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昆曲班

国人对待神灵的态度向来只是敬畏却不崇拜，这种敬畏来自于对未知力量的恐惧但不尊崇，像是对位高权大者的态度一样。所以神仙面前的敬供不是出自于信徒的奉献更像是一门生意。比如许愿者说神仙若是能达成某种愿望，便奉上猪头若干香火若干以供神仙享用，仿佛对高位者的贿赂。可惜兵荒马乱人们自己肚子里的吃食尚没有着落，实在腾不出余粮来和神仙做生意，那些不愁吃喝的权贵们又信奉求人不如求己的道理，导致神仙们无生意可做，连带靠此过活的庙祝没了生路。庙祝忘了当初毕生侍奉神仙的誓言，收拾细软自找活路，从此小城的神仙住所开始衰败残破。

        彪二失神逶迤的拖着脚步走着，魂魄们四处飘散在周围，仿佛嫌弃这身皮囊不肯就位。远处破庙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铜锣响，像是佛门狮子吼道家雷神咒，惊吓的魂魄顾不得矜持，纳身藏入彪二的躯壳内。彪二醒神过来，听清来自城隍庙方向的锣声分明是戏班子的开场锣有些诧异。庙里的神仙连香火都享用不上，哪里还有闲钱听戏？这像是喝不上粥的穷人却拿鱼翅漱口一样，让人难以理解。小城里并没有什么像样娱乐，听戏是仅有几项娱乐之一。当然对富人来说听戏是包个戏班子在后花园里解解一身乏的消遣，自然不会邀请穷人入内共赏。戏班在戏园子的演出是要卖票的穷人自然舍不得一家子一天的吃食耗费在一场演出里。唯独庙里请的戏班子演出是不要钱的免费看免费听，算是神仙受了好处的回赠。这个城隍庙的开场锣引的久无娱乐穷人们纷纷前往。难道是神仙们发了横财？彪二为了解惑，仗着自己高大的身躯强行拦下一人，询问后才知道是江苏a城的戏班子因为城被日本兵所破逃难到此。看着空无一人残破的城隍庙借住下来，今天是免费演出算是答谢地方上父老乡亲的收留。听到了答案，特别是听到免费演出之后彪二慌忙撇下路人，极速飞奔赶着去抢个好位置，只剩下路人望着彪二的背影一脸茫然独自在风中凌乱。

        逃难而来的戏班子原是江苏一带颇有名声的昆曲班，受江苏a城政府的邀请来a城做劳军演出。不想劳军期间碰到日军围城。围城之前a城政府官员信誓旦旦，说全城官员和民众与军队一起，共同抗击敌军誓与a城共存亡。而后对军队的最高长官将军说大敌当前一切以御敌为首要任务，政府管辖下的粮仓，设备等等战略物资，要是先由军队提出需求再由政府运送给军队难免贻误战机，不如直接由军队管辖，自己去省城求援。交接好物资和手续后带着大小官员求援去也。将军并不阻止官员们的离去，毕竟求生是人的本能，肯将战略物资交出来不贪墨已经很有良心了，这些物资算是他们的买命钱，只是自己人也不看好能将城守住确实有些遗憾。将军也不打算将城里的民众留下来。战争开始后敌军围城物资无法进入，势必会出现军队和民众争夺粮食等物资的状况，外敌当前还要生了内乱不如放了他们一条生路。只留些热血民壮做搬运的劳工，其他的民众在敌军四面合围之前开了城门放生了。

        人潮在城西城南两个城门口喷涌而出，射在平原上散落成了星星点。这些星星点们奋勇前行朝着西南方向去寻找一线生机。昆曲班也夹杂在汹涌的人潮中乘机逃生。在逃难的人群中昆曲班看上去阵容就豪华多了，至少班主仗着和军队高官们以戏会友结下的友谊拥有了一辆双马马车。班主将戏班子里的钱财以及最为贵重的物件包括一位美人放到车上，觉得不值钱的车夫挤占了存放物件的位置，一脚把他踢开，自己亲自驾车。班主觉得自己不受外物侵扰，即便是在逃难的途中也有郊外游玩，信马由缰的洒脱，直入心中无相，外物不侵的境界，一阵高兴调笑了一下怀里的美人，抽了一鞭套在流环里的马，车轮扬起一阵尘沙向前滚去。那位不值钱的马车车夫拉来一辆带有两个轮子的木板套在一匹老的不长毛的瘦驴上。这辆连轱辘都摆不正的破车放置一些不值钱的东西，被这头流着口水吐着唾沫的老驴艰难的拉着，摇晃歪扭的朝着老板扬起的烟尘的方向走去。倒不是车夫忠心耿耿要赶着上去看看老板有什么需要，是上个月未发的工钱还在那辆马车上不能让老板借着扬起的烟尘消失在人潮中。琴师，鼓师，旦角，小生等角拎着随身物品跟着前行，那些在舞台上当成道具摆设的小兵丫鬟临时当起了挑夫朝着烟尘紧紧跟随。

        照例日军的侦察机按时起飞，这架侦察机已经到了含饴弄孙，颐养天年的年纪，无奈战时日军战线拉长供给不足物资匮乏，一纸延迟退休的命令让这架重病在身的老机重新上了岗。老机咳嗽了几声喷出几股浓浓的黑烟，身子剧烈的震动起来，这才让螺旋桨缓缓的转动，在跑道上颤颤巍巍的上了天。日机驾驶员每次飞行都要向老机耳语，机库里来了美艳的军机妖娆撩人，对老机当年往事崇拜敬仰，已经偷着约一起去保养加油顺便谈谈人生未来，美艳当前一定要坚持着回去。这架老机既飞不高，也飞不远。不敢到a城上空侦查毕竟城里的防空炮和高射机枪不是摆设，只能绕城飞行抵近侦查。飞到西城门时发现城门大开人群四散，以为是守城的军队弃城而逃心里狂喜，趴在瞭望镜上仔细观察才发现是放生的平民。失望之下想把机上的几枚炸弹往下扔，反正节操这种东西在日军身上是个稀罕物，战时屠杀平民没有一点心理障碍。日机驾驶员通过瞭望镜观察想把炸弹扔在合适的位置，细看之后发现逃难的不仅是平民还是贫民，价值还比不上炸弹高着实犹豫要不要往下扔。沿着平民逃难的方向晃晃悠悠的飞了一段距离后惊奇的发现了一辆双马马车，核算了一下成本，扔下几枚炸弹返航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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