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百花吐艳，田园风光美人间 祖国新生，神州大地换新颜
春天的季节，天气更暖和了。田园里到处是热闹的蛙鸣，树林里的小鸟更是自由自在地欢乐地飞翔着，唱出清脆悦耳的曲子。阳光下，万物都像重新涂过各种颜色的油漆一样，显得一切都是新生的。
这段时间，汤时玉总是陪着妻子在田园小道上漫步散心。
今天清晨，值逢周末，夫妻俩踏步到村口，那蔸大桂花树的叶子绿得亮。
夏金花问道：“玉哥，这蔸桂花树好大啊，树龄有几十年了吧？”
汤时玉道：“自打我懂事起，就有果只大，这蔸桂花树的品名叫丹桂，到了九、十、十一月间，开出来的桂花香飘飘的，整个村子都能闻到香味。”
夏金花高兴道：“是嘛？这树真好。”
二人又信步踏青到蜡园附近，太阳刚刚升上山头，阳光从云缝里照射下来，像无数条巨龙喷吐着金色的瀑布。早晨的空气湿润润的，呼吸起来却格外清新。夏金花指着一棵大杨梅树下的天然古洞问道：“玉哥，这水洞冇大，洞口却雾气缭绕的，洞里的水到底从哪里来？”汤时玉道：“据说这洞延伸到了石山寨，还有一位洞神在此修炼呢。我想，水应该是从石山寨山上流下来的。”
“还有洞神？”夏金花惊讶又害怕，立即躲到丈夫后面小声问道：“洞神会冇会作怪？”汤时玉笑道：“别怕，只是个传说而已。”
夏金花这才大胆地看着洞口，又问道：“里面流水潺潺的，玉哥，是个怎样的传说？我想听听。”
“边走边说吧，我们现在去戴花园看看。”汤时玉拉着妻子的手道：“很早以前，有一位打扮时髦、穿着妖艳的年轻女子经常在此洞口进出。她天生丽质、平和友善，温柔娴熟，起初偶与村里人交往，但村里人却不知道她的底细，也没有人到过她的洞里，更没有哪个问及她的身世。久而久之，慢慢地大家都熟悉了，你来我往，她跟村里人成了很好的朋友。于是，她经常向村里人借锅炒菜，退还锅子的时候，也不忘送些香喷喷的肉、鸡腿、粑粑等食物分给大家，非常知礼。有一次，用锅后，又送来许多热气腾腾的食物，村里人都舍不得呷，留着晚上食用。可是在她走后不久，那些被送来的肉、鸡腿等食物突然变成了蟋蟀肉、蜻蜓肉和昆虫的翅膀、脚腿等，锅子也辛味无比。这下，村里人明白了，人人惊出一身冷汗。为了不得罪她，长辈们商议了一个办法，事先准备好一个纸锅子，用墨涂黑。等到她再来借锅子，拿去一用，即刻被火烧了。从此，她不好意思再出来向村里人借东西。不久，有人无意中现，就在那个洞口，有一条大蟒蛇出没。人们这才知道，原来她是一条千年巨蟒变的，是在洞里修炼成精的妖神。”
夏金花道：“啊？原来是蟒蛇精。”
汤时玉制止道：“唉，千万不要说她是妖啊、精啊、怪啊什么的，我们都称她为洞神，她可保佑我们走鸭坪的人年年风调雨顺，平安吉祥！”
夏金花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道：“对冇起，我说错了。玉哥，那后来呢？”
汤时玉道：“许多年之后，有说她被雷打了，她的脚被打成了残疾，不便再出来现身。”
夏金花听后，同情道：“好可怜啊。”
到了戴花园，各种奇异花草，竞相争艳。白的、紫的、粉的、水红的，妩媚娇丽，芳香飘溢，沁人心脾。夏金花跑上前去，惊喜道：“哇，有果只多好看的花朵，我都陶醉了。”
汤时玉见妻子欢喜又兴奋，也是喜不自禁。妻子性格内向，单纯善良，自从结婚到现在，一直郁郁寡欢，很少开笑脸，特别是流产以后，内疚难过，伤心自责。此刻，见了这些婀娜多姿、绚丽多彩的花朵，简直变了一个人似的，仿佛又回到了少女般时代，洋溢着青春活力。汤时玉道：“金花，戴花园是我们走鸭坪鲜花种类盛开最多的地方，好好观赏观赏，心情会更爽。”
夏金花道：“玉哥，为什么叫戴花园？是冇是在果里就可以戴花？”说完，顺手摘了几朵丁香花插在右边头上。
汤时玉赞道：“你头上别上鲜花，人更美了。”
夏金花朝丈夫会心一笑，红着脸道：“你还冇告我，为什么叫戴花园呢。”
汤时玉道：“原来是戴姓人家的花园啊，听说很久以前这里曾生过瘟疫，所以戴姓人家就搬走了。虽然戴姓人家搬走了，但这里的花朵每年春季的时候还照样盛开。”
夏金花道：“我妈我爹也喜欢花，所以给我取了个带花的名字。”
汤时玉笑道：“怪不得你长大后，就变成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夏金花“噗哧”一笑，含蓄道：“就你嘴巴会说。”丈夫夸她，其实她心里喜孜孜的。此时，她忽然想起，自己嫁过来后，名字怎么还冇改呢？于是问道：“玉哥，爹妈怎么还冇把我的名字改为跟嫂嫂一样有个‘桂’字？”
汤时玉沉思道：“是哦，可能嗲嗲一时忘了，等下回家我跟嗲嗲说说，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合适。”
这时，太阳升起老高了，汤时玉道：“金花，回家吧，该呷早饭了。”
夏金花“嗯”了一声，娇气道：“玉哥，有你天天陪我散步，我好幸福！”
汤时玉道：“我们本就应该出来走走，欣赏大自然的美景才对。”
二人又是会心一笑。
进入夏季，天气显得异常炎热，好在黄茅园这个地方，位于雪峰山脉以北的山脚，地势形成一条南北三十余里的长廊，南北风刮起，还算凉爽。不过，中午烈日下，火辣辣的，照样能感受到夏日的酷暑难熬。
这天下午，天气晴朗。学生放学回家，汤时玉也已步出庵堂大门，朝着家里走去。突然有人在后面叫道：“玉子，等等，等等，有事情！有事情！”
汤时玉回头一看，一位头戴草帽的中年人急匆匆走了上来，原来是吴老师，惊讶道：“哟，姐夫，很久不见，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吴老师三十五六岁年纪，个头不高，摆手道：“回你的办公室再说。”
在办公室，汤时玉忙递上一杯凉水，吴老师喝水后满是汗珠子，天气炎热，他坐着取下草帽，当成蒲扇摇着，兴奋道：“玉子，真变天了。”
汤时玉一时懵住了，笑道：“变什么天了，这不大晴天吗？”
吴老师瞪眼道：“你个白痴呆子，跟我装哈是吧？我说的是这个吗？”
汤时玉立马明白，但故意斗巴道：“那是什么天？我以为要下雨了呢。”
“你两耳不闻窗外事，这回国民党统治的天真要变了。”吴老师知道姨妹夫是个聪明人，有意在装哈，所以也不生气。
汤时玉坐下来，认真聆听。
吴老师道：“听说解放军已经开进了长沙，湖南省主席程潜和第一兵团司令陈明仁起义了，长沙已经和平解放。还有，申亦农原来是个大人物。”
“什么大人物？”汤时玉皱起眉头问。
“他是共产党湘西地下党的总头头，龙潭四益绸布店原来是他们的地下联络点。申亦农目前正在争取一些地方武装起义，看来，国民党很快就要完蛋了。”
汤时玉“哦”了一声，没有说话，独自陷入了深深思考。
吴老师接着道：“玉子，看来我们也应该做点什么才好。”汤时玉不懂，问道：“姐夫的意思是？”
“顺应形势，迎合潮流，不至于落伍嘛。”吴老师提醒道。
汤时玉若有所悟，表示赞同。
不久，解放军以排山倒海之势，顺利解放了溆浦县城。九月下旬，一些地方武装正式接受解放军改编，龙潭和平解放。
刚刚解放后的山村，土匪依旧猖獗，抢劫民财，杀人放火。十月下旬，人民解放军南下工作团进驻溆浦，龙潭也建立了人民政府，成立了中共龙潭区委会。山村里的百姓张灯结彩，欢迎解放军的到来。
就在这年冬天，夏金花不知是感冒了还是有其他什么毛病，老觉得身体不太舒服，什么也呷不下，上呕下泻没力气，汤时玉拉着妻子来到田氏诊所。刚到门口，屋内便传来一个女人的哭泣声。汤时玉往里一看，田文喜正在安慰眼泪汪汪的妻子。田清德招呼他们夫妻俩进屋。田文喜现后转过身来，不好意思道：“玉老师请坐。”
汤时玉问道：“嫂子身体也不舒服吗？”田文喜道：“不是身体原因。”
“哦。那是为了么子事？”汤时玉疑惑不解。
田文喜一脸尴尬，他搬张小凳子坐下道：“她有一个妹夫叫丁克胜，原来在铁坡乡政府做文书。不知道什么时候，丁克胜与其弟弟丁克成被铜湾土匪周麻子拉拢了，签了个名。十二月十一日，周麻子纠集土匪百十号人，突然包围铜湾区公所，打死五名解放军南下干部。后来，解放军很快剿灭了土匪周麻子，事后，凡是签名同意打解放军或参与打解放军的土匪，统统枪毙。”说完，连连摇头，遗憾无比。
莫喜桂伤心哭道：“他冇听劝冇挨紧，只是可怜了我苦命的妹妹，外甥女大的才三岁多点，小的还未满月。”
此种情景，汤时玉夫妇不知如何安慰。
田文喜对妻子道：“我在溪湾的时候就提醒过他，他听不进没办法。喜儿，人已经这样了，伤心也没用，这是他的命，命该如此，神仙也救不了。”
汤时玉夫妇只能耐心听着，不便打岔言。田清德站在一边，一直默默无语，这时插话道：“文喜，客人等很久了，你还是先给玉老师屋里的看完病再说家务事吧。”
莫喜桂擦擦眼泪，对汤时玉夫妇歉疚道：“对冇起，我只顾自己伤心了，也冇晓得给你们倒杯茶水。”话毕就去拿杯子和开水壶，汤时玉拦住道：“不用不用，我们不渴，不用客气。”
诊疗桌前，田文喜仔细把脉检查后，告诉说他们没有什么大碍，主要是体质虚弱引起的肠胃功能紊乱，开几付中药调理一下就会好，需要注意少呷辛辣刺激性食物，少呷腌制生冷食物。汤时玉夫妇称谢放心而回。
过完年，夏金花身体完全康复了，不久又怀上了宝宝。汤时玉高兴得不得了，两位老人也乐开了怀，自此，家里的零星琐事很少让夏金花挨边。
这年三月，随着溆浦县农民协会的成立，各乡村相继建立了基层农民协会，主要任务是开展清匪、反霸和镇压反革命运动。龙潭的基层农民协会直接归龙潭区高官赵瑞成和南下干部崔毅领导。农会建立后，许多贫苦农民加入进来了，老屋场的蒋成当上第六保农会主席，走鸭坪的唐科达被群众推举为农会副主席，傅剑云当上了民兵队长，走鸭坪的贫苦农民孟大炮、老旺仔、歪嘴哥、安虎子等都进入了农会，汤时天、汤时玉也加入了农会。
汤时玉进入农会后，仍然兼任水口庵小学教师。吴老师因为积极向南下工作团介绍情况，主动参与一些事务，工作热情较高，加上能力表现突出又有文化，深得南下工作团的信任，被委以金鄜乡临时代乡长。
吴老师初任乡长，忙得够呛，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做，但他激情高昂，面对困难，总能处理妥当，有条不紊地安排好各项工作。
谷雨过后，春雨绵绵。一天，吴乡长办公室来了一位四十几岁的妇女，诉说自己叫周香梅，是第六保的人，住对门屋，丈夫叫马杆，全家五口人一直靠租田耕地为生，两个娃崽还没成家，一女尚小，前几年欠下五六石租谷，现在人家天天催我们交租谷，如今我们家断粮多日，哪里交得起？她说着说着哭了起来。只见她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肩膀上两块新旧大小不一样的补丁尤为醒目。吴乡长道：“你先莫哭，到底需要我解决么个问题？”周香梅止住哭声道：“现在是新社会，贫苦人民翻身解放了，我们有了盼头，希望吴乡长大恩大德，能代表政府说服他，把我们所欠下的租谷免了，否则我们真的冇有办法活了。”别看这个周香梅瘦瘦小小，口齿倒是伶俐。吴乡长见她这么能说会道，心里盘算着也不是一般的普通农妇。吴乡长道：“你欠了谁的租谷？”周香梅道：“向进财。”吴乡长追问道：“向进财住哪里？”周香梅答道：“正冲。”吴乡长沉吟一会，把秘书叫进来吩咐道：“等会跟我去对门屋和正冲走一趟，先了解下情况。”又对周香梅道：“这样吧，你先回去，等下我们去看看你家，再去正冲跟向进财沟通一下。”周香梅千恩万谢去了。
吴乡长带着秘书来到对门屋，先找附近农会的同志打探情况，此时刚好遇到第六保民兵队长傅剑云，傅剑云告诉他们，马杆是个地道的老实人，可他婆娘伶牙俐齿，鬼精鬼精得很，家里清贫不假，但揭不开锅还不至于。关于租谷的事，有拖欠了两年还没交的，这是事实，向进财也催过。傅剑云带他们来到马杆家，马杆刚好忙完农活回来，周香梅闻声出来，相迎而进，招呼就坐。
屋子虽然破旧低矮，不够宽敞，但看上去也还能住。吴乡长见地上堆了一些红薯，问道：“地窖里还有多少红薯？”周香梅答道：“冇多了，口粮维持冇了好久。”走出马杆的屋子，吴乡长对秘书道：“去正冲。”
正冲向进财的家背靠山坡，三面围墙，围墙中间修有一扇大门。跨进大门，两条黄狗突然蹿出，“汪汪汪”叫个不停。农会同志喊道：“财老爷在么？”
屋内走出一人，一见他们，笑脸相迎道：“哟，是乡长，贵客临门，寒舍增光，请屋里坐，请屋里坐！”
吴乡长在中堂坐下后也不客气，直奔主题道：“财老爷，你家多少田地？”
向进财答道：“都是祖宗留下的产业，算来还冇到两百石水田。乡长光临寒舍，有何事需要我帮助？”
吴乡长道：“今天来，是向你了解一下情况，你家田地都是租给别人种吧？还有多少租谷没收回来？”向进财沏好几杯茶水，放在他们面前，然后苦着脸道：“哎哟，真难以启齿，租我水田的农户个个叫苦不迭，好些陈年烂帐还收冇回来。”
秘书插话道：“马杆欠你多少？”
向进财心里嘀咕道：难道乡长专为这事而来？冇错，自己前几天曾经催他家交租，他婆娘可冇是一般地狡猾，肯定是找了乡长。便道：“他三年累计有六石租谷冇交了。乡长，我每年就靠这点租粮，如果大家都冇交租的话，我家也难以生存啊。”
傅剑云道：“财老爷，你要清楚，现在解放了，政府很快会有政策下来，私人田土将会一律收归国家所有，再平均分配给农户。刚才乡长到马杆家里实地了解，他家确实有困难，乡长来一趟冇容易，依我看，你就积点德，行点善，把他家的租谷免了吧。”
吴乡长望着向进财道：“如何？”
向进财心领神会，知道不免不行了，只好表态道：“既然乡长和傅队长开口了，我还有么个话可说，免！”
吴乡长站起，握住向进财的手道：“爽快，一言为定！”
出得屋来，吴乡长要傅剑云转告马杆夫妇，事情已经帮他们圆满解决。
返回乡政府办公室，只见汤时玉站在门口，很是着急，像是有重要事情来找他。问道：“玉子，有事吗？”汤时玉道：“姐夫，有急事相求。”
吴乡长道：“什么事把你急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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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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