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还债
这一期的录制需要准备的东西太多, 薛凌好久没忙到这种程度, 哪怕以前熬夜也是非常娴熟的技能, 但那时候熬的是想睡根本睡不着被活活刺激醒着的状态, 而现在是想睡根本没法睡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的状态。
她觉得可能只有她这么一个导师累死累活了。
毕竟节目的流程在这里，想轻松也是可以的, 但既然人家都分到了自己手底下, 又不想对不起他们的才华, 有些东西还得亲自准备。
跟沈鹊因为谭艺清那点事聊了大半天, 肚子里没几两墨水的沈小姐还查起了资料, 最后大半夜吵醒了老郭, 求证了一下。
贴膜的在三月的霜承天桥收摊，想着打道回府的路上买碗花甲粉, 被沈鹊这么一个电话问的走过了头，最后只能啃着两串鸡胗边走边说。
“哦……这个也是有可能的。”
老郭也算一个奇人，虽然不知道祖籍在哪, 哪里读的书, 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但自身带着一股浓重的酸儒气息，虽然看上去不大靠谱，但很多推论还是有理有据的。
沈鹊在跟老郭打电话的这个时间, 薛凌继续弄她的方案。
等回过神来, 沈鹊已经趴在一边了。
“怎么了？”
薛凌其实对老郭没抱什么希望, 毕竟浮莱之匣是沈家的玩意, 沈家人自己都不知道, 更别提外人了。
郭峻能给的，也只是凭借他的经验给出的推测。
“我觉得好难啊。”
沈鹊趴在一边，她的眉头皱着，冲散了那些懵懂，沾染着人间的愁绪，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薛凌伸手按在她的眉心。
“什么好难？”
“什么都难。”
沈鹊喝了一口薛凌剩下的凉茶，“哪怕我知道了下一个人是谁，但不知道的还是很多，要怎么知道她是怎么被钥附身的，我要怎么解开这种人和钥的牵连……这次结束了，下次呢……想想就好痛苦……”
沈鹊说得很轻，抱怨得却很明显。
“那你觉得有什么是很轻松的？”
沈鹊好半天都想不出来。
“吃饭？”
“睡觉？”
说完她自己又觉得好傻，笑了出来。
“在没重新遇到你之前，睡觉对我来说也很难。”
薛凌看着邮箱界面谭艺清的话，系统的宋体，方块字里有对方显而易见的尊敬。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有一种感觉是非常微妙的，彼此的态度，时间越长，就越清楚。
这个人值不值得深交。
在没见过谭艺清本人的时候，薛凌听过她的名字。
她虽然窝在霜承，但也不是与世隔绝，以幕后的身份参与过很多歌曲的创作，也跟不少公司合作过。
所以乐坛新消息还是知道一些。
light出道的第二年拿了那年的金曲。
击败了她们组合的前辈，另一个挺有资历的女团，虽然那首获奖的金曲被称为矮子里拔高个，但也没有评论说的那么差。
一直以来，这个组合能扛的也只有谭艺清。
靳阅的部分在修音后听起来不会拖后腿，但在现场就让人觉得水了。
薛凌的朋友圈当时对这个组合的评价也褒贬不一。
但谭艺清的实力也是获得了不少人的认可了，在出道的第一年就能获得这样的成绩，怎么看未来都不会太差。
可惜公司没打算走歌的路线，反倒是往流量上带。
流量又是两回事了。
一个合格的流量需要超高的话题，中上的颜值，很强的艺能感，以及平平的实力。
谭艺清完全相反，反倒是靳阅全中。
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情理之中。
她记得谭艺清，也仅仅止步于嗓子先天条件不错，唱功过关，人不怎么样。
毕竟偶尔扫到什么娱乐场合，这货永远一副真的没兴趣的样子。
会火才怪，要么就别参加嘛。
至于两个人的cp或者关于第三个人的爱恨情仇，她之前一点想了解的欲望都没有。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些事还得速战速决。
她家那个成天傻乎乎的小鸟都开始发愁了。
薛凌觉得挺心疼的。
虽然沈鹊还比她大上三岁，可基本上还是她在照顾对方。
这种感觉像是与生俱来的，好像她本来就是应该这样不予余力地去照顾她，心疼她，让她过无风无雨永远喜乐的日子。
昕照分给薛凌一间配置很高的练习室。
薛凌过去的时候谭艺清已经来了。
她平常是那种妆都懒得画的人，穿得也特别随便，跟素人没什么两样，唯一出众的可能就是自带一种佛系的气质。
当然也是气质，本人野心很重，根本不能跟佛扯上关系。
所以粉丝都是滤镜太厚。
“您来了。”
看到薛凌推门进来，谭艺清站起来喊了声薛老师。
薛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刚听你的助理说你这周行程还挺满的，我们早点商量完就得了。”
谭艺清转签昕照的事情还没公开，但上一期录制的时候还是有口风透了出去。
制作组稍微控制了一下舆论，算是为了下一期预热。
不过也就这么点风声，也足够掀起一阵一阵的讨论了。
还有关于谭艺清本人的，有点全网黑的趋势。
薛凌来的路上就听小夏这个八卦通叽叽喳喳了一路，等到推门来的时候才感觉到清净。
“好……。”
谭艺清还算听话，老老实实地坐到薛凌边上看对方盯着黑眼圈往她身上喷毒液。
话是真难听，昨天发过去的没一首被夸的。
但也真的一针见血，昨天发过去的每一首都被指出了不足。
当然薛老师最后还是谦虚了一下，说：“我自己的也有很多不成熟，乐感这种东西呢，每个年纪体会都不一样，你也不要被我影响，至少得保留你自己原来的东西。”
此人深谙毒打之后给甜枣的技能，谭艺清被训得服服帖帖，交流的时候还问了不少问题。
关于下期录制节目最给出的任务其实还挺重的，他们几个选手都得抛开原有的曲风，尝试新风格。
谭艺清有点定势，她自己知道毛病在那里，但不知道怎么改，被薛凌臭骂了一顿，倒是放手开始改了。
薛凌就坐在一边翘着二郎腿看对方改谱子。
小夏和谭艺清的新助理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种一对一辅导的场合。
谭艺清因为转签到了昕照，自然是经纪人和助理都换了。
新助理比小夏还小了几岁，但也是很早就在昕照混了。最近公司内部的大事还挺多，比如投资了一个大项目，比如一个影帝解约，比如新签了薛凌，再比如要进行新一轮的艺人考核。
当然薛凌也没签多久，加上她也不怎么来公司，所以很多人都没见到过。
昕照的楼很高，分布特别清楚，艺人管理分布的见明星跟吃饭似的，但对薛凌这种消失n久重出江湖的人还是很兴趣的。
谭艺清的新助理叫探花，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翘着二郎腿戴着耳机的薛凌。
女人戴着一顶帽子，里面的头发估计是没梳好，七零八落地戳在脖子上，让人有点想去整理整理，穿着一件宽大的机车夹克，小夏带着探花过去的时候，薛凌正好抬头看了一眼。
新助理有点激动，薛凌看了一眼小夏：“这位是？”
“我的新助理探花。”
谭艺清回了一句。
薛凌笑了一声，“你们还都有别名呢，小夏怎么就小夏了？”
小夏愣了一下，最后笑了一声，她给薛凌重新倒了一杯温水，“这都随便取的，探花是因为她注册的时候乱打的，按用户名发工牌，就这样了。”
薛凌笑了一声，“那打错了岂不是很惨。”
她摘了耳机，看向谭艺清：“要走了？”
“下午来着，她来给我送东西的。”
谭艺清伸手接过探花给的文件，一边试探着说：“我中午请您吃个饭？”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肯定要被拒绝，正准备说“您当我没说”却听到薛凌嗯了一声。
小夏插了嘴，“那沈姐姐？”
薛凌：“她中午有事。”
薛凌来公司，有时候要待一天，沈鹊在饭点也会过来和她吃顿饭再走的。
身为助理的小夏倒是清楚的很，反倒是一遍的谭艺清有点不自在，还挺不好意思的。
“真的没关系么？”
“不想请？”
薛凌放下手头的笔，反问。
“那没有那没有，您跟您女朋友太好了，我怕打扰。”
“今天没事，她回她妈那了。”
薛凌说得特别随意，虽然脸上还是平时那副冷感的模样，但口气还是温和了不少。
小夏带着潭艺清的助理走了，临走前新助理还嘱咐了句谭艺清不要忘记下午的活动要提前准备。
练习室又剩下她们两个人。
谭艺清把改后的谱子递给薛凌，自己拆了刚才助理拿过来文件袋。
估计是她的快递，寄到公司来的。
谭艺清也没在意，拆开一开，掉出来的就是一叠照片。
文件袋不是很大，但塞一叠照片也足够了。
还有几张掉到了薛凌的面前。
薛凌想不看都难。
照片上是两个女孩的照片。
乍一看也没什么，但越看就觉得越不对劲。
上面的俩小孩明明就是谭艺清和靳阅小的时候吧。
看上去是练习生时期，有的是靳阅生日，谭艺清也入境了，她看着靳阅。
要么就是其他场合，她盯着靳阅。
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所有这样凝望的姿势，照片上谭艺清的眼睛都被挖掉了。
挖得也不是很整齐，还有毛边，让人觉得有点恶心。
薛凌看了谭艺清一眼，目光又落在自己眼前这张谭艺清亲吻一件衣服模样。
那件衣服是以前日灼的练习生服，26是靳阅的编号。
也是靳阅的生日，三月二十六。
这件练习生服也是靳阅曾经晒在微博上过的。
薛凌看着谭艺清苍白的脸色，忍不住问了句——
“你到底是不是？”
她本来觉得谭艺清是个假弯，但现在散落在桌上的照片证据确凿，又让她觉得之前可能判断失误了。
谭艺清伸手拿了一张，手指毫不留情地戳进被挖过的照片里，手指戳进去像是把照片里她自己的头给戳穿了似的。
她没看薛凌，看的是照片里的靳阅，低声说了一句——
“我以前觉得我是，但现在觉得不是了。”
“之前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总有人会给来讨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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