。就算没有成功，也要拖延会时间。”
洛汐一愣，拖延时间？
“是什么人让你这么做的？你记得长相吗？”
地缚灵点头，“那人可出名了，我死之前还想进他的公司呢。虽然这几年他不怎么出来，但那张脸我认识，是陆润华，陆氏集团的前任掌权人。”
洛汐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幕后之人竟然会是陆润华。
陆润华，那不就是陆昊之的父亲？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想要报复陆昊之？那驱使凶兽兽魂的也是陆润华？他不是个普通人吗？
洛汐转身就要走，地缚灵眼巴巴的拦住她，“你、你走了，我可怎么办……”
洛汐躇眉，“难道你还想让我带你走？”
地缚灵委屈，赤红的眼珠子转了转，混不吝的道“我、我只是想去投胎而已，死了这么多年我都没害过人，今天还是头一回，你是个有本事的，就顺手把我超度了呗。”
洛汐“……”
她给李观主打了个电话，将这地缚灵的事说了说，让李观主来接手。
“你在这等着，李观主是xx道观的高功，超度经验丰富，绝对能让你无痛去地府。”
洛汐说完，不再停留的往公寓而去，电话打不通，她十分担心金主爸爸的安危。
被用完就抛的地缚灵只能紧张又期待的待在原地，想着那小丫头推荐的高功法师，应该很靠谱的吧。
“找到了吗？”
公寓附近，陆昊之低声问。
阿一拉着二货飘过来，小脸煞白。
“正北边，那边有特别强大的怨气，我们不敢太靠近，但远远看着很像是你那照片里的人。”
陆昊之点头，让他们不必再跟着。伸手在阿一身上点了点，一股精纯的阴煞之力渡了过去，算是给他们的报酬。
双生小鬼见陆昊之肯放人，立刻远远的遁走了。
正北方向，距离陆昊之的公寓大约一公里的地方，是一处位于商业街上的商铺。
这商铺经营的是仿古工艺品，现在这个点还没打烊，里面灯火通明，还有不少顾客在挑选合心意的东西。
这一幕看起来平平无奇，似乎没有丝毫异常。
陆昊之面无表情的站在商铺前，眯眼打量着。
这铺子看似和陆润华无关，但陆昊之很清楚，这一整条仿佛商业街的商铺所有权都在陆氏手里。就连修复这条街，当年都有陆氏掏了钱，算是陆氏的投资之一。
陆润华竟然选了这里……
陆昊之微微勾唇，踏入店铺。
店内还在挑选工艺品的几个小女生猛然看见一个大男人进来，都错愕了几分。
只因为这店铺的工艺品大多都是女性向的，团扇、雕花首饰盒、汉服襦裙等等，大多会进来的都是女孩子，少有男人会踏入。
不过看到陆昊之的脸，那几个女孩子脸色微红，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讨论帅哥。
陆昊之直接走到柜台那边，瞅着柜台前坐着的男人，轻声道“管家。”
服务陆润华一辈子的管家看起来比之前苍老了许多，他抬眼，冲陆昊之笑了下，低声指了指里侧的门“大少，老爷在里面等您呢。”
陆昊之抬脚往那边走。
那门后是店铺的隔间，平时用来当做库房的。隔间里还有一道门，推开后的房间是给值夜的人暂时睡觉的地方。
陆昊之随手将库房的门关上，这才推开第二道门。
门内，没有开灯。
今晚也没有月亮，乌云压顶让整个房间看起来更加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异味，不太明显，但也无法忽略。
“既然回来了，何必再躲躲藏藏。”
即使没有开灯，陆昊之也准确的看向屋内一角，仿佛躲在黑暗中也没用。
坐在屋内角落的陆润华低低的笑了，他看着儿子在黑暗中反着亮光的眼睛，低声道“果然是妖……可惜就是太弱了，太弱了。”
陆润华自己喃喃自语了一会儿，突然笑出声，满脸慈爱的看着陆昊之“昊之，爸爸找到了让你长大，让你变强的办法，你会进化成最完美的形态的！”
“哦，变强？”陆昊之轻笑，“就靠你？”
“昊之，爸爸给你准备的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微弱的光亮起，不是白炽灯，而是点燃了仿古宫灯里的烛火。
烛火的光影在陆润华脸上交织出斑驳的阴影，让那张虽然年老有了皱纹，却依旧好看的脸，在此刻看起来犹如恶鬼。
陆昊之微微眯眼，此刻的陆润华看起来很诡异。
陆润华的手上有血，不止是手上，在额间，胳膊以及手背都是用血绘制的符纹。他的身前摆着一尊危星神，虎头已经拧掉，细长黑黝黝的缺口处，透着让人心悸的威压。
那尊神像里有东西。
陆润华开始念念有词，有一瞬间，他胳膊上、额间、手背上的血符似乎扭曲了一下，然后那尊危星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
在神像彻底破裂时，一声仿佛来自天地间的吼声炸响，一团黑影从破碎的神像中窜出，越来越大。
青面獠牙，体积巨大，四爪落地，有长牙。
陆昊之冷不丁的就想到洛汐之前传过来的那副画，他面无表情的盯着这团黑影，“比需要减肥的猪还难看。”
那团黑影似乎毫无神智，听不懂人话，全靠本能行动。
它一出来就看着对面的陆昊之，目光牢牢的盯着他。
仅剩的本能让它躁动，吞掉，吞掉眼前这个人，吞掉他，它会变得更厉害！
这份本能让这团黑影显得更加狰狞，甚至不等陆润华催动，它低吼咆哮一声，四爪在地上一蹬，木地板应声破裂，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向着陆昊之扑来。
陆昊之在黑影扑过来的瞬间变回黑猫，然后就被那团青面獠牙的东西吞了。
陆润华死死的盯着那边，似乎在等待什么。
半响后，那团黑影突然倒地，在地上痛苦的翻身挣扎。
它身上笼罩着的黑气越来越少，仿佛被什么东西啃噬殆尽。
黑影挣扎咆哮，却无法逃离这种状态。它的吼声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趴在地上无法动弹，犹如死了一般。
就在这时，一只猫爪子破腹而出，将黑影撕成碎片。
黑影最后一点残留在猫爪子下逐渐散去，原地只留下一只黑色的奶喵。金绿色的猫瞳森冷无情的看着陆润华的方向。
陆润华一时没开口，眯着眼将黑色奶喵反复看了好几遍，不可置信的低语“失败了……怎么会失败了……”
他好不容易寻到的秘法，以凶兽兽魂喂养，定然可以将陆昊之催生成为完美的大妖。
可是眼前这毫无变化的奶喵形态告诉他，他失败了。
陆昊之的兽型没有丝毫变化，还是幼年奶喵的模样，吞了一整只完整的凶兽兽魂，他竟然没有丝毫异变进化的模样！
这个结果让陆润华眼里泛起疯狂和不甘心。
他快步走到奶喵跟前，伸手就要去抓。“不，不会失败的。不该是这样，明明吞了兽魂应该蜕变成完美的大妖！”
陆昊之冷漠的避开他的手，先是诧异，随即就低笑了起来“原来你费尽苦心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陆昊之一直不懂陆润华的脑子里在想什么，知道陆润华有病后，陆润华的行为更加难以猜测。
为了逼出陆润华真正的目的，他设想过很多。
这些年来陆昊之十分谨慎，一步一步的给陆润华挖坑。可是怎么都没想到，陆润华的目的不是钱财权利，也并非长生大道，而是就想要看一看传说中的完美大妖！
陆润华从他十岁时就开始搞事，折腾这么多年，竟然只是觉得他的猫型配不上‘大妖’这两个字。
古有叶公好龙，陆润华现在这样，也算是另一个版本的‘叶公’？
陆昊之顿时有些嫌弃过去的自己。
他真是蠢，竟然用一个正常人的思维去揣度一个神经病的脑洞。
陆润华的脸色扭曲起来，人生中唯一的执念落空，这让他无法接受。他咬破指尖，再次将血抹在身上，随着他画的符纹越来越多，他整个人的生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没用！为什么没用！为什么你没有变化！”
无论画多少次符纹，陆昊之依旧是小小的奶喵模样，他微微抖了抖胡子，似乎没想到陆润华会如此疯狂。
他低声道“不想死的话，你最好停止这个行为。”
“为什么没有用……”
陆润华跌坐在地上，在疯狂之后似乎没什么力气说话了，血色符纹本就属于邪法，陆润华一个普通人使用这一招，那纯粹就是拿命去耗。
稍微正常的人都不会这么做，可是很显然，陆润华不是正常人。
严重的情感缺失让他对其他事物都漠不关心，只在意生命中唯一出现的，让他感兴趣的地方。
甚至他似乎并不在乎他自己的生命，信心满满的炼制了凶兽兽魂，只要能亲眼目睹完美大妖的风姿，哪怕下一秒死去，也无憾。
陆昊之来之前是抱着彻底捏死陆润华的目的，但看着眼前这个生机委顿，状似疯癫的男人，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陆润华的一生，从某种意义上说，挺悲哀的。
严重的情感缺失症让他无法体会属于正常人的情绪，偏偏又极其聪慧，接受过的正统教育让他在理智上想要变成一个正常人，可惜只是徒劳。
在几十年尝试都以失败告终之后，在他几乎放弃了去体验正常人的情绪时，他却生平头一次发现了能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就像是失去五感的人，突然尝到酸甜苦辣的滋味，突然感受到外界的一切，欣喜若狂大概都不足以形容当时的陆润华。
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操控，再加上陆润华本来就不正常，整个人也就顺理成章的疯魔了。
一念成魔，不过如此。
陆昊之来之前谨慎的布置过一切，秘书和宫旭都在不远处待命。要不是怕打乱陆昊之的安排，会成为拖后腿的累赘，宫旭都想跟着一起进去。
两人坐在街对面的仿古茶馆里，这里也算是陆昊之的产业之一，在茶馆里开了间包厢，紧紧的盯着对面的商铺，不时看看表。
随着时间推移，就在两人都有些按捺不住时，一只黑色奶喵出现在两人面前。
秘书还在冷静的分析这猫是不是大少。
宫旭一把将奶喵捞起来，直接上手检查“哥，你没事吧，那家伙对你做了什么？”
黑猫面无表情的挠了宫旭一下，让他那不安分的手停下。身为哥哥，被蠢弟弟这样抱在怀里，太不体面了。
轻巧的跃到地上，黑猫开口道“打120。”
宫旭和秘书同时一惊。
“大少，你哪里不舒服？”
“哥，你受伤了？”
黑猫“不是我。”
秘书一怔，不是大少，那就是……
宫旭显然也想到了，他往对面商铺看了一眼，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没开口问。
……
两人一猫沉默的待在包厢里，直到120救护车开过来，亲眼看着陆润华被救护车拉走，跟着一起上车的人是管家。
陆昊之看了一眼宫旭，默默的道“他会转去陆氏旗下的医院，你要是想看他，就去吧。”
宫旭没接话，好半响后才低低的嘟囔一声“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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