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斗殴
上次看到她还是在沈鹊生病的那天。
薛凌看了对方一眼, 也没打算说话，但又觉得不大好, 于是敷衍了一句：“你是跟着崔摄影工作么？”
对方一头及腰的柔顺长发，看上去乌黑发亮的，皮肤很白，有点像薛凌之前被眼睛折磨的那种病态的苍白。只不过薛凌偏颓，对方不颓罢了。
也就是因为这种苍白，她的五官看上去有一种精致的脆弱感, 看向薛凌的眼神是显而易见的惊喜。
“是。”
“我现在还在实习，本来是做后期的, 今天人手不够, 过来帮忙了。”
说话的声音很清澈, 带着点软糯，和沈鹊那种南北方口音混合双打相比简直不要太温柔。
想到沈鹊, 薛凌心情又好了几分。
对方站在一边，自然是发现了薛凌的出神, 她也拿着一瓶矿泉水, 没有拧开，这时候不受控制地用了几分力，瓶子都发出了声音。
薛凌回过神, 哦了一声。
一副我们不用再说话了的样子。
她也仅仅是觉得对方有点像贺星依, 但左右不过是陌生人, 今天碰到, 也是碰巧而已。
“郑梧期, 过来一下。”
那边有个戴帽子度工作人员冲着遍喊了一声，薛凌听到旁边的这位应了一声，就走开了。
沈鹊来的时候已经收工了，薛凌的妆倒是都不重，刚换完衣服，一副等她等得不耐烦的模样。
“你怎么才来……”
一边的小夏有一种幼儿园等家长来接小朋友的感觉。
“已经很快了，不然老师还得拉着我聊上几小时呢。”
沈鹊手上还拿着车钥匙，伸手去拉薛凌的时候看了看周围，“感觉我也没来晚啊。”
薛凌站了起来，“哪有正主跟工作人员一起收工的道理。”
“耍大牌呢。”
沈鹊笑了一声，“走吧。”
薛凌嗯了一声，转头对小夏说，“你跟小付也休息两天吧，下次行程……是什么时候来着？”
小夏：“周六还要录节目呢，您可别忘了。”
“那还早呢。”
薛凌摆了摆手，小夏抽了抽嘴角，“现在赛制改了，您到时候可别手里一个学员都没……”
“没有那岂不是更轻松……”
薛凌嘀咕了一句，被沈鹊拧了拧腰。
小夏已经不知道该发表什么意见了。
“我回去睡觉……”
薛凌上下眼皮都在打架，进电梯就挨着沈鹊的身体表演自己的困意了。
“你困又不是断腿。”
薛凌：“啊，我断腿了，好痛哦。”
沈鹊：“你……”
“先吃饭吧，我也饿了。”
“吃什么？”
“上次你说的芝士排骨？对了你现在签公司了不用什么身材管理之类的吗？”
“他们巴不得我吃胖呢，我也不是什么靠脸吃饭的，有什么关系，你看李望老师，都成弥勒佛了还是地位稳固。”
你对自己的脸有什么误解。
你现在完全就是靠脸吃饭的好吗，拜托你正视一下你微博评论里每天孜孜不倦求自拍的颜粉好么。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薛凌才想起来问问沈鹊去处理什么事儿了。
沈鹊一边开车，想起来还是头痛无比，唉了一声，“就是小朋友吵架，闹得有点大了。”
“你妹妹啊？那个佳佳？”
薛凌暂住在这边，其实对沈鹊的家庭状况还没有深刻的认知，只晓得沈鹊父亲再婚，继父那边不是很熟，亲妈这边亲戚也不算多，一般般熟，有个小妹妹是惹祸精，三天两头让家长脑阔疼。
“对啊，其实当时如果不是她说漏嘴，我也不会发现自己记忆混乱的。”
“那说明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嘛。”
沈鹊被薛凌恶心到了，“你不是说小孩都很烦么？”
“你妹妹又不是外人。”
沈鹊把车开进停车场，听见薛凌熟悉的甜言蜜语，免疫到极致是十分淡定，“但是我现在觉得小孩太烦了，老师也是，这么点鸡毛蒜皮点小事还得抓着我讲几个小时。”
“再说了打架的又不是你妹妹，为什么抓着劝架的不放？”
沈鹊是在今天早上八点多接到蓝佳班主任的电话的。
她这个舅舅的小女儿蓝佳同学，就读于艺术高中，从小到大都不安生，满口京味。骂人的时候噼里啪啦，热衷在网上当键盘侠，匿名论坛里撕逼贴总有她的身影，常年混迹饭圈，喜欢一个的时候恨不得花所有存款去接机送礼，梦想是自己赚钱给自己喜欢的偶像买下一颗小星星的命名权。
非常伟大了。
每次沈鹊都觉得自己和她代沟太深。
给喜欢的偶像买颗行星的命名权有什么用哦。
完全是感动自己吧。
然而这位常年因为追星感动自己的妹妹蓝佳在学校的成绩也不咋滴，专业吊车尾，不三不四，逃课成瘾，鉴于自己也早恋沈鹊也不说她这个了，但认识的朋友也过于不三不四了。
就像今天她被老师叫过去的原因就是因为蓝佳参与了一起斗殴事件。
事件的主角就是她的一个好朋友，叫颜小辛，沈鹊是知道这个女孩的，毕竟蓝佳每次出去玩都说是和她一块，不过沈鹊没见过就是了。
她对这些青少年压马路的行为完全没有兴趣。
蓝佳就读的艺术高中算是市重点了，沈鹊也不知道蓝佳此等歪瓜裂枣怎么考进去的，但的确还真的是考进去的。
蓝佳是学声乐的，那个颜小辛是拉小提琴的。
所以沈鹊当初还觉得那个姑娘和蓝佳一起玩估计是被带坏的吧，拉小提琴的女孩，肯定非常文静，非常有内涵。
然而今天看到了颜小辛本人，沈鹊觉得自己以前的滤镜实在有点太厚了。
如果说蓝佳是妖艳贱货，那颜小辛就是好大一朵黑莲花。
厚厚的妆使得她整个人看上去特老成，偏偏穿着非常文艺的棉麻裙子，当然外面套的是校服。
但这么浓的妆都遮不住她脸上的伤。
蓝佳是完全花了，因为刚从医务室回来，头发可能梳了一下没那么乱糟糟的。
办公室只有蓝佳的班主任和颜小辛的班主任在，两位中年妇女都不约而同地叹气。
艺术高中的氛围不一样作为老师的也理解，但是这俩孩子实在有点过头了。
大清早和外校的人打架迟到了还翻墙，被教务处主任逮了个正着，抓起来一看，好家伙，还是打了一架来的。
沈鹊看着自己这位妹妹就觉得脑阔疼，但还是关心了一下对方的伤势。
蓝佳小声地说：“姐，别告诉我妈。”
这时候才想起有个挡箭牌吗。
沈鹊：“……”
蓝佳的班主任还好，就是嘴巴碎了一点，而那边颜小辛一个人孤军奋战，被班主任到叨叨很久。
“颜颜她爸妈都在国外，奶奶刚过世，所以……”
沈鹊叹了口气，那边背着琴站着的女孩白色裙子的下摆都脏兮兮的，蓝色的校服估计是大号，罩住了她瘦弱的肩头，下摆都到了腿根，看上去摇摇欲坠的。
但一脸倔强，配上那妖艳的妆，让人觉得特别犟凶犟凶的。
沈鹊最后把这俩都带走了。
反正老师让她们明天再去上课，蓝佳不敢回家，沈鹊还得给她善后。
“你们打架的理由就是看那个男孩不顺眼？”
沈鹊一想起蓝佳言之凿凿的模样就觉得无语，哪有人大清早逮住隔壁学校的男孩打的，还是人堆里挑一个。
不过对方也挺狠，居然连女孩也打。
听说结果是两败俱伤，那个男孩也没捞到好处，估计得疼上几天。
“看不顺眼这个理由太蹩脚了。”
沈鹊板着脸，再次问道。
从学校出来之后她把蓝佳送到了颜小辛家里，还给这俩黄毛丫头买了点药。
“其实我说帮颜颜的，那个男孩抢走了她喜欢的人。”
“啊？”
沈鹊觉得自己今天无语的次数太多，一下子脑子转不过来，“那个男孩是gay？”
“不……”
蓝佳一脸欲言又止。
沈鹊明白了。
她又看了一眼蓝佳。
这个不三不四的妹妹立马摇头，“我不是！”
沈鹊觉得青少年的感情也真是轰轰烈烈，搞得全世界只有她平平淡淡渡过青春期一样。
蓦然觉得自己老了，沈鹊叹了口气，也没多说，帮这俩叫了外卖，看时间差不多了还得去接她家那个黏人玩意。
一路上颜小辛都美说话，一脸的怨怼，知道沈鹊要走的时候才说了一声谢谢。
沈鹊倒是不介意，挥了挥手。
“那个，蓝佳的姐姐，”颜小辛叫了沈鹊一声。
“怎么了？还有什么要买的么？”
“不是……您是不是知道很多八卦啊？”
沈鹊愣了，“八卦？”
“就是……我想知道那个黎蕴有没有对象……”
“啊？”
虽然沈鹊这大半个月都跟薛凌跑来跑去，但对娱乐圈的八卦还是没有完全掌握，这会儿被突然问到这个问题，半天反应过来。
“算了……你当我没问。”
颜小辛已经脱掉了校服外套，她口红掉了没补，唇色很白，看上去一点这个年纪的活力都没。
像是还没开放，就已经枯萎了。
“感觉现在的小孩都奇奇怪怪的。”
沈鹊感叹了一句，又觉得活着的时候经历的大多都是不愉快的事情，但偏偏回忆都会往好的方面回忆，才会觉得或者那么好。
“对了，你知道黎蕴么？”
沈鹊还是有点在意，那个时候颜小辛问她的表情带着强烈的期盼，活像她开口能扯出什么生机一样。
“黎蕴？”
薛凌下车和沈鹊往电梯的时候还在想。
“好像是一个编剧？不对……以前应该是导演专业的……”
薛凌也搞不清楚，最后说：“你百度查查不就行了？”
“我想知道她有没有对象。”
“啊？”
“你管人家有没有对象做什么，反正你有了。”
“不是……我是帮……”
沈鹊还没说完，电梯就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姑娘，估计是从一楼下来的，抬眼的时候看到她们，冲薛凌笑了一下——
“薛小姐好，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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